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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倾国倾城 ...

  •   《古渊名纪》,卷第三百一十五章。
      南有楚庄王少非,挥剑横扫三军,负手纵看山河,染指江湖风堪醉,回首过处谁与共,十方婆娑,戏字可夺。就这样临朝执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只是驻守边关,杀敌无数。后留一些精兵将士代守,自个儿派其他人举兵伐齐,一路攻城略地,奋勇杀敌。而今乃自听政,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而楚大治。
      战国十四年,和帝颁下圣旨,派宫中一位钦差大臣送往边疆,诏曰:倾国公主,先帝皇贵妃所出,行端仪雅,礼教克娴。楚王少非,楚穆王之子,今已弱冠,适婚娶之时,特赐两人得佳烟。望汝扬我国之文明,以结两国永世之好,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
      用红盖头遮住脸部,一袭红袄罗裙穿在身上,便预示着自己就要嫁人了,这点凤倾城居然到现在都还浑然不知,以至于她一直都愣在花轿里面,真的像是命运除了解释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她。
      出了粉黛江山,九重城阙,长亭外,古道旁,一朝芳草碧连天。有着凉爽舒适的微风从帘子外透进,吹到凤倾城的头上。戴在她头上的那顶凤冠,一龙居中,两龙在顶两端,口衔挑珠牌,垂长串珠滴,三龙在冠后,正面有三只展翅凤凰。虽好看但受罪的却是她一个人,像是一块无比沉重的石头在心里悬着,并且抬轿子的人也不太老实,动不动花轿就会摇摇欲坠,只让凤倾城感到几度处于晕眩之中。
      此行要去的地方是西南部的楚国境地,也就是号称是一个叫做万乘之国的地方,那位叫做少非的人便在里面的千乘之城内,凤倾城从未出过远门,但从皇城逃避后就只有一个想法:从此远离那里,永永远远都不要和渊国之人有任何干系!但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男人,那个叫做戾天的人,她便放弃了她原本的选择。
      她的离开是为了他,她的回归也是为了他,而他呢?辛苦一场见到的他,现在是否也曾想念过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
      老天终究负了他,也负了自己。怅然一叹,弹指便是一瞬。
      想到那儿,耳边忽然响起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打斗声。凤倾城想要快速抬起手臂掀开珠帘,却不想眼前的一道黑影掠过,让一名身着黑衣,脸部用面纱遮挡的人闯了起来。还来不及回想,便被他强行横抱了出去。为防止他有不轨之心,凤倾城突然出手,一掌凝聚内气推了出去。那位黑衣人倒是轻功了得,饶是此掌使尽全力也不能让他就此狼狈地倒下。
      也就是这时,四周都传来了急促的脚踏声,只见数名黑衣人往天空翻了数次跟头,毫不避讳地来到这儿,将凤倾城夹在了里间。面对围攻,凤倾城此时方才想起凤归云在她离去时说过:待此间事了,我来接你回家。其实她又何尝不知,他为了将她紧紧捆绑束缚在身边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但现在看来,好像一切都已经变了,还来不及回想,天地便开始辞旧迎新。
      亮出沐光和挽月,剑光霍霍,在围攻之下穿插来去,一时剑气散,四周空间都被密闭的气流封锁,若是硬碰硬则容易被厉风卷进。气流形成的护盾给了凤倾城施法的机会,手中的蓝光似是滚滚而来的汹涌波涛,蕴含着巨大的内力,但这一招数也是她不久前刚刚学到,并未真正使用过,此时身体一时招架不住,有着冷涔涔的热汗流出,而就是这时,防御已被敌方尽数摧毁。凤倾城内心一惊,不待她反手出招,一只短箭破空而出,凤倾城眼明手快,挥剑挡开,却不知这短箭凌厉无比,雪白的手臂上一下子被划出一道一尺长的伤口,顿时鲜血淋漓。
      “嘶”的一声,凤倾城停顿了一瞬,这个时机让他方掌握,放出的钩子没能让凤倾城安全逃离,钩子钩在腿上抓伤处只感到隐隐作痛。凤倾城一个急转,身后手腕亦是换了个角度把捏飞镖,等到关键时刻两把飞剑忽而合并到了一起,脱手飞出,此时周遭密集的剑气都回到了剑尖内,凝聚而来的剑光犹如流星飞絮飘渺无定。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凝心术,必须集合众人全力进攻,谁知那位截走凤倾城的黑衣男子却忽然道:“小心,这是千道万幻剑!”这让所有人陡然一惊,也让凤倾城心神一荡。
      凤倾城原本还想再使诡招,又岂知那名男子在下一刻纵身向前抵挡千道万幻剑,靠的仅仅只是一掌!“幽冥玄煞掌可是日月神教的内乘心法,头儿又是如何学到的……”所有人无不是在唏嘘感叹,而这个时候凤倾城伺机逃离,但那名眼睛一向尖利的男子又怎会放过?数道掌风拍击到凤倾城之前受伤的部位,让凤倾城骤然缩在原地,只是不停颤抖。
