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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花落 ...

  •   莫凌霄并没有如大家想的那样,隔天就会想通了,自动回到凌霄楼。实际上一连五日一点消息都没有。水婳每日如坐针毡,盼着莫凌霄早日回来。因为莫凌霄平日管理凌霄楼的时候也不是天天都露面,所有尚未发生什么状况。可再这么下去,她长期的不归定会引起下面人的猜测。
      水婳每日装得云淡风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实在看不过眼的地方才略提点一番。当然有人看不惯水婳这番准老板娘的模样,但碍于她和莫凌霄的关系过硬,耳边风的力量又是不可小觑的,虽心中有千般不满,面子上还是给足了的。水婳每日在佛前祈祷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大事,还有就是莫凌霄赶紧滚回来,她可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
      尹诗珏见她求神拜佛的样子颇为好笑:“你知道佛祖是谁吗?你信佛吗?”
      水婳原来在文府的时候是见过文夫人烧香拜佛的,回道:“我管他是谁,只要他能圆我的愿望我就信。”
      “啧啧,太不虔诚了。”
      水婳不以为然:“你当在庙里连连磕头的人就都是虔诚的?有些人连菩萨的脸和佛祖是谁干嘛的都没看清,就跪下磕头。拜完这个拜那个,大殿里但凡是个有头脸的佛祖被他拜了个遍,然后转身便走人。一天下来佛拜了不少,可除了释迦摩尼和观音菩萨还知道谁?你觉得他们比我虔诚吗?”
      尹诗珏笑道:“行,你有理。人家都说心诚则灵,我看你也没有诚意,干嘛还在这装样子?”
      水婳邪魅一笑:“拜着玩的。”
      “你……”尹诗珏噎住,“你也不怕遭报应!”
      “我说他坏话就要遭报应,他耽误了我时间还没实现我的愿望,我还没让他遭报应呢?!”水婳忽略尹诗珏的目瞪口呆接着说,“其实这些佛也是很势力的对不对?如果我不出香火钱,不跪他拜他敬他,佛祖也想不到我在这里许的愿望吧。”
      现代唯物主义者尹诗珏发话道:“我也是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报应的。有些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结局却是何等惨淡。”此外她心中常想:若真有佛啊神啊的,那么他们岂不是每天都会为争抢信徒而发生战争?再说了,世界这么大,人种这么多,释迦摩尼、穆罕穆德、耶稣以及其他众神是如何划分管辖权的呢?要是发生管辖权之争怎么办?还是马老师说的对,宗教就是精神鸦片,不过是为了控制人的思想才搞出这许多有的没的。
      就这么想着想着,尹诗珏突然想到了法海和白素贞,再想到水婳,脸色忽地就变了,拉着水婳出了佛堂,严肃地说:“你还是不要拜了。双生岛上的庙不要去,和尚什么的也不要见!”
      水婳被搞得莫名其妙,这佛堂很小的,在凌霄楼一个僻静的角落,平时除了莫凌霄在特殊节日会过来,外人是不会来的。况且尹诗珏刚刚还说不信佛的,还没等烧过的香灰落下来就改了态度,莫不是神佛附身要教育她了吧。
      “这次没跟你开玩笑。佛家教义和你们是势不两立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记住了?”
