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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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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玩玩闹闹回去时已是夜里了。青莲跟何青朗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客气有礼地聊天,水婳和莫凌霄在前面疯闹,何少臻被不幸的拿来做挡箭牌,尹诗珏自顾自地走着。
水婳好不容易看准时机摆脱了众人的注意力,赶忙凑到尹诗珏旁边,她知道此人今日情绪不高,找话问:“死丫头问二何什么了?”死丫头目前是水婳对莫凌霄的爱称。
本就沉闷的尹诗珏在听了这句话后脸上又多了三分木讷,想了半天说:“她问何少臻喜不喜欢你跳的舞,何少臻说喜欢。又问何青朗是不是断袖,何青朗否认了。”
水婳再接再厉:“没了”
“没了。”
水婳见提不起尹诗珏的精神,就直言:“你怎么跟丢了魂似得,还生气呢。今天是我不好,总是冷落你。”
“没有,大概是累了吧。”尹诗珏没法说出口,听见何少臻的回答那一瞬间自己心中闪过的莫名情绪。她嘲笑自己实在是想太多,双生岛上除了水婳会跳埃及舞没有别人了,自己都不能被世人所见,又怎能视为“人”呢?
水婳只当尹诗珏因为被自己冷落和青莲误解而不愉快,认为自己回去加倍补偿一下一定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等快到凌霄楼时,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二何见青莲要把两位姑娘送到楼上,就在楼下告了别。何青朗在最后一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头上的“兔子”,被众人掩饰不住的笑意搞得莫名其妙。
罪魁祸首莫凌霄笑着进楼后发现旁侧的房间还有灯火亮着,颇感讶异:“这么晚了怎么灯还亮着,不会是伙计特意留了盏灯给我吧。”说完高兴地去推门,谁知门只推了一半整个人就滞住了。水婳站在后面不解她在磨蹭什么,便推了一把:“想什么呢,见鬼……”鬼字说了一半自己也呆住了,房内一男一女正端坐在面前。两位看上去约莫有五十岁了,均是花白的头发,但都穿着得体。男的还穿着官服,应该是来的比较急衣服都没换,眉间皱成了一团,压抑的愤怒任凭谁都感受得到。女的虽已到中年,但仍掩饰不住姣好的姿色,可惜这美丽的脸庞被浓浓的哀伤笼罩着。一旁的蜡烛都快烧光了,可知这二人应该等了很久才对。
短暂的尴尬之后,莫凌霄开了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粗哑:“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晚饭用了吗”
话音还未落地,一盏茶就飞了过来,茶杯摔在地上的响声撕破了夜晚的宁静。莫凌霄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任凭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和衣服上,脸色都没有变,包括那一抹刻意的笑。
尹诗珏跑出去打湿了一块帕子放在莫凌霄手上,并通过她眼中稍纵即逝的不解了解到她应该感觉到凉意了。
水婳在短时间之内无法从一整日的欢快中自拔,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知道莫凌霄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有些冷,但是作为一只刚刚混世不久并且不知道什么是父母的小鱼,是无法了解到在所谓的最亲密的人之间是有很多无法为外人道的复杂的。
尹诗珏冲水婳使眼色,让她远离莫家的事情,不要杵在那里。青莲反应快些,拉着水婳礼貌地问候了两位长辈,很久之后才得到妇人简单的回应,两个人知趣地退下去了。
尹诗珏本想走,可又不忍心留她一个人迎接马上到来的暴风雨,就站在了暗处的角落里。她知道莫凌霄抗婚之后便与父亲断绝了关系,准确地说是被断绝了关系。离开家的六七年间她每年都会回去看望一两次,回回走的都是后门,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一次进了家门,都是在门前站了一天,再被父亲派的人粗暴地轰走,带来的东西也被毫不留情地摔在面前。还有就是警告她下次不准再来,莫府上没有她这么个小姐。这么多年恩怨还未消解的父母突然出现在面前很是让人意外,不巧的是,这个时机实在是不大好。马上就要子时了不说,莫凌霄在外面呆了一整日,又是挖草爬树,又是踢毽子穿林子,仪容姿态外人看着虽好,可无论如何应该是入不了眼前二位的法眼的。况且父母大人等了这么久才把这个不孝女等回来,心中的不痛快应该不止一点点,新仇加旧恨,尹诗珏心中为莫凌霄捏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汗。
莫凌霄忽略了那盏茶,笑着问:“爹娘怎么突然想来看我了?今天是我不好……”
“我没你这个女儿!”莫凌霄的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半夜不归,衣衫不整,还和一群男女关系不正的人混在一起!”他的目光向楼上扫了一眼,意指水婳和青莲关系不正。“看来没我们约束的日子你活得很开心吗!再没有人扰你的兴致,惹你不痛快了,是不是?!”
“你少说两句了,凌儿还是个孩子。”妇人已是泪流满面了。
“我没有这么个不孝子!给你