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凋花辞树

10、书生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一时之间北院这个原来偏僻的院子成了众人心中的最佳看台，丫鬟仆役们都在暗暗期待两个女人之间那一场蓄势待发的战争。谁都知道这个水婳姑娘不能轻视，老爷公子都护着呢，平日里好东西不知送过来多少。再说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出手也很阔气，男人们被她的美貌收买，女人们虽说心中难免妒忌那副容貌，但是被她的银钱收买，所以也没什么人觉得水婳不好，见了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越是这个样子，文夫人就越是见不得，听到自己安插的眼线给自己汇报的情况后在屋子中大发脾气，恶狠狠地随手摔了一个杯子，“我呸！不要脸的狐狸精！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地位！不过是个不知打哪来的下贱东西，‘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真是个死无对证的好借口，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史吧。连个正经人家的姑娘的算不上，还想进文府做太太，做你的白日梦吧！我是正经的大家小姐出身，当年嫁到文府也算是下嫁，要不是我父亲兄弟帮忙，那老头也未必会有今天。一对被猪油蒙了心的父子，儿子不清醒，老子也跟着糊涂！”
　　骂过之后文夫人又开始感叹自己命苦，怎么嫁给了当时地位官阶都不高还不富裕的文老爷，辛辛苦苦地操持这个家，烧了几吨的香敲断了几十根木鱼直到近三十岁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儿子本就长得不错加上自家包装的好，连亲事都已经有没眉目了，就在自己等着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杀出来这么个狐狸精，让她过不舒坦日子。文夫人想到文老爷那里敲边鼓，可每次不等她说完第一句话，文老爷就开始回绝。刚开始还找找借口，什么处理公事要事、会见朋友贵人、腰疼腿疼肚子疼、风湿头痛关节痛，当他把能见的人都见了、能办的事都办了、浑身能痛的地方都痛了，就开始正面回绝了。什么一个妇人，还念了那么多佛怎么能没有怜悯心呢！她又未给你添麻烦，不是活干的很好嘛，！她不是无家可归吗！又不是一直住下去，你怎么就不能容人呢！最后直接搬出自己是一家之主的权威，即我的地盘我做主，我就是说了算，你能奈我何吧！被气得文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一连三日一句话都没和文老爷说，想用冷战的方式逼对方向自己认错，殊不知文老爷乐得清静。
　　以前文老爷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在执文夫人之手，与其偕老的同时，也想和其他美人白首不相离。但是从前文夫人的哭哭闹闹还是很有效的，总是能起到很好的扼杀文老爷不正确爱情苗头的作用，但是这次不起效了。在多重打击之下，文夫人病倒了。文夫人病后急忙把生病的消息放了出去，以为这样文老爷就会回心转意。可据传话的人说，文老爷当时很生气，说文夫人胡闹，这么大年纪还用这种把戏，然后就出府了，晚上都没回来。
　　文夫人这次可真是心灰意冷了，人在心中孤苦身边万事不顺的时候会想什么呢？通常会想遥远的令自己安心的家或者亲人，本质是思念一个懂自己的人的安慰与理解。当人遇到困难时最正确的作法是自己疏导心情，做自己的老师，而不是依赖其他人的宽慰。别人的宽慰或许是一剂良药，但是药就有用完或者不在身边的一天，等到那时再执着的怀念那份得不到的良药时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衬得现在束手无策的自己更加凄苦。所以早日学好独自处理危机的能力一种本领。可无助的时候想家想亲人也无可厚非，此刻的文夫人就十分想念父亲。
　　随着文夫人一同过文府来的一个婆子看不下去了，就劝慰道：“夫人不要太忧心了，老爷这阵子是真的很忙，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文夫人听了不接话，只是双眼空洞地盯着屋顶。
　　“夫人想开一些，您和老爷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感情深厚着呢。那小妖精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不过是一张皮生得好，可皮相又能维持多久，早晚有她老的那一天。”接着又是一阵寂静，只有房内的熏香飘动着。
　　突然，婆子眼睛瞪的大大的，说了一句：“那女人不会真是妖精吧。”
　　文夫人总算有了点反应，微微转过头，心想：这婆子怎么比自己还疯狂，竟然想到妖上面去了。要是个妖就好了，不用自己动手，自然人人喊打。
　　婆子继续说：“夫人还记得王二吧，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被蛇精害死的那个。据说当年那个蛇精也是很漂亮的，而且也是不知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双生岛了，旁人没见过，她自己也只说无父无母。我看和这个水婳有几分像。”
　　文夫人瞥了一眼异想天开的婆子，道：“胡说！你又没见过那蛇精，怎么觉得她们俩像了。当年那桩事我就不是很信，哪来的什么妖精，不过是人们说着唬人的，这你也信。”
　　“夫人不信吗？我看您既念佛又去道观里，怎么会不信有妖呢？”
　　文夫人觉得很囧，自己当时为了生儿子，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精神四处求神拜佛，其实她心中也是很怀疑的，但是信了总没坏处对吧，万一要是真灵自己岂不赚了。人的信仰有时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想为一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找一个寄托，分担下精神上的痛苦。越是深信自己心中就越是好过些。
　　文夫人觉得婆子在这里胡说也不能给自己解决问题，就把她叫出去了，只剩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文夫人想到父亲，知道他对自己从小到大，无论何时何地对自己都特别好。出嫁之前受尽宠爱，嫁人之后父亲还念念不忘自己，明里暗里帮助文老爷子，也告诉自己但凡有苦处要和他说。这都让文夫人心里很不好受，因为她并不是兄弟姐妹中最出挑的，却受到了父亲最多的关怀。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一个很大的秘密，一个父亲以为她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她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文夫人又是长叹一口气，本就是家丑无法和亲人开口，又想到这一层，更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有时也想责备母亲为何要这样对父亲和自己，可当她看见母亲疼惜的看着自己时，真是无法开这口去质问。明明在不见她时已经准备好了很多既有道理又有情理，说出来会铿锵有力的漂亮话，但是一看到母亲待自己好她就不忍心说那样的话伤害她，这个女人或许犯过错，但她对自己的心不曾有半点假。她可能有旁人不知的难处，自己怎么能在不知原委的情况下就‘大义凌然’地让她难过呢。毕竟无论怎么嘴硬，她也无法骗过自己的心，那就是她不希望有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母亲。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怀念和难过。
　　母亲在死之前曾和自己说过一个人，让自己有困难时可以放心地去找的一个人。当时她很疑惑，为什么母亲和那样一个人会有交集，而且听母亲的意思二人的交情应该很深才对。因为疑惑太多，加上父亲和兄弟待自己不薄，就从未找过那个人，况且那人也是行踪不定颇具神秘色彩的。她又想到婆子刚刚说水婳是妖的事，想到这自己都觉得可笑，真是幼稚，总不能看见漂亮姑娘就怀疑是不是妖精吧。说水婳时妖精还抬举她了，怕她还没有那个倾城倾国色。文夫人心中酸酸地想。不过现在自己内心苦闷，找那个人来府上讲讲自己不所不知的母亲的故事总是好的吧，打发打发时间，慰慰寂寥。可就是那个人不太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