      这番话说得还有点道理。水婳像领导批报告一样似得点了点头,然后就派尹诗珏出去巡视凌霄楼内的工作状况了。
      在莫凌霄出走的第七天早上,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从头到脚都十分不拘小节的人背着硕大的破布包来到了凌霄楼,瞪着牛一样的大眼睛,开口就毫不客气地说叫莫凌霄出来。
      水婳不解这样一个乞丐似得人怎么就被放了进来。刚想招人把他打发走,那乞丐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莫凌霄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话毕还留下一阵挥散不去的体香。听了这句话,水婳只好先把人客客气气地请了进来,寻了个理由脱身片刻去打听这人的来历。呆的时间久一点的姑娘们是见过这个人的。这人不常来,短则要两三个月,长则要一两年。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今天这幅样子,但绝不能因为不入流的外表就小觑这个人,每次来都是莫老板亲自接待,据说是因为此人总能带来莫老板心仪而又少有的物件。凌霄楼内的珍奇异宝数不胜数,来源出处天南地北,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莫凌霄巨大的人脉关系网和一双鉴宝的火眼金睛。宝贝不仅指拿在手中的,还指诸如眼前这类一般人看不出的秒人。尹诗珏建议道:“这等招商引资的大事断不是你我二人能决定的,先找个理由搪塞一下,让他过几日再来吧。”水婳也是这样想的,一则商品质量关乎凌霄楼的金字招牌,她和尹诗珏不具备这方面的鉴赏能力。二则这些宝贝肯定要挖走一座小银山才换的回来,这等割肉的事情还是本人来做比较好。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急今日就要做决定。
      水婳十分诚恳地对秒人解释了一下莫凌霄未能在场的原因,以及欢迎他日后拜访。
      那知这人不领情,毫不客气地说:“没有日后了。今日不在是她运气不好,自有人求着我来讨这些好东西。”
      水婳见他背起破布包就要走人,心想莫凌霄那孩子最近够倒霉了,连争取都不争取就放走这么好的一个商机太对不起她们这堪比多年的情谊了。于是好言相劝,端茶上点心,外加迷人微笑,总算让这位高人坐了下来。但是美人计的功效也仅停留在这里,高人似乎并不想打开自己的包袱,低头自顾自地吃茶。尹诗珏曾对水婳说过,就凭她这一张脸没有敲不开的门。没想到如今这张门禁卡失了效,颇有些幸灾乐祸。
      水婳好话说了一箩筐对方都无动于衷,却把自己给说累了,便拿壶给自己倒茶喝。这左手刚碰到茶壶就被紧紧攥住了:“你这镯子哪来的?”
      他问的镯子正是水婳的灵物,羊脂玉沁海蓝色的镯子。老龟说的话中十句有九句水婳都忘记了,唯独就是没忘那句:谁要是对你的灵物刚兴趣,你可就要小心了。为避免自露马脚,水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见过这镯子?”
      “没见过,但这镯子的质地真是旷世难得,蓝色又沁的尤为秒。我见了第一眼就喜欢。凌霄楼的姑娘果然都不一般,各个深藏不露。不知姑娘方便透露一下它的来源吗?”
      水婳心里还不敢确定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单纯地见了宝贝才两眼放光。之前对自己态度冷冷淡淡,见了镯子后马上就变了一个人。莫凌霄原来也问过自己有关镯子的问题,她就说是自己小时候娘去庙里求来保自己一生平安的。据说这镯子开了光有灵性,别人不能碰也摘不得,否则就不灵验了。前不久的变故夺去了家里人的性命,唯独自己活了下来,搞不好这镯子真的很神。因为戴上去的时候年纪小手腕细,到如今就真摘不下来了。这镯子算是娘唯一的遗物,意义更加非凡。
      水婳把上述理由重新陈述了一遍。那人似信非信,火一样的目光盯在水婳的左腕上。想了半晌说:“姑娘,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我都买。你孤苦伶仃一个人不容易,钱多不压身,留着些备用的总是好的。难得你遇到我这么个有眼力的伯乐,等你真的缺钱的时候怕是赚不来我今日开的这个价了。实话跟你说,我最爱的就是玉器,玉中又数白玉是我的最爱。这包里的东西多是上等和田玉制造的,只要你肯把镯子卖给我,今日带来的宝贝就统统留在这,这些东西都不知让人垂涎多久了。”说完开始解开布袋献宝,