      掌风左右拍到,全身在刹那间已被圈住,就是那名男子准备擒获她她也未曾有过反抗之意,然而当他将手抓到凤倾城肩膀时,瞳孔突然一缩,只见凤倾城长剑倏地递出,剑尖欲刺他的后颈,却又哪里能够得逞?只是这一步,让她原本有些紧张的步伐显得更加重心不稳,于是对方从他身前快速掠过,她手里那把剑也是在此时被他送到自己面前。幸而剑递出去时伸度并不高,否则这只眼睛就给毁了。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一定要护好自己的眼睛,否则终将难逃一劫。
      虽然这有可能是徒劳之举,但凤倾城还是想再拼一把。正欲再度出招,内心萌生的信念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击溃的体无完肤:“以十里红妆相迎,用凤冠霞帔娶你归去。”紧接着后面的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她在倒下后,那名男子却突然摘下了面罩,似乎是很不习惯戴着面罩,只见他皱了皱眉。朦胧之中,她看到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庞。薄薄的唇淡淡扬起,一双妖媚的眼瞳里隐藏着极冷的笑意,和着一袭乌黑长发,整个人散发出的是一股优雅而又危险的气质,不由得令人心上寒栗。
      这般想着,凤倾城徐徐合上了双眼,而在这最后一刻,那名男子略显柔和的双瞳骤然化作了千尺冰刃,万丈寒山。离去之后,重重箫声迭起,不远处的云幻城阙一位身穿素白长袍的男子走出。此时夜色空茫,箫声悠扬不绝,一切恍然如梦。

      又在苏州城的寒暄阁内呆了一宿后,戾天和飂便准备启程去往余杭镇。一开始,飂并不太理解戾天为何如此优柔寡断,对他而言他的哥哥定不是这样的人,但后来看到戾天在阁间修炼便知哥哥原来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实力,打算从魄境后期提升到灵境中期。因为有对进阶非常有帮助的灵果——灵寿果,这一决定更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在将自身全部修为全部传送给了雪息,精元耗尽,魂魄被传送到鬼界,得鬼界之主所助渡劫获体,孤身一人意外来到此地后,心绪意外消沉了许多,以至于一向活泼的他也只感受到了孤独和落寞。
      好在哥哥成功晋升到灵境中期后,心情变得活泼许多,偶尔也能和他搭上几句话,如此飂心里不安的情绪也就渐渐消退而去。
      漫漫愁云自南边散开,苍茫远路又是谁正在不断求索。闭着眼睛想要捉住痕迹,却只看到沉闷的鼓声、猎猎作响的铁骑和张牙舞爪的红旗。一时烟云相连,四合红尘,终也不过天上人间。上丹霄,赴绛阙,步瑶台,便也似步入这闹市的飞尘,饮下今宵美酒,任三千愁绪兜兜转转。望云卷云舒,看墨韵染指,一笔勾勒风中铁马金戈,再挑灯夜看天明。
      偶尔有着路过的土路车马与之擦肩而过,飂也就是在那之后瞬间转身,天上阳光淡淡地照耀在了那些古朴沧桑的建筑砖瓦上,给眼前这片城镇增添了几分朦胧。再回头看戾天,红衣冷袖,不羁面容,一如当年。
      天地在变,万物在变,有些人或许也为之变更,但还有些人,却从未改变过。
      “哥哥,你在想什么?”飂突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良久,戾天低声回答。他说完后将目光望向地面,心想:或许便是我以世俗的眼光扮演着尘埃,凝视着脚下这片土地,还有并肩而行的那些高贵的人群。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天朝帝都六年与凤倾城在苏州城寒暄阁短暂的见面。在那之后她便是被她的兄长给带走,但她的目光一直都在他的身上,片刻都不曾偏离,以至于他的兄长,那个她被称作王兄的人面色骤然变得森冷起来。待他们走后,戾天从一个站在身后瑟瑟发抖的人说道:“他就是司幽国天界之主、渊国皇帝凤归云。”说完他的身体又颤了一下,不过他能明白。当世没人敢在别人面前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更何况是在他面前。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获天下者,位居九五之尊,为万乘之主,无人敢碰,更无人敢惹。
      几段琐碎的谈话,加上略显沉重的步伐,比较短的路程却花了大把时间才到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蹉跎的外墙上布满青苔,有着丝丝缕缕的光线照射在了墙面上,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青草的香味,就像是记忆中每一个尘封的角落都被唤醒。
      走了进去,只见一位面容十分俊朗的男子正认真地捣着药。他的目光清朗,剑眉斜飞,身穿月牙色的白袍,袍上用青丝绣制出了十分华丽而又别致的图案。戾天环视了一周,突然说道:“请问一下,玄虚子先生可是居于此处?”
