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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奈何 ...

  •   尹诗珏睡到寅时翻身,发现旁边的床是空的,心下奇怪水婳怎么还没回来。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发现水婳正坐在窗边吹风。水婳没有穿外衣,只着薄薄的一层丝衣,衣物柔顺的垂下来,衬得人有些纤瘦单薄。额前散开的长发被风吹起丝丝缕缕。左手腕支着头,像是在欣赏月色,又像是在发呆。
      尹诗珏叫了声:“水婳?”
      水婳转头冲她笑了笑。
      “怎么还不睡觉?吹着风不冷吗?”
      “你先睡吧,我睡不着。”
      “你这是为谁风露立中宵呢?”说完顺势摸了下水婳露在外面的小臂,一片冰凉,“冷了也不知道穿衣服。”其实她刚刚最担心的是水婳刚刚的行动空手而归,冷热不察。摸到冰凉的感觉反而放下心来。她从来不问水婳如何获得自己的猎物,以前是不敢问,怕水婳吃了自己。现在是开不了口,她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水婳也不想提这种事,所以她压制自己的好奇心绝口不提这种尴尬。
      水婳接过尹诗珏的衣服,冲她绽放了一个最美丽的微笑:“你去睡吧。”
      水婳忽然意识到只有这个人是真正知道自己是谁而又不介意的人。她想起了文凯生。她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个虚伪的人,不过是被自己美丽的皮相吸引。所以她从未对他抱过任何希望,对文凯生所有的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都嗤之以鼻,因为她知道他不是真的爱“她”。可见到冷秋、何少臻时,她就没有那种不信任,她愿意相信他们是好人,值得交往的人,真的喜欢自己的人。除了一见倾心的欢喜之外,还会有更深的情谊。就在她已经相信他们是朋友,中间有着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愿意为彼此付出的牵绊时,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一切的感情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一旦这个谎言戳穿,她只会比上次伤的更深。因为她从未对文凯生抱过任何希望,所以当她看到那张昔日说爱自己的脸被真相吓得惊慌失措时,心中只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但如今不同了,她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些人。她愿意为冷秋照看霜月楼而破例挨饿,以至于头一次没有事先物色好猎物,慌乱地寻找目标想要控制脱缰的妖孽本性,同时饱受良心的折磨。她今晚杀的那两个人并不完全为了自己,是在听到他们对何少臻的嘲讽和可能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情时,才下定决心除掉二人。她愿意为自己爱的人付出努力,那她爱的人愿意为她这样做吗?当他们看到自己蓝色的眼睛,尖利的獠牙和嗜血的天性时会不会和文凯生一样吓得落荒而逃?当他们知道自己就是那条可以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蓝色锦鲤时,会不会义无反顾地将利刃插进自己的胸口?当他们……
      水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还是忍不住。她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是最普通的人,拥有最美好的感情。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假象,而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种被爱的假象……

      第二天,一夜没睡的水婳魅力依旧,迷人依旧,只是心情不佳。她站在三楼无心做事,总是想着怎样把消息传给何少臻。眼神不自觉的就向下飘,期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自己张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水婳看过去,是一个叫婼碧的姑娘。看见水婳回望的目光后,婼碧大大方方地点头微笑,水婳敷衍地笑一下了事。
      水婳运气好,何少臻今天真的来霜月楼了。水婳见他在二楼正襟危坐的会人就没去打扰,在三楼找了一个能看见何少臻的位子,隔几分钟就抬眼看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人就走了。
      在她第十次抬头时发现楼下的位子空了,心里一惊,刚要转身下楼追,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笑着说:“姑娘这么想见我,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
      水婳看着何少臻英俊年轻的脸庞,璀璨如星夜的眼睛,理解了尹诗珏看着自己的失神。何少臻像是轻柔的微风、和煦的阳光,总能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自己大概就是太贪恋这份温暖,才自欺欺人的以为就算他知道自己是妖也不会吝惜如此温暖的笑颜。