      “白玉鳌鱼花插。鳌鱼为龙首鱼身,正是鲤鱼跃登龙门,开始变化为龙的瞬间。以鳌鱼相称,取独占鳌头之意。
      白玉仙人奔马。白玉制,用圆雕和镂雕技法制成。马背上骑坐以头系方巾、身着短上衣的仙人。玉马肥臀,短颈,凸胸,四肢细而短,马尾根部上冲,前足抬起,后足弓曲,马足踏一块方形云纹玉板。
      白玉鸳鸯柄圆盒。鸳鸯是夫妻恩爱、家庭美满的意思,圆形盒外雕琢一副鸳鸯柄,合上后鸳鸯形的柄重合在一起。
      青白玉孔雀纹嵌饰……”
      局势变得真是快,前一秒还在端茶倒水的水婳下一秒就像个大爷一样在不紧不缓地摇着扇子喝茶了,这让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某人十分不爽。
      那人开的条件越来越高:“妹妹,不用你把这镯子卖给我,摘下来给我看一眼也行。”
      水婳听说这么多钱眼睛都绿了,可事实上这能唉声叹气道:“哥哥,不是我小气,是真的摘不下来。我是个俗人,根本禁不住这么大的诱惑,除了真的无能为力,还能有什么原因。”
      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感情升温不少。在最终临别之际,那人将带来的宝贝悉数留下,还说钱的问题等莫凌霄回来再说。这次是看在水婳戴的镯子面子上破了个例,便宜了莫凌霄云云。水婳见这东西是莫凌霄老早就钦点的,两人的交情也颇不一般,算得上老相识了。虽说这人外面穿的油浸浸,但内里不像个油滑的人,何况这次莫凌霄突然走掉谁都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偷梁换柱的猫腻在里面。饶是这样她还是请了几位凌霄楼的厉害姑娘来验了验货,确定无误后就开心收下了。
      那人见水婳如此谨慎笑了笑,水婳赶紧说:“管家婆不好当啊,呵呵。”
      水婳刚送走了这一位,就收到了一封来信。她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体心里突突直跳,这是莫凌霄的字。近几日在双生岛上有个不入流的传闻,说是莫凌霄死了。水婳听到后对此嗤之以鼻,说:“要想摧毁这支花,恐怕风雨得再大一点。”嘴上这么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愈发焦急起来。何少臻一直说没有消息,连这么神通广大的人都说没有消息让水婳很不安。可她也宽慰自己,莫凌霄那么聪明,她要是想清静应该就不容易被找到,再说她脑子里天生就没有寻短见的筋,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水婳望着手中的信,生怕打开后看到一些不吉祥的话。信的内容不多,只有几句:

      寓形宇内复几时,何不委心任去留。
      冷月霜华枯灯寂,秋雨浓烟百花休。
      ——冷秋
      水婳:凌霄已逝,冷秋存焉。勿念。

      尹诗珏看着信,咽了口唾沫问:“她人应该还好好的吧?”
      “人应该还好,只是……”这个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叫走了。
      是送来的鲜花出了问题。说好是五十盆白玉兰的,送来的却是四十盆白玉兰和十盆白蝴蝶兰。
      水婳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送花的婆子在和凌霄楼的姑娘理论,腰杆子挺得十分直,声如洪钟:“前些日子下雨,你又不是没瞧见。白玉兰不够了,蝴蝶兰没什么不好,两个又长得差不多,反正你们就是摆着看,摆什么不行啊?”,一边说一边捧着盆蝴蝶兰往各位姑娘面前送,也不顾众人的躲闪极力地推销,“你瞧瞧,你瞧瞧,都是水灵灵的白花,怎么个不能用了,非要我老婆子拿回去”
      一个姑娘气不过,说:“三日前来送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拿别的来凑数?还假惺惺地说都是按照莫姑娘要求找的,连一枝上开几朵花都不多不少。现在倒好,拿别的花来凑数,怕是觉得莫姑娘不在剩下的就都是好欺负的吧!你要是敢这么做,那我们就给四十盆白玉兰的钱!”