      眉头一簇,似是计上心来,只见他冷声问道:“找他何事?”
      “我需要找他做什么,好像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手的吧。”戾天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平声说道。
      好似猜到他便是玄虚子用过千里传音一直对他念叨的那位唯一的嫡传弟子夏侯锦,不曾想过他居然如此不识好歹。而对方听他说完面部却并未发生多大变化,反而是在看到他背上的剑后瞳孔一缩,“原来你就是戾天,师父非常喜欢跟我描述你佩剑的模样,这把剑看起来八成便是血碧了。”
      “是吗?”戾天侧头一问,又似是在喃喃自语:“那么他又为何迟迟不肯告诉我究竟该如何操纵这把剑……”
      许久后,夏侯锦主动告诉了戾天玄虚子此时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见他模糊了说了一下玄虚子的具体方位是在前面第三家兵器铺内,然后伸出食指指出路径究竟是在何方,不料戾天刚准备一脚踏出门槛,一位身穿破旧青灰色衣衫和一件短裤的老人迎面而来。微微下陷的眼窝、深褐色的眼眸、黑发中依稀可见的白发、黝黑而又瘦削的脸庞,仿佛正在诉说着岁月快速的流逝。
      两人双目相对,内心却如湖水般澄澈宁静。不待戾天开口,玄虚子却先问道:“怎么?已经达到灵境中期了?”
      戾天点了点头,“现在我有能力真正操控此剑了吧?”话音刚落,玄虚子凝重的目光霎时落在了他的身上,面露凄哀和无奈:“即使是真正步入灵境中期,也不能真正将其操控。”
      “为什么?”戾天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丛生,“老头儿你这是在耍我啊!”
      “我在楚国当铸剑大师时,铸造的所有剑器中只有承影和血碧能让我满意。但是承影很早以前就已消失,而这把血碧你也明白,它自出生时乃是不祥之凶物,剑中透着极为凶恶的魔煞之气,每挥动一寸便更恶一分,直到身体全部被魔气控制为止。我害怕这把剑会像承影一样消失,既已铸成,那便是我的心头肉,更何况这又是我的爱剑。我见你与这把剑投缘,又有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罕见能力,便破例让你做了这把剑的宿主。”玄虚子一捋胡须,感慨道:“我这一生颠沛流离,好在自己不枉做了一桩好事。”
      “那么我要如何才能操控这把剑?”戾天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想着这把他也尤其珍视的宝剑无法为己所用,只能任其控制身体,他其实心里非常难受。
      人如果未在知晓答案之前就轻言放弃,证明他并未见识过真正的绝望。玄虚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才深蹙着眉头,将方法原封不动地抖出,“想要完整操纵这把剑,你必须由人修炼成魔,成为魔物中的天魔后在渡过六重修真境界,达到魔君方才能够真正将其操控。”
      他抬头看向戾天,“你不是擅长使用木剑吗?利用你自己制作的木剑,再配合血碧煞气,做不到足够完美,但要击退这城镇方圆百里内的高手都是没有问题的。”戾天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隐去有关他和月神瞬息的任何事情,“事已至此,我便全部讲出。其实我拿到这把剑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找到七块宿石。”说到这里,他看到玄虚子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但他决定依然讲下去,“我路过一座山庄,听那里面的人说,七块宿石都散布在了这个世界各地,需要通过七星龙渊剑寻找。”
      “看来你涉世未深,并未真正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凶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戾天耳中,他转过身,只见换了一身玄纹云袖红衣的夏侯锦走了过来,站定到了他的面前时,礼貌地朝他温雅一笑。两人相对,倒是戾天瞧了一眼他的服饰后眼睛一亮,“所言何意?”