      像阳光一样的人总是可以明媚与之相处的每一个人,水婳也不例外,不过想起昨晚的事情,还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谁。最后,水婳板着有史以来最严肃的一张脸,用可以凝水成冰的口气说:“有事找你。”
      何少臻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刚坐在楼下的时候见水婳总是看自己,连续阴霾的心情好了不知多少,把要紧事交代完之后立即就赶了上来,这会她又不待见自己了,很是疑惑:“你这是怎么了?冷秋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你还这么敌视我。”
      水婳刚要开口,婼碧端着茶不请自来,来了之后就开始为三人有模有样的倒茶,仿佛自己才是这次会面的主人。
      水婳被婼碧搞得莫名其妙,在心情不佳的情况下,颇为直白的说:“我们有事要谈。”
      婼碧却答非所问,笑盈盈地望着水婳说:“姐姐昨个晚上去哪了?虽然你蒙着脸,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何少臻本想礼貌地请婼碧回避一下的,但听了这句问话后,就询问的看向水婳。
      俗话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有人愿意揭你竭力想隐瞒的伤。
      水婳看都没看婼碧一眼,颇有冷漠的贵胄风范。实则连呼吸都忘了,双手死死地握着座椅扶手。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在看到何少臻期待的目光时,她害怕了。这是她第一次害怕。原来害怕是这样一种感觉,里面包含了如此多的卑微,就连成人第一天快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害怕,如今能力更强的她却怕了。她怕自己握住不肯松手的美好被一句话粉碎成渣。
      婼碧没有在意水婳的安静,呷了一口茶,自说自话:“姐姐的镯子真漂亮。”说罢特意凑近了水婳补充一句,“夜里更漂亮。”
      水婳微微转过头,看着近在眼前得意洋洋的脸,她真想撕烂这张脸上向自己耀武扬威的两个酒窝,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接受着这个不知比自己弱多少的女子的挑衅。水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想说什么?”
      婼碧无辜地晃了晃头,俏皮地说:“没什么呀,就是和姐姐你问个好。你们聊,我走了。”祸害刚起身,又转过来对云里雾里的何少臻说:“公子,可否进一步说话?”
      出乎水婳的意料,何少臻起身随着婼碧走了。水婳可以清楚地听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无关紧要的交谈,没有一句话和自己相关,也没什么非现在说不可的话。这是敌人在向自己传达消息——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其实她大可以杀了婼碧,再顺带解决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存在的人。可就在刚才她意识到,有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一个在心里易守难攻的位置。她会找一千个理由为他辩护,再找一万个理由不下手杀他。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是谁该怎么办?水婳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也害怕地意识到了自己会做的是什么。
      何少臻很快就回来了,还没等落座,水婳就说道:“何七公子的倜傥多情果然名不虚传,凳子还没坐热呢就有佳人循声而来,今夕何夕,水婳有幸得以和公子同席而坐。”
      何少臻忽略了浓浓的酸味,边倒茶边说:“你不要想多了。”
      如此的不在意水婳心中愤怒的火苗上填了把油:“她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她叫你走你就走?”
      “这是生气了吗?你今天是怎么了?婼碧没跟我说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要紧事为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既然不是要紧事,你现在说出来又何妨!”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好像没那个资格在这里质问他。
      何少臻被水婳吓到了,他还没见过这阵势,为明哲保身,就把刚才婼碧说的话一五一十交代了。
      水婳只是想知道何少臻对自己的态度。毕竟就是因为他,自己刚刚被别人狠狠地鱼肉了一把。在见到何少臻的坦诚后心里稍微舒服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今天来做什么?”
      “公事。最近事情特别多,还有很多棘手的问题没有处理。”
      水婳想到自己应该是其中一桩棘手的事,说道:“是啊,你们政客当然要忙公事。整日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你到底怎么了?霜月楼二楼喝茶的人你当都是闲的没事情做,不过是借着这么个气氛好说话。再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么一马首是瞻的政客。以前不见你有意见,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我脾气大,伺候不起你,你走吧!”
      “咦?你还来劲了,做好的风筝不给你了。”
      “什么风筝?”
