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记事》幻想症患者

37、记事十八：教廷

　　柯尔特觉得教廷的宫殿和他曾有一面之缘的别西卜的宫殿很像，鉴于拉里说别西卜的宫殿和天界的宫殿一模一样，说明作为自诩的神的使者，教廷的建筑水平还是很高的。

　　兰斯洛远远的看着洁白的宫殿，神情有一点迷茫。暗红的双眼，纯黑的发色，涌动着的血池力量，全灭的同伴，实在不是随便一句“我回来了”就可以全部抹去的。

　　“现在呢？”柯尔特有点担心的问。

　　兰斯洛仿佛被从梦中惊醒，扭头看着柯尔特，抱歉的一笑。“我也还没有想太好……不管怎么样，先进主城吧。”

　　“当然。”柯尔特点头。“等一下，借个手裁下衣服。对了，你的魔力在这里没有问题吗？”

　　兰斯洛摇摇头，帮柯尔特把衣服的衣摆裁成一条条，呈绷带状的缠上左脸，把黑色的十字架遮住。

　　柯尔特叹了口气。“虽然难看，也没有办法了。”

　　“没有，很整齐。”兰斯洛摇摇头，随即问。“你脸上的这个纹身到底是怎么来的？”

　　“印记啊，你不是知道吗？”柯尔特愣了一下，随即一摊手。“是路西法大人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魔界，就被他划成了所有物。”

　　“路西法？为什么和教廷的标志一样？”兰斯洛疑惑。

　　柯尔特耸肩。“我问过莉莉丝大人，她说十字架原本的确是天界的标记，但是堕天之战后就全部废止了，因为这是路西法大人设定的，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他的印记。所以教廷还真是讽刺啊……”他扭头看到兰斯洛，意识到了什么。“抱歉，一时习惯了。”

　　“没关系。”兰斯洛摇摇头。“这应该是事实。”

　　“那么，带路吧。”柯尔特重新微笑。“以前也有一个传教士说要带我来伊达那尔，但是还没有来的及我就堕入魔界了，今天也算是实现对他的承诺吧。”

　　“你原来住在哪里？”兰斯洛边走边询问。

　　“克里斯。一个西边的边陲小镇，估计你没有听说过。”柯尔特笑笑。“你呢？”

　　兰斯洛犹沉吟了一下。“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小时候我的家人被魔族所害，教会收养了我，直到现在。”

　　“抱歉。”柯尔特回答。“我从来不知道魔族还会到人界……”

　　“其实我也不太肯定了。”兰斯洛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么说有点心有不甘，但是……总之，我一定要找出杀害我家人的凶手。”

　　“兰斯洛……”柯尔特犹豫。“我理解你的憎恨，但是……算我的恳求，不要执着过头。”

　　兰斯洛没有回答，良久又开口。“那么你的村子呢？那个传教士？”

　　“消失了。”柯尔特淡淡的说。

　　“为什么消失了？”兰斯洛皱眉。“一个好好的村子。”

　　“我走之前村子就一直大旱。据萨麦尔说，是因为我的存在村子里的人才没有分崩离析，我一走，他们自然就……”柯尔特垂下眼，自嘲的轻笑。“如果他们能够从干旱开始就离开也不会如此，如果我能回去也不至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的确真正的凶手吧。还是恶魔之子？令人怀念的说法。”

　　兰斯洛摇摇头。“不要听萨麦尔的说法，那都是人力无法控制的事情，你没有任何好自责的。”

　　“当然，”柯尔特一笑。“如果我要真的自责，恐怕也不能在魔界呆那么长时间了吧。”

　　“那又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兰斯洛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柯尔特叹了口气，反问。

　　“那么，是吗？”兰斯洛扭头。

　　柯尔特顿了几秒钟，所有到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苦笑着摇摇头。“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伊达那尔的整个主城都是白色的设计，在荒乱的现在，显得街道干净整齐，尤为简洁明亮。街道两旁立着各种商铺，兰斯洛用来遮住眼眸的低垂兜帽与柯尔特脸上的绷带虽然引起了不少的注意，但是两个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被注目，大步走过街市。

　　“先去换点钱吧。然后去吃顿饭，我想念一个地方的饭菜已经很久了。”

　　兰斯洛带着柯尔特七转八转，到了一个不是那么整洁的区域。街道比刚才的狭小，两侧阁楼拥挤，也显得更为热闹。兰斯洛在一栋楼前停住，抬手刚要敲门，被柯尔特拦住，拉到了墙边。

　　“如果是我可以处理的事情，还是我去吧。你的眼睛和相貌……毕竟不太安全，而我在这个城镇里是生面孔。”

　　兰斯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样也好。”

　　他从斗篷拿出一个包好的袋子，低声交待。“这里面都是红晶石，是可以在人界流动的能量矿石，只不过一般是暗中流通。你敲三下门，两长一短，然后直接开门进去，把袋子交给左手边的人。这里是教廷默认的黑市，市价完全固定，他会直接把钱给你。”

　　柯尔特哭笑不得。“难得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得带这种东西。”