      婆子一听少给钱马上嗓门就上来了:“大家快来看,快来看。白拿了老婆子我辛辛苦苦种的花还不给钱啦!做黑心生意啦!”现在正值晌午的时候,楼内宾客满座,楼外车水马龙。这几句嚷嚷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水婳强压住心中的一口气,笑着走到了婆子面前:“您在前厅站累了吧,还请里面坐我们慢慢商议。”婆子见水婳对自己这么客气,十分受用地跟着去了里屋。
      水婳请走了婆子,回头说了句:“把大门关上。”
      白薇是站着离门最近的一个,可惜她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水婳在说什么。有人见白薇不动便想上前关门,被水婳一把拦住了:“白姑娘是手坏了吗?张公子还说今儿下午要来讨白姑娘的墨宝呢,怕是不成了。你回房休息吧,我替你回绝了。”白薇犹犹豫豫,皮笑肉不笑地去关了门。
      水婳莞尔,对着众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通知所有人到议事的海棠厅。”

      两刻钟后,众人聚集在了海棠厅,除了凌霄楼的姑娘,送花的婆子和干杂事的人能来的也都来了。按照以往的惯例,现在正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例行的会议通常都是放在傍晚的。如今这次打破常规时间且莫凌霄缺席的会议让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水婳在尹诗珏的建议下踩着最后的时间进场以显示自己的权威。果然,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结束了纷杂的议论声。
      海棠厅的上方是莫凌霄的位子,在众人的注视中水婳走了上去,然后站在那里没有坐,笑吟吟地开口说:“扰了大家休息真是对不住,但是事情紧急还望大家见谅。莫姑娘事出突然离开了一阵子,这些日子便托给我代劳了。你们决定来凌霄楼的时候就应该把这的主人看清了,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相处,若还是轻信一些流言蜚语就显得可笑了。”
      尹诗珏知道水婳不会坐莫凌霄的位子,自己觉着站着太累,再说站给谁看呢,便坐在了正主的位置上看水婳发威。并为敌我双方配上了生动直白的现代解说词。水婳的第一句话意思就是:莫凌霄还活着,想趁机作乱的可想错了。
      水婳先是对送花的婆子发话:“莫姑娘的规矩你是懂得吧。今日的五十盆花中四十盆白玉兰留下,剩下的你拿走,违约的利钱交上来。考虑到你今日在凌霄楼大门前恣意撒泼的行为,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送客!”话毕,两个精壮的汉子拖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婆子往外走,那婆子当然不满意,她还以为水婳刚对自己客客气气是个好欺负的呢,没想到是在这等着自己呢,嘴里嚷嚷个不停。
      “慢着。”水婳说道,“走后门。”
      “李师傅。”水婳拖着尾音叫道。李师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凌霄楼内管账的老人了。
      “能管账这么多年足见莫姑娘对你的信任。可能是年纪大了,眼睛花了,脑子也不活络了,便做错账了。”水婳着重强调了错账两个关键字,“莫姑娘难得有事不在,您就做错了账,真是巧啊。您先回去歇两天,等过几天您效忠的人回来了我和她说说,不能总用人不放。毕竟,您也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了。”
      水婳见李师傅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问道:“需要我送您吗?”
      又一位默默离场。
      此处的行为可理解为杀了一只小鸡还有一只老鸡儆众多年龄不等的美女猴。
      水婳一分钟内的行为引发了巨大的骚动,她很人性化地容许众人表示惊讶。
      短暂的骚动过后水苏发了话:“水婳你就这么赶走了李师傅,怕是莫姑娘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虽然我们一同进凌霄楼的时间都不长,但是我知道有些资历老的人是和莫姑娘一同创下凌霄楼的,小辈们应该尊重,而不是随意发落。再说这么大的事,你又有什么资格做决定呢?”
      好,反对派质疑了现任政权的合法性,认为其不具有来自宪法的合法权力,以上做出的统统都是无效的违法行为,是自始都不具有执行性的。
      政府军代表水婳同志接着说:“既然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我就没什么好瞒着的了。”说完水婳在心中深深地咒骂了一下莫凌霄:你想更名换姓重新做人我没意见,可你倒是说清楚再走啊。现在可倒好,留下一群不省油的灯让我来收拾,这叫什么事啊!
      “现在有传闻说莫凌霄死了。”水婳冷笑一声,“你们信吗?”