      “前些日子赏花的时候说好要事后做个风筝补给你的嘛,你今日态度这么恶劣,我要重新考虑一下。”
      水婳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以为他当时不过是随便讲讲的。只好不再冷着脸,开始讲正事。她将自己昨天晚上听来的事情简要传达给他,一是回心殿的建造过程中可能有贪腐的事情出现,二是要提防自己的对手很可能会给他跟何二小鞋穿。
      何少臻听完后认真地问:“你是打哪听来的?”
      水婳漫不经心地说:“你当霜月楼二楼喝茶的人都是闲的没事情做,借着这么个气氛有好多话可以说。”
      何少臻反被将了一军,无话可说,他完全相信水婳的理由。双生岛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吟风阁,一个是霜月楼。吟风阁里江湖各路杂人多一些,坊间传闻、故事盛行;霜月楼里都是政客和有钱人,拿不到台面上的真实又丑陋的消息可以探听到很多。
      何少臻听了以后,皱着眉头沉默了半天:“这次谢谢你,但以后不要特意去听这种事,被人发现了你会很麻烦。”
      “放心,这次是巧合,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水婳本是想讽刺一下的,可何少臻回道:“没兴趣是好事,你平平安安的才是要紧。”
      平平安安,像针扎在皮肤上一样刺痛了水婳。如果我的平安需要你的帮忙,你肯不肯帮我?
      “你,你兄弟那里有什么关于蓝色锦鲤的消息吗?”水婳不知该怎么说三皇子和五皇子才比较恰当,毕竟他们的身份暂时还是保密的。
      何少臻看了眼水婳:“走,去你房里说。”
      两人来到水婳房里后,何少臻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是谁,我就不跟你打哑谜了。”
      水婳不大好意思承认:“谁知道你是谁?”
      “你不是说过什么我吗,怎么会不清楚我是谁呢?”
      “什么我什么你,乱七八糟的。”
      “还想抵赖,你还我玉佩的时候,对我二哥说什么了?”
      水婳这才想起来自己扯过的那些谎,如何仰慕、喜欢何七的话云云。现在想起来真是打死也不想承认,便转移话题:“你要跟我说什么?”
      何七见她不好意思承认的样子很可爱,伸手宠溺地捏了一下水婳的脸:“你不是问蓝色锦鲤的事情吗,外面说话不方便,万一被你这样的机灵鬼听见了怎么办?”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肯讲给我的?”
      何少臻很认真地看着水婳,一字一句地说:“两个人要想相处就要坦诚以待,坦诚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信任又源于了解和理解。有些人不是不爱,只是缺乏信任和理解。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不讲没关系的,说没好奇过是假,但我不会执着地抓着你的过去不放,只要他不伤及我们相处的根本。谁能没有过去呢?当下的最大的美好就是可以抛弃不堪回首的往昔。再说,你看到的是现在的我,我遇到的是眼前的你,现在的我去追究以前的你到底什么样子有何意义呢?我不会介意去做那个首先敞开心扉的人,因为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是对的。”
      水婳都已经听呆了,什么过去现在的。这是小妖继害怕之后又一大人生体验——被表白。不过害怕和欣喜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还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来的都很突然。
      何少臻见水婳一脸懵懂,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话锋一转:“我要是不说,你又要臭着脸对我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见别的姑娘跟我说两句话就醋意大发。我以前不和你讲政事是怕你觉得无聊,并不是不信任你。我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冷秋除外,当然她是不是姑娘也是个问题,对朝廷大事特别感兴趣的。”
      “你见过的姑娘肯定不少吧?”水婳非常女人的抓住了男人话中的非重点。
      何少臻无语泪先流,头痛的扶额:“我就一句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虽和很多姑娘交好,但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就任旁人败坏你的名声?”
      “这话我对冷秋也说过,我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也从不徒劳的向无关紧要和不信任我的人做任何解释。你对我来说不一样,我不想你产生误会,所以解释了,但信不信还要看你。”
      水婳总是能收到男人们直白而又通俗的爱意,但只有何少臻那番只字不提爱、还七拐八绕的话说得她心暖花开。就在容易忘乎所以的时刻,她冷静地记起了刚才收到的威胁:“如果我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何少臻满脸的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打量她一圈:“怎么,你难道是个男人?”
