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凋花辞树

9、书生

　　文凯生的反常行为终于在一天下午让文老爷子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那日文老爷子饭后想要散步，去了不常去的府中北侧院子，正走着，就发现在稀疏的柳条后有一个红衣美人站在亭子里俯身扔鱼食喂鱼。他以为自己老花了眼，眨了好几次眼以确定是有那么个美人站在那，衬得简陋的亭子蓬荜生辉。文老爷子纳闷，自己府上没有长得这么漂亮穿的也这么漂亮的姑娘啊，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吧。
　　他整了整衣冠，尽量压着步子，镇静地走过去问：“这位姑娘是哪个屋中的，为什么我不曾见过？”
　　水婳先行了个标准礼，再把自己凄惨悲凉的故事重新讲了一遍。文老爷子心生悲悯，做了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选择，那就是每日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不重样的送过来，还说些姑娘莫要想家，有困难尽管提出来之类的话。水婳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翻倍的物质生活。
　　文老爷子本不想告诉文夫人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直觉告诉他应该这么做，否则这婆娘看到水婳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打死也不依的。可转念一想，自己是真正地一家之主，当然有权利决定任何人的去留。就算自己想把水婳纳为妾，她又能拿他怎么办呢。这种想法刚冒出来自己也被下了一天跳。自己已经是花甲了，水婳还不到二十岁呢。不过要是能把这么个水灵灵的美人抱在怀里，那可真是……文老爷子于是决定，事情是要告诉文夫人的，水婳也是要留下的。
　　当天夜里，文夫人得知府中住了一个姑娘，是文凯生和钱六夜里救回来的，无家可归孤零零一个人，想要暂时借住几日。文夫人没有想太多，爽快的答应了。还说家里正好莫名其妙少了一个丫鬟，她要是愿意留下来也可以。
　　文老爷子趁势称赞夫人是菩萨心肠，自己是何等的有福气云云。文夫人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平时不见自己说话能如此称他的心，但也未多想，享受着当前难得的好气氛。
　　第二天早上，水婳来给文夫人正式请安。文夫人看见水婳的刹那就怒火中烧。怪不得昨天夜里那老家伙态度那么好，心情也舒畅，敢情是被这狐狸精给迷的失了心智。本来自己今早还沉浸在文老爷子很久没对自己说过的温存话里，现在所有的感情都化作了恨。恨文老爷子一把年纪却色心不改，贼心不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就算他年轻五十岁也配不上眼前这个人。她又恨水婳这个狐媚子，什么无亲无靠的孤儿，摆明了就是个勾引别人丈夫不要脸的狐狸精。本想把这对自己不公的一切告诉文凯生的，可当她看见自己的儿子用看花的眼神看着水婳时就不再抱任何幻想了。真是反了，这才几日家中两个男人都被勾了魂。其实被勾魂的不只是两个男人，家中的雄性生物都时不时的瞄向水婳，这不过只有这两只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而已。
　　什么狗屁家破人亡，她才不买那个帐。文夫人心中有万种挣扎，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那要杀人的目光还是反映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水婳一瞧就不是个做活的人，可这无缘无故的养在府中白吃白喝成何体统，说出去别人该怎么看她这个管家的太太。
　　文夫人强压着心中的怒气，直对上水婳挑衅的目光，问：“你都会做什么？前些日子有个丫头莫名其妙不见了，我跟前少个人支使，要不你过来帮忙吧，不过是些端茶倒水的轻便活，不仅不累人，在我屋中养着对你身体也有好处。你看怎么样？”文夫人自觉自己这番话说得很好听，一方面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好看着，另一方面也显得她宽容大度。
　　但是水婳还未开口，文凯生抢先一步道：“娘，你就别给水婳安排事情做了。她身子弱，也就这几天刚有些好转，前些日子……”
　　“凯生”文夫人恶狠狠的打断，“真是没有规矩，现在是你说话的时候吗！我又没让她干重活，你慌什么。”说完又用眼睛横了文老爷子一眼，埋怨尽在眼神中，意思是，平时规矩一大把，现在你儿子没礼数的时候怎么不插话了。文凯生也也偷偷看了父亲一眼，有点求救的意味。文老爷子全当看不见，低头喝着茶。