      没有人说话。
      “希望这传闻是真的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不过他们要失望了。莫凌霄这人平时看上去假正经,喝过酒后却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些日子她常来找我喝酒,醉后跟我说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自己为了凌霄楼能有今日如何辛苦,如何不易。她说自己这么多年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忍。忍住寂寞,忍住伤心,忍住诱惑。总有一日她会赢得属于自己的天下,创立让别人遵守的规矩,让渴望收拾她的人想而不能。如今这座建立在她血与泪之上的大厦牢不可破,她会去死吗?她舍得死吗?
      不过,清渠乃是因为活水,花要想常开不败也需要做些改变。莫凌霄这个名字怕是不会用了,凌霄楼这三个字要改也是迟早的事。换汤不换药没意思,本质上是想重立规矩,启用新人。”
      尹诗珏听得目瞪口呆。她拿出当年做语文卷子中诗词鉴赏题的功夫看莫凌霄的两句话,认为:开篇引用了陶渊明《归去来兮》中的句子,是想说人的一生是十分短暂和有限的,为什么不追随自己的内心过想要的生活呢?后两句和写给水婳的那一句大概是想说,她莫凌霄已经无力和家中继续抗争下去,从此决定更名换姓开启新的人生。可水婳刚刚那一番讲话却透漏着莫老板要从人事和制度上进行改革,以促进凌霄楼的又好又快发展。虽说自己和水婳在理解同一首诗上都品读出了“改变”的意味,但是自己只停留在了儿女长情上,水婳俨然上升到了政治高度,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水婳接着说“这次的事情怪我,是我让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掉的。我原以为凌霄楼上下铁板一块,她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没想到啊……”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这样也好,人和人的不同就展现出来了。这几日大家的表现我都记下了,回来和你们老板商量一下再做定夺。有几尊这里容不下的金佛还是另谋高就吧。
      当然,近来出了些事情证明我也有错。水婳刚来凌霄楼时日不长,有很多事情不懂,还需要向众位虚心讨教。考虑到莫姑娘可能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希望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互相提点。我有错的地方你们尽管提出来,诸位有不妥之处我也会明说,反正都是为了这个地方可以越来越好,这样将来离开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我们也有面子是不是?”
      水婳一人红脸黑脸都唱完,并用利益共同体,你我共存亡这个道理做了结尾。散会之后,尹诗珏立刻运用隐形人的优势到民间走访调查偷听了一下,然后回到水婳那里报告情况。
      “绝大部分人还是在认真地做本职工作的,对你有意见的也是老朋友了,不必太在乎。”尹诗珏想,其实大家最在乎的还是钱的问题,只要薪水有保证自然不会太在意究竟是谁来当领导。凌霄楼的工资情况是底薪加提成,水婳一方面天生励志,上来就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让人没有可乘之机,所以发放基本工资不成问题;另一方面又和莫凌霄有相似的铁腕风格,确保了工作环境的稳定性和舒适性,给众人争取提成创造了空间。所以,在物质有保障的情况下,水婳的临时政权还是妥妥的。尹诗珏认为要是哪朝皇帝得到了自己这个法宝,哪还需要什么厂卫组织,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保他政权再延续一百年。如今真是大材小用啊!
      然后,尹诗珏提出了自己刚刚的疑问,为什么水婳认为莫凌霄要对凌霄楼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水婳疑惑:“怎么,说的不好?”
      “不是,我就是奇怪自己怎么没看出来那层意思?”
      “信里写的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她那么难过,我们关系再怎样好我也不能帮她分担痛苦,只有她自己想得开放得下,才走得出阴霾。我能做的,不过是将她基于信任而向我袒露的脆弱用铁甲钢盔包裹起来,让外人永远看到的都是那个百折不挠的莫凌霄。”
      “我为什么觉得你好像活了很多年了,根本不像一个仅仅活了几十天的人呢?”