　　兰斯洛略有尴尬。“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去魔界了，已经形成习惯了。”

　　“真的？”柯尔特略有惊讶。

　　兰斯洛脸色阴沉了一点。“以前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这次可能也疏忽了。”

　　柯尔特摇摇头。“默菲斯托授意要抓，谁也躲不过。那么，”他调转话题。“你确认地点没有变动？”

　　“应该没有。”兰斯洛相当肯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进去之后应该有一个正对着你的楼梯，桌子上雕着天使浮雕，就不会有错。”

　　柯尔特敲响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并不像他想像中的阴暗诡秘，而是明亮整洁。摆设和兰斯洛说的一样，坐在左边的人三十岁左右，相貌白净，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柯尔特没有说话，把袋子直接放在了桌子上。那个人拿过来，严肃的脸色柔和，伸手从桌子里抽出一个袋子，看起来比柯尔特放下的要沉很多，推了过去，微微点头。

　　“小姐，愿主与你同在。”

　　柯尔特不想开口说话，所以并没有追究他的错误。他的年龄并不大，又继承了阿斯蒙蒂斯在天使里也很温润俊美的面容，栗色的头发已经长过肩膀，在后面披散着，只露出一只柔和的橄榄绿眼睛，魔界风格的长袍，的确有一点容易让人误会。

　　柯尔特走下楼梯，快步回到正靠墙等着的兰斯洛身边。虽然开始没有感觉，柯尔特其实是第一次走上这么繁华的人类街道。熙攘的人群从面前流过，堕天使的本能感知一旦开启无法收回，交杂着街道上流动着的各种情绪与故事。在紧密的阁楼与对面人探究的眼神中，不由得有一点不舒服。

　　兰斯洛接过袋子，往里看了看，点点头，随即有点担心的看向柯尔特略带烦躁的面容。“你还好吧？”

　　柯尔特一愣，没想到兰斯洛会注意到这一点，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那么，你说的饭菜呢？”

　　回到主城区，兰斯洛轻车熟路的转进一个不大的店面。房间里并不明亮，摆着是一排排干净的木质座椅，但是也正好方便了两个人，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兰斯洛招招手，叫来了招待的人。

　　“吃什么？”他扭头问柯尔特。

　　柯尔特摇头。“我对这里不熟悉，还是你来点吧。”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柯尔特停了一会儿开口。“你现在还能吃这种食物吗？”

　　“可以是可以。”兰斯洛回答。“不过没有什么必要罢了。”

　　柯尔特耸肩。“事实上我一直没有搞清楚魔族的饮食方式。”

　　“魔族从本质上来说是靠魔力支撑着身体的，所以并不需要饮食。不过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食物，主要是为了提供一些味觉的需求。”兰斯洛环顾四周，压低了一点声音。“在魔力不足或者重伤的时候，如果食用一些高魔力的食物也会很有好处。”

　　柯尔特突然有点担心。“这里不比魔界，你使用魔力真的没有问题吧？”

　　兰斯洛摇摇头。“放心，人界现在魔力密度已经不低了，尤其是在这里。倒是你，在魔界的时候能吃什么？”

　　“萨麦尔有各种奇怪的人界食物——准确的说，是人可以吃的食物。拉克苏利亚因为人类契约者的原因也有。”柯尔特想了想。“不过我的自愈体制也包括营养缺乏，所以后来就逐渐忘记了……事实上，我似乎已经我一周没有吃东西了。”

　　柯尔特自己也略微有些无奈。在魔界皮肤习惯性的刺痛退去以后，柯尔特突然感到果然体内的确有胃部抽动的感觉，不过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兰斯洛看了柯尔特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只是淡淡的说。“那今天就多吃点吧。”

　　“没有关系的。”柯尔特一笑。“不过算是你的钱，当然要多吃了。”

　　说着，食物已经陆陆续续的端上了餐桌。兰斯洛拿起一块饼，包好里面的菜与佐料，递给柯尔特。“味道还不错，试一试吗？”

　　“多谢。”柯尔特笑着接过来，不客气的一口咬下去。因为堕天使感知的问题，柯尔特现在各种感觉总是有一点混乱。不过很久没有被触动的味觉神经果然很敏锐，柔软香脆的感觉融入口中，柯尔特不禁又咬了一大口。

　　扭头，看见兰斯洛正看着他。柯尔特有点尴尬，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桌子。“你也吃吧。”

　　“我知道。”兰斯洛点头回答，不过似乎仍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钟。

　　下一刻，门突然被一群白衣人推开。整个小队的人在门前一字排开，封住了门口的通道。餐桌上的食客抬起头，纷纷放下餐具。

　　“打扰了。突发情况搜检。”领头的人对店主点点头，象征性的提醒。

　　没想到这么快。柯尔特想。因为知道兰斯洛最后肯定会到教廷自投落网，所以他们也并没有故意掩饰什么。柯尔特扭头看向兰斯洛，想要目光交流一下。却看见他的目光定在了领头人的身上，透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喃喃道。

　　“菲尔……”

　　领头人看见兰斯洛，脸色也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