　　“既然不想来，那你就把住的北面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点好。不仅是你住的那一片，周遭都要收拾好。你不会是想什么都不做吧？”最后一句话问的很是威严。
　　水婳笑着答话：“文夫人误会了，前些日子是身子不好，近来已经痊愈是该做活。怎么能白白住在这里给夫人添麻烦呢。”
　　明面上好像文夫人退了一步，但实质上活却重了很多。文夫人很期待看到水婳在院子了拾掇枯枝败叶的景象，再怎么细皮嫩肉的手天天和泥土打交道也会粗糙不堪的。见文凯生和文老爷都没什么意见，文夫人这才消了点气，心中暗暗想到：你个狐狸精和我斗，也不想想文老爷没有妾室是什么原因。独占了三十年的内室第一把交椅要是让你一个黄毛丫头给撼动了就枉活这么多年。但又觉得继续看着水婳这张祸害人间的脸对自己也是一种折磨，便寻了个头疼的理由早早回屋谋划长久的宅斗之计去了。
　　话说水婳领了差事刚回到屋里，就有两个丫头过来报道，说是老爷派来帮水婳整理庭院的，让她莫要插手这些粗活了。还有什么需要也只管说，不要客气。水婳当然笑纳了，她还是过原来的日子，写字、练画、看书、弹琴、做女红。文凯生要是来呢两人就下棋，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一日，文夫人吃过饭后带着丫鬟向北面的院子走过来，说是要到府库中找一些料子做衣裳。可明眼人都知道是找料子这种事是用不着夫人亲自前往的，不过是想看看那小妖精有没有干活而已。
　　文夫人去看了以后果然没有失望，那小妖精正在屋中优哉游哉的喂鱼呢。她压着火气，问道：“姑娘真是好兴致，这府中的丫鬟上上下下忙的都不落脚，连规矩都要顾不上了。还是姑娘体面，在这里不慌不忙的逗鱼。”言外之意是别人都忙的四脚朝天，你怎么好意思好吃懒做。
　　水婳隔着老远就嗅出来是这女人的味道，不紧不慢的说：“夫人不要小看这鱼，这可是文公子的同窗出门远游特地带回来送给公子的，十分稀少且不易养。公子不准别人碰，一定要我来养，还要每日好好养着，多加照料。一旦有什么问题，唯我是问。”弦外之音是我这也是有活干的，而且还是非我他人不能胜任的重任。
　　文夫人冷笑两声，道：“姑娘可真是说笑了，这养鱼能费多大的神，不过是个乐子事罢了。”
　　“夫人此言差矣，您喜欢鱼，觉得这是乐子事，可对我这不喜欢于鱼的人来说，那不就是干活。”说完心中默想，鱼儿们千万不要怪她，况且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自我都牺牲了。“况且夫人看着院子打理的不是很好嘛。”
　　文夫人一时抓不到把柄，气都憋在心中，脸上的颜色是白完又红，红完转青，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
　　不出三五日，文夫人又觉得北院的院墙很有必要重新修葺一番，再次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来到了水婳的地盘。
　　这一日的水婳在忙什么呢？她在忙着练习新学的针法，绣花呢！
　　文夫人总不忙直接冲进来，拎着水婳的衣领，怒问：你这狐狸精近日究竟有没有做活，是不是整日里当自己是小姐一样，被好生养着却不事生产。如果再不认清自己的地位，那可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她虽然很想这样做，但是她不能。
　　文夫人说是给水婳姑娘带糕点来了，想让姑娘尝个鲜。水婳客客气气的收下了，还不等对方开口，便很自觉的自报家门，说这两日给文老爷绣帕子呢，老爷要求很高，针脚细密不说，图案还十分繁复，自己这双眼睛都熬疼了。说罢还用力挤了挤眼睛，愣是把那双大眼睛弄红了才罢休。文夫人咬碎了一口银牙，皮笑肉不笑的说谢谢姑娘，姑娘手艺这么好，不知可不可以给我也绣个帕子好不好啊。水婳连忙说夫人太可气了，水婳绣好就给夫人送过去。
　　文夫人前脚走了，水婳便差躲在屋后的两个丫鬟绣帕子，说自己急着用。文老爷子送来的这两个丫鬟是很好的，只管干活还从不多说话，手脚麻利，没有搞不定的活计，水婳甚是满意。这面一完工，水婳就选了个文家一家三口都在的日子捧着送给文夫人送去了。文夫人一看这东西不仅绣的好，而且数量还多，加上水婳一副‘夫人你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的样子，嘴上虽不好说什么，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发下了第一百零一个狠誓，早晚把这狐狸精丢出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