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歌》陌穷江

3、【其华】

　　我同唐哲修是在一个漆黑小巷子里找到柳萱的。
　　关于这巷子，还有个古老的传说，说是盘古开天地是不小心劈出来的，是个裂缝，之后又被某个英明的某个皇帝修成巷子。这真的是太扯了，大多数溜须拍马，这个地方被那个英明的某个皇帝修成巷子大约是真的，不过，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就算溜须拍马也要对李家的人溜须拍马，对着干纯属没事找事。
　　柳萱额上冒着汗，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脸庞上，衣裳凌乱，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和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躺在地上，还没有醒来。
　　这个样子难免让人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我宁愿我想的只是联想，依柳萱的性子醒来会万念俱灰，上吊自杀。我感到愧疚，如果我和唐哲修不贪图凉快去吃绿豆汤，柳萱也不会这样。虽然绿豆汤也不怎么凉快……我反省总是没办法做到很彻底，这不彻底却显得我很没心没肺。
　　唐哲修眸子血红像看到红色发疯的公牛，咬牙切齿：“我要把那人碎尸万段！”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冷静的说：“这件事等柳萱醒来再说。”
　　可柳萱没有再醒来。柳萱的爹爹越发越憔悴，几天就瘦掉几斤，微微有些发福的身子变得就像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
　　大夫一个进，一个出。查不出柳萱为何昏迷。
　　大家急得像热火上的蚂蚁，除了我。因为我知道，是乱春。
　　乱春取最毒的罂粟花的毒素，只在春天发作，中毒者被吸食【= =+和谐专用】精气，大多数人都挨不过半个春天。我觉得有些奇怪，乱春除了花精就没有人可以制作出来了，而且前提是必须有罂粟花精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
　　只是，献出生命，值吗？
　　没有人回答我。
　　第三日，柳萱的爹爹请到长安医术最好的回春堂的安神医。
　　安神医跟普通的古稀老人一样，长着白花花的大胡子。我琢磨来琢磨去，那把胡子除了冬天裹在脖子上能起到保暖作用，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安神医坐在一旁给柳萱把脉，白花花的胡子微微垂到床塌上，那双看上去普通却被人称为妙手回春的手搭在柳萱的手腕上。
　　半晌，安神医把胡子撸直慢悠悠地说：“令千金的病老夫到可以试试看。”
　　我提起性质听了听，不过结果却让我很快就失望了。
　　说是神医不过只能解解平常的毒，医术再高超也不过解解旷世其毒。若妖毒都能解，那就真的可以算的上是大罗神仙了。靠那些枸杞当归对柳萱一点用也没有。
　　安神医提出有人需要和他去抓药。
　　柳萱的爹爹四处看了看，结果看到我坐在那里，半点事也没做。
　　结果叫我去抓药。
　　我一百个不愿意。
　　世间有句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大了多少级。
　　我抓着药包，街上又传出那种异香，味道有些淡，我打了几个喷嚏，蹑手蹑脚地跟着异香到巷子里。
　　巷子漆黑，显得有些恐怖。忽然有人搂住我，那人的唇印在我的耳垂上，耳边传来暧昧戏虐的低语：“小娘子，跟爷过来干什么。”
　　隐隐有些酒气夹杂着桃花香，是鸿宾楼酿的桃花醉，随着湿润的气息一起喷在我耳垂上。
　　那人挑起我的下巴，我抬眸，撞上了他的那双桃花眼。
　　这男子长得很妖媚，这是我的第一想法，其次这让我想起话本里那些小姐被拉进巷子清白不保的片段，默默的做好防备工作。
　　见我一脸秉然的看着他，他笑了笑：“小娘子怎么不解人情。”
　　他“啪”的打开扇子，是灼灼桃花盛开在湖水之畔。
　　我愣了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他见我一直瞧着扇面，展颜一笑，笑的妖媚。他说：“莫非小娘子这对桃花感兴趣。”
　　我对着他，总觉得他锦衣华服，一派花花公子的模样，大约是喜欢桃花，这是通病。大约是觉得桃花风流，但是为什么觉得桃花风流而不觉得菊花风流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世人对菊花有一种莫名的排斥，当然，陶渊明先生除外。
　　我摇摇头，对他说：“大约是喜欢，你叫什么？”
　　他摇摇扇子，不经意说：“大约？”我点点头，他了然的笑了笑说：“我叫其华。”
　　“额。”我吃了一惊了，一个顽绔子弟叫一个文艺青年的名字委实奇怪了些，真是辜负了他爹娘的期望，甚至还对不起他的祖宗。我不已为意，“那我还叫桃夭呢。”
　　他还是哈哈的笑着，轻摇扇子，刮出些许微风，打在脸上十分舒服：“哦？小娘子有些意思，可否和爷喝一杯？”
　　之前的异香在空气中愈演愈烈，像是死神的威压又像是战场上奔腾的兵马。
　　我眯了眯眼睛，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说：“好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眼睛一眯，扇子掉在地上，绸缎做的扇面沾了灰尘，身子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