      “实际上,七块宿石都分别在七个将要揭开苍龙七宿的待定人身上,而并不是散布在了世界各地。另外七星龙渊剑和七块宿石没有任何关系,想要得到这七块宿石首先就要找到那七个被命定的待定人。”夏侯锦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循循善诱道:“苍龙七宿是天下人都想要去渗透的秘密,因为拥有这个秘密就等于掌握了天下人的力量,而每一届苍龙七宿的开启都决定了七个人的命运,只有这七个人当中带走所有宿石的人才有资格知晓真相,否则即便拥有冰织冥魄和时空之剑也是徒劳。”
      半晌后,戾天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茅塞顿开时,他也提出了一个疑问:“那么这七个揭开秘密的待定人,都分别是谁呢?”对此夏侯锦也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在闭上眼之前眼中有着光刃一闪而过,“这个问题,你必须去找星国统治者唯一的继承人——慕容涅离。也就是说,你得去一趟星宿之海的占星宫。”话到这里,他的瞳孔微动,睁开眼后闪射而出的是异样的琉璃色光芒,“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雾之宿石便在那里。便是在鬼界内,需要打开菏泽镇遗迹中的鬼界之门,直达地下琥珀洞内,至于之后的路程需要靠你们自己寻找。”
      戾天抱了抱拳,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多谢这位医师的提点与告知,在下一定牢记于心。”夏侯锦轻甩了甩衣袖,示意这没有什么,温润如柔波的目光中却有微不可见的淡漠与厌恶。在戾天与玄虚子的谈话中,他独自一人怅然而去,那袭红衣则是无比清晰地折射到了戾天的眼中。

      “二百二十四,二百二十五,二百二十六……”
      鞭子一下一下地用力打在了凤倾城赤裸相对的皮肤上,感觉到的也不过是相同的锥心般的疼痛。鞭声停止时,萧成焕报数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浓郁的血液一滴滴打落在了地面上,周围是愈发惨烈的血气弥漫到了空中,让人忍不住汗毛竖起。萧二娘咬牙切齿地瞟了眼被萧家内气抑制在上空的凤倾城,虽是伤痕累累,但依旧是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她眼珠子陡然一转,心中狰狞的笑意现出。只见她示意萧成焕抓住金绳另一端,两人施法令金绳重新回到凤倾城腰围上,不同的是要比之前还要紧百倍,乃至千倍!凤倾城心中一股极其酸涩的恶心感迸发而出,并且任其如何靠手力挣脱绳索束缚都无法消停。只有一瞬,一大滩鲜血自嘴中吐出,却是准确无误地溅到了萧二娘脸上。
      萧二娘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用无比刺耳的声音尖叫了一声,下一刻鞭子一挥,这一下力道极大,抽到了凤倾城脸上,落下时潋滟面容皮开肉绽。
      轰轰轰!又是无数下的鞭挞,皮肤早已遍地开花,伤痕各处流血不止,血肉模糊的自己,脑海里却总有那个人的身影,真的无处不在……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而这时鞭声又一次停止。许久之后,萧二娘尖利的声音传来:“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星宿之海区域内的金楼玉阁,九阙内部人员提供的所有酷刑道具都施加在你身上,感觉怎么样?”萧二娘唇畔一抹妖媚笑容,“但这还不够呢!”说罢,一百八十根追心针冷不丁快速袭来,一根根扎在凤倾城纤弱瘦小的肌肤上,直达器官内,疼痛难忍,当下一道道呻吟就如一匹匹将要饿死的野狼虚弱的低鸣声。
      而萧二娘听到这些呻吟和喘息声,却是惬意无比。她张开双眼,像是一个魔鬼一样大笑:“你父母当年屠我萧家,却不曾想,他们女儿居然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凤倾城艰难地别过头,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我的父母……究竟是谁?”