      水婳也不想破坏美好的时刻,决定暂且放下这个问题。对何少臻来说,当下的最大的美好是可以抛弃不堪回首的往昔。但对于水婳,当下最大的美好是她可以不去想那短暂、迷茫而注定坎坷的将来。
      她不需要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时的他们还不够了解。她只希望人生能够一直似眼前。
      水婳从何少臻的字里行间发现,三皇子和五皇子掌握的都是些真假参半、无关紧要的信息,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心下止不住的高兴。
      何少臻见时候不早了,就跟水婳说自己得回去找马首是瞻了。
      水婳说:“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对你来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要是想找你连个鬼影都摸不着。以后要是有事怎么找你?”
      何少臻说自己和冷秋讲一声,留个人在这里专供她差遣,随传随到。
      水婳把何七送到门口,何七看着她欲言又止,别扭了半天才说:“这段日子忙,不能常来看你。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好好陪你玩,我知道你爱玩。别总苦着脸,有事就让人过来通知我,不一定非要等到大事要事再派人过来,什么都可以。说好的,随传随到。”
      水婳要是看不到那双眼睛里的浓情就是装傻了,何七讲什么,她就点点头。
      “现在倒是乖了,刚刚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咳咳。”旁边传来冷秋不应景的两声咳嗽,“人家谈情说爱好歹知道躲在后院里,你们两个大白天的就在我这霜月楼门口眉来眼去,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何少臻本想伸手抱一下水婳的,结果刚抬起手就被冷秋轰了出去。

      傍晚时分,水婳独自坐在房中,守着那扇她最爱的窗棂,吹风,赏景。
      水婳当时之所以会这间房除了他位置清幽,鲜有人打扰之外,和这扇窗子有很大的关系。这扇窗将霜月楼世外桃源似得后院尽收眼底。有假山、婀娜的绕着院子的浅浅溪水、还有一簇簇、一层层、一树树的花海。
      红彤彤的云海燃烧在天际,粉白的花海翻滚在眼底。一切都宁静而深远,沉淀着人的思绪。
      水婳白日里梳着各种繁复的发髻,插着最爱的簪子和步摇,晚上就摘掉一切束缚,直直垂着长发。她化成人形的刹那就爱上了自己的头发,看着墨般的发丝在水中恣意游走,她竟不敢相信这是属于自己的美丽。
      她喜欢风轻轻地吻上脸颊的感觉,还有时有时无地撩拨着松散的发丝的调皮。最重要的是,他可以理顺自己烦躁的情绪,像昨天夜里一样;也可以平复不稳定的心情,像现在一样。
      她回想了一遍何少臻今日说的话,那句关乎理解和信任的说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想的头痛,突然记起尹诗珏曾说过一番类似的。在离开文府的那个夜晚,水婳一时冲动,当着文凯生和尹诗珏的面露出了妖相。就在她以为尹诗珏被吓破了胆的时候,那家伙却还跟着她,并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这样不是很好嘛,彼此之间坦诚相待没有秘密。有了了解才有可能有信任,才能互相帮助是不是。”
      尹诗珏还问她如果自己和文凯生一个反应,她会怎么做。她记得自己当时冷冰冰地回答说“吃了你”。现在想起来尹诗珏真是可爱。其实水婳当时是想用真相吓走两个人的,尹诗珏留下来才出乎她的意料。她怎会舍得吃了她,珍惜还来不及呢。青莲总是问为什么自己会那样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尹诗珏。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给了自己未敢奢望过的理解的人。
      她坚信,如果有人敢直面你最丑陋、凶残和见不得人的一面,那她一定可以成为托付此生信赖的人。
      没想到何少臻和尹诗珏在相处之道上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若何少臻看的见尹诗珏,那该是什么样子呢?既然尹诗珏都不在乎自己是谁,他会不会也这样呢?