      “可能就是因为我学习的太快了,所以只能拥有八十一天的时间。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八十一天是一个梦魇,不仅仅是水婳的,也是尹诗珏的。
      “哦,对了,明天又是满七的日子,我会向师傅问怎样才能让你回家的,不要太心急。”
      尹诗珏给了水婳一个暖心的微笑:“有你陪我,我不急。”
      然后,水婳开始大骂莫凌霄的不地道。

      远在他方的莫凌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都跟你说了,夜里屋顶上风大,你要是生了病,我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何少臻边说边披了条毯子在莫凌霄身上,顺便将手中的两坛酒递给她了一坛。
      “谢谢。”莫凌霄接过酒打开便喝。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树影婆娑。两人并排坐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吹着微凉的夜风,喝着辣喉的烈酒。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只喝酒不说话,但是并没有尴尬。过了一会,莫凌霄开口说:“凌霄楼……还好?”
      何少臻笑着说:“好。”
      莫凌霄见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心想应该是想到了某人,又问:“你家水婳,也好?”
      “不好,母老虎厉害着呢,你回去可要小心了。”
      莫凌霄拍了拍何少臻的肩:“说喜欢人家,怎么也不采取些实际行动?青莲还在那虎视眈眈呢。”
      何少臻突然正襟危坐:“你还记得说要帮我的吧。”
      “是。怎么帮你?”
      何少臻马上摆出一副苦瓜脸:“你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我在水婳心中就没有地位了。”
      莫凌霄一脸疑惑,想不通两者有什么关系。

      三日前,凌霄楼内,水婳和何少臻。
      水婳不可思议地盯着何少臻:“还没找到?是谁拍着胸脯说两日之内一定找到的,这都几个两日了?”
      何少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其实他当日就找到莫凌霄了,只是她让他暂时别告诉水婳,说想静一静,过几日就回去。虽然他是个男人,但还是有一颗软嫩软嫩的心。结果一时心软,后患无穷。他硬着头皮说:“莫凌霄认识多少有权有势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势微力薄,随便哪一个帮她一把,我就可能查不到。她那么大个人了,不会丢的,等她心情好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水婳反将他一军:“可她也得罪过很多有钱有势的人,要是随便哪一个趁火打劫怎么办?越是大的人越是想法多,她心情不好想不开怎么办?你不是很神通广大吗,连你都找不到肯定是凶多吉少。”
      何少臻听水婳赞美自己神通广大,心里那个美啊,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心里想笑,面上还要装严肃,他都很好奇自己最后的表情是何等扭曲。强装淡定地说:“水婳姑娘言重了,是何某不才,没能办好姑娘的事。”
      水婳不耐烦地一挥手:“你少在这里给我打官腔,赶紧把人给我找到。还有,告诉莫凌霄,她要是再不回来,我也撒手不管了,死丫头!”

      莫凌霄听后笑的酒差点喷出来:“她在你面前像个小孩子。”
      何少臻愁眉苦脸的说:“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剽悍,见我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差。据说今天她还在凌霄楼内收拾了不少人。以前看着还蛮活泼可爱的,现在都被你那破地方折磨的越发凶悍了。不行,你得赶紧给我回去!”
      莫凌霄听得直发笑,何少臻见她难得笑了自己心里也开心。可过了一会他觉得不对劲了,这事也没那么好笑啊。仔细一看,这女人脸上都是水光。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真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啊。
      “我给你讲一个秘密吧。”
      莫凌霄捶他:“人家都讲笑话,你讲什么秘密啊?”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我第一次看见水婳是她还给我玉佩的时候。她说是因为仰慕我一直观察我才恰好发现了偷我玉佩的小贼,本想借着还玉佩的机会和我认识表达心意,不料家中发生变故,就变成趁着还玉佩的机会向我提条件了,对仰慕我的事闭口不提。我哥当时料定她是个骗子,其实我也不信她喜欢我什么的鬼话,但我信她是个好姑娘,暂时需要帮助而已,况且玉佩是她帮我找回来的,我也应该谢谢她。当时我也挣扎过,到底要不要帮她。但从现在来看,我很感谢自己当时选择了相信,不然就此错过,也不会有现在的故事了。”
      莫凌霄不哭了,安静地听着,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看到她为了踏进你家大门很努力地做好每一件事的时候。”
      “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把凌霄楼的门槛设的这样高?”