      “还不知道吗?你可真是可悲。”这时萧成焕走向前,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拳头紧握,怒吼道:“你父亲是远古那邪恶势力——尼尔拉斯的领头阿瑟赫斯,你母亲凤妫是一只骨妖,而你,便是一个自出生起就注定要沾染鲜血的怪物!”
      “沾染鲜血的怪物……怪物……”
      正自出神的凤倾城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后,胸中气血难涌,凤倾城脸已面目全非。顿时天雷大作,巨响一声将凤倾城劈下,白骨突兀现出,令萧家姐弟也是心中一凛。
      已经彻底瘫痪的凤倾城无法起身前行,手指动了动,那看似污浊的双眼一眼便瞧见摆在不远处的沐光、挽月二剑,想要抬起手指,顷刻间却被一只脚踩下。只见威压越来越大,已经无法挣扎动弹之时,脚才移开,但这只手已是遍地鳞伤,一如凤倾城眼中一滴滴滑落而下的眼泪。
      凤倾城很少流过眼泪,特别是对别人,但在抬起头时,看到凤归云那张清寂俊冷的面容时,就忍不住潸然泪下。那时凤归云空洞无神的瞳仁只动了动,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息。这个时候,反而又是一道脚步声徐徐前行。而当那个人走到她的跟前,低下头,拾起沐月和挽月时,凤倾城无意间对上他的面孔时,却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以至于声音都变成了哭腔:“不要……戾天不要……”
      剑断贪念,人断温情,衣袖飘落,一大蓬血液也随之冲天而起。

      萧家人找了碧轻殇之后,碧轻殇才明白那些人一开始便设计以凤倾城身上的凤蝶纹印为引,让凤倾城进入飘渺楼,然后找到机会对她进行突袭抓捕,这其中也有月神瞬息的功劳。
      要知道,飘渺楼中的七十二舵中便有金楼玉阁的势力。星宿之海的金楼玉阁原本还可算作是一个门派,后来便是被飘渺楼的人所打败,一部分冥顽不灵的人被斩杀于脚下,另外的人则是被分在最下层内为楼内做事。除此之外,一楼指凤倾城,二堂指萧二娘、萧成焕,三坛指凤归云、戾天、柳清风,四门指风音、水润、纳土、强火尊者。其中柳清风为她亲自举荐而进,因仙域一时处于衰弱时期需要找一个靠手。而令她疑惑的并不是那四个神秘的尊者,而是凤归云和戾天。
      他们怎么会进飘渺楼?就算是事出有因,为何经常进出的她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能瞧见?
      疑惑的末端,她想起她亲手将一百八十根追心针交给萧二娘的那一幕。那时的她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甚至是发自肺腑的酣畅笑意。日日夜夜痛不欲生并且无法割除的毒瘤,终于在此时有了解脱。至少,有个她一直恨着的人,比她还要痛苦上万倍。
      身有凤倾城先前穿过的昏礼服,尺寸有些不合让她着实懊恼了一下,加上服装上有那妖女独特的香味让她一阵作呕,不过她还是以平静的面容踏上阶梯,直到走进门前,她抬起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挥剑横扫三军,负手纵看山河,十方婆娑,戏字可夺……她仿佛看见一个手攥长剑的男子,身穿大袖交领长袍衬他修长的身材,还有一张俊冷冰脸。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嘴唇,自下而上无不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剑锋划过,那是他的剑已然出鞘。随着几道剑气夹杂着不悦耳的声音掠过,步、车、骑三种兵种却是在顿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之后清晰地看见,一张木制面具回到了他的脸上,但面具中冰冷的眼神,却无时无刻没有离开她的范围内。这让碧轻殇不禁感叹:这到底是一个怎样传奇性的美男子,十方之内便能视一切为云淡风轻。而乾坤舞动后,只有须臾,星河逆转,命已定盘。
      门如垂帘,而空气譬如一场无声的对话。短暂的片刻后,有着孤傲漠然的声音传来:“告诉孤,你是谁,身在何处。”
      而碧轻殇也并未让他失望,唇畔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她以似落花如流水的声音回答了他——
      “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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