      尹诗珏一进门就看见水婳若有所思地坐在窗边:“我说,这窗子究竟是有何魔力,让你深夜不睡觉,白日守着发呆。”
      水婳眼波一转,浅笑盈盈的向尹诗珏抛了个媚眼。
      尹诗珏瞬间骨头酥了半边。不过见她心情不错,和早上比根本就是两个人,很是好奇这一天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一个黏着问,一个死不回答,两人正斗智斗勇呢,敲门声响了起来。
      尹诗珏倒是未在意,不过水婳马上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来者还没等到屋内人的回答就进来了,看见水婳在,高兴的说:“姐姐刚刚和谁说话呢?你的秘密还真是多,又让我发现一桩。”说完就在屋子里东摸摸西看看,捡起各种摆件观赏一下,再扫两眼桌上未合的书,嗅了嗅花草,在镜前把水婳的簪子在自己头上比了比。真是个自在洒脱。
      水婳未作声,等着下文。
      尹诗珏被那个“又”字吓到了,水婳的秘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会偏偏是那一件吧。她看了看水婳的脸,心中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印证。水婳此时的眼中半是笑意半是戏谑,勾着一边嘴角邪魅的似笑非笑,款款的坐着,全是赢家稳操胜券的风范,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乱。但尹诗珏因为熟悉她,知道掩藏在外人眼中看不出端倪的表情下不正常的情绪。通常水婳在两种场合会有这种表情。一是看清了人的虚伪,等着待会亲手揭掉那层假意的面纱;一是受到了威胁,而自己准备让那狷狂之人在不久的将来深深懊悔。此情此景应当属于后者。
      尹诗珏再看了看眼前毫不自知的姑娘,心中暗暗叹气。这姑娘还是不错的,长得灵动活泼,容易讨人爱,不像白薇那样清高不可得一世,也不会像水苏那样总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声音还格外的好听,清脆悦耳。尹诗珏记得她好像叫什么碧,平时从来没有来往,今日就威胁到自家头上来了。不过这姑娘的心里素质相当好,在了解了真相后不仅没被吓傻,反倒希冀让掌握秘密的自己变得更强大。可惜了,她找错了对手。尹诗珏已经感受到了从水婳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在冻结周围的空气。
      婼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开出了一个价码作为替水婳保密的条件。
      水婳听了之后,笑意加深:“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我杀人不留痕迹的手段。”这话像是吹出来的气一样,轻飘飘的让人抓不住。
      婼碧收敛了点,站在水婳几步开外,说:“知道。”
      水婳站了前来,缓缓走向她:“那你还敢威胁我?你不会傻到只想着要钱,却没想到或许你根本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吧?”
      水婳越是向前走,婼碧就越是向后退。
      “砰”地一声,前一秒还开着的窗子猛地合上了,吓得尹诗珏和婼碧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水婳冲上去单手捏住婼碧纤细柔弱的脖子,贴在她脸侧轻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虽然两个人看上去体型相当,但婼碧两只手都掰不动水婳的手腕,涨红了脸,艰难地说:“你杀,杀了我,就会……有人知,知道你的秘密了。”
      “说!你还告诉谁了?”
      婼碧在水婳的手下痛苦的挣扎,没有应声。
      尹诗珏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未婼碧求个情:“水婳,你,你要掐死她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水婳手上的力道松了很多,让手中的人重获呼吸的机会。不过这没有让水婳停止审问:“说,你告诉谁了?”
      婼碧额头冒了薄薄的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你杀了我,何少臻就会知道你是妖。”
      这个答案很是让人意外,水婳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不可思议地问:“你刚刚说谁?”
      “何少臻,就是今天下午……”
      水婳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狂躁起来,她见婼碧今天下午跟何少臻单独谈话时只字未提自己,以为她不过是想在外人面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她真的是准备把消息泄露给何少臻。
      水婳的眼睛变了色,是象征杀戮和无情的蓝色。她狠狠地把手中的人像丢垃圾一样甩了出去,婼碧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摔在了地上。
      尹诗珏看着趴在地上站不起来的婼碧很想上前帮忙,可她又很能理解水婳此时的心情。那是关乎她生死的秘密,婼碧说谁不好,偏偏是那个人。她再一次不知所措的钉在了原地。
      婼碧被水婳拎了起来,单薄的身子像狂风中的细草,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吹走。眼角撞破的地方一直在流血,眼泪无声的撒了满脸。她强忍着说:“杀了我,他就知道了。”
      水婳盯了她有足足半分钟,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婼碧如蒙大赦,坡着脚冲向门。刚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男子,也不知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她狐疑的问:“你是?”