      何少臻笑而不语,又问:“你知道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莫凌霄想了想,说:“不是几年前你跟何二来凌霄楼抓你们的宝贝妹妹吗?”
      “对你来说是,但对我们不是。那日是我故意撺掇何二的宝贝妹子、皇上的掌上明珠去的。因为有人想要见你又无法,我只好出此下策,给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出师来凌霄楼找你对峙。”
      “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你最后一次进宫的时候。你用荷叶遮着脸晒太阳,浑身散发着不屑与懒散的时候。只差一步,是那个人走到你面前取走了荷叶,而不是他……严格说,还是他先发现的你呢,可惜……”
      如果时光倒流回五年前,是何青朗首先摘下那片荷叶,今天又将是怎样的光景?可“如果”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莫凌霄自己都无法保证如果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仍然会走今天这样一条路,虽然她不曾后悔。每一个不可重来的选择都很重要,因为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错,故事的主人公都无法从昔日的起点走到今日的终点。
      “为什么想要告诉我这些?就算我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怕你们以后会遗憾所以告诉你,怕你觉得太孤单才告诉你还有人……看着你。有些事情之所以复杂是因为没有人说,有人先开口说出来了,就会发现原来一切都那么简单。”
      “你怎么敢跟我走的这么近?你和他身份相同,怎么不避嫌,不怕惹祸上身?”莫凌霄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怕是没有哪个男人配得上她,真心爱她,还敢站出来娶她了。
      “我吗,浪子的头衔都戴了这么多年了,仅有虚名岂不是太亏了。放心,和我交好的姑娘甚多,莫姑娘不用担心。”
      花花公子这个名号是当年何少臻在母亲去世后十分消沉的那一时期获得的,这其中少不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四处煽风点火的功劳。那时的他不过是不理政务,酒喝得多了些,就被居心叵测的人说成了玩物丧志,拈花惹草、满楼红袖招的浪荡多情公子哥。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开始经常出入烟花柳巷。柳永说“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他是“乐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每日流水般地花银子,喝水般地饮酒,整日都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可这银子没白花,何少臻做感世悲秋的诗的能力大大提高,看戏听曲的要求也只增不减。
      直到有一天,当他摇头晃脑听着戏子唱“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听得正入戏的时候被他二哥领回去胖揍了一顿,自那以后他就收敛了。但无奈他长得英俊,就是假背景也羡煞旁人,人还体贴热情,和他二哥的冷脸一对比更显得没有距离感,故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古人还有一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所以何少臻之前所有风花雪月的历史只能为他赢来更多的女人缘。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何七的桃花依旧朵朵开,任凭外界风吹雨打,桃林依旧灼灼其华。
      “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好,毕竟我的身份也特殊,真的说不清道不明了,麻烦的是你。”莫凌霄心里何尝愿意推开这么一个人,可他是要夺江山的,容不得落把柄在别人手中。
      “放心吧。我跟何二不同,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
      两人貌似聊到快天亮,莫凌霄迷迷糊糊的,靠着何少臻的肩膀就睡过去了。在丧失最后一丝意识之前,她貌似听到何少臻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好像是在莫大人面前搬弄自己是非的人在正停职调查,怕是难逃一劫。莫凌霄次日清晨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她实在是记不清那句话究竟是何七说的还是自己做梦梦到的。
      她翻身下床,看到桌子上有张画。画上的人是水婳,她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不开心地撅着嘴,可爱胜过娇媚。旁边还有一句话:莫凌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一看就是何七那个幼稚的人画的。
      莫凌霄看着那幅与众不同的画笑了,是时候回去了。
      从此,莫凌霄正式更名为冷秋,不再踏进莫府一步。凌霄楼也随着新主人的回归而易姓,名曰霜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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