      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断了她的脖子。
      水婳见婼碧就这么死了,疯了似地冲上去,一拳砸在青莲身上:“你疯了!她说她的的死会让何少臻认为我是妖,你怎么都不问清楚,上来就杀了她!”
      “师傅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任何知道我们秘密的人都要死。”说完瞄了眼尹诗珏。
      “他是说过。可是你杀了她,又引来别人怀疑我,你现在急吼吼的杀她干什么?”现在的水婳比刚刚不知愤怒多少,话都是吼出来的。
      “何少臻知道又如何,我连他一起杀。”重音落在了最后一个字上,青莲的脸色平静如水,未起任何波澜,像说自己会拍死一只苍蝇一样。
      水婳真的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怎么听到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答案:“你说什么?”
      “怎么,你舍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水婳一掌劈了过去,青莲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水婳没有放弃,冲着青莲的致命处发招,招招狠实,没有哪一下子是虚的。青莲也不客气,估计每一次回档都够水婳受的。
      刚开始水婳攻青莲守,后来青莲也开始主动出招。仇人见面大抵也就如此。青莲出手的时候还不忘嘲笑了一句:“你爱那个男人,爱的脑子都钝了,身手都差了。”他自鸣得意的笑还未消失,水婳一巴掌扇的他眼冒金星。青莲反应也够快,在视线还一片模糊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水婳的头发,让其挣脱不开。尹诗珏想拉架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急得团团转,嘴里劝着:“别打了。”
      两人体力甚好,一时高下不分,把屋子搞得一片狼藉。除了床,所有的家具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两人最后抱成一团滚在地上做最后的较量,水婳眼疾手快,捞起地上一只簪子刺向青莲的颈间。
      水婳和青莲躺在地上,两张脸几乎快要贴上了。青莲并不关心自己的安危,反而嘲笑地问:“这么快就上了心?”
      水婳扔了可以一招致命的簪子,踢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青莲,从狼藉中走了出来。
      尹诗珏赶忙过去检查水婳身上的伤。脸上青了一块,手肘擦破了两处皮,头发已经纠成了一团,像混乱的麻绳。见水婳受了伤,冲着青莲大骂:“有你这么干的吗,下手这么狠,还是不是男人啊!”
      青莲满口的血,含混不清的说:“痛快吧!”见水婳不睬他,接着说,“婼碧是何青朗跟何少臻安插在霜月楼探听消息的,主要意图是观察老三和老五的动静。婼碧发现你是妖纯属误打误撞,而且现在还没人能把蓝色锦鲤和妖联系起来,以为那不过是一只在水中非常罕见的鱼。她并没有把你是妖的消息如实汇报给自己的主子,而是想先敲你一笔。不成的话,再报上去领功也不迟。”
      水婳总算正眼瞧了一下青莲:“你怎么知道?她刚刚说的是假的?”
      “你当我连你周围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最后如何能赢?”
      “水婳,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很大的声音。”是冷秋在门外。
      水婳扯了个谎支走了冷秋。青莲说要回去收拾一下晚上再来。尹诗珏无奈地收拾战场。
      水婳要帮忙,被尹诗珏制止了:“看看你这张五颜六色的脸,想想明天怎么见人是要紧。”
      尹诗珏没忍住,问水婳:“要是青莲说想杀了我,你还会像今天这样为我打一架吗?”
      “不会!我直接炖了他!还会把他调制的那些烂香料撒在上面。”水婳摩挲着手指做了一个撒调料的动作。
      尹诗珏心满意足的笑了,在这一轮中,闺蜜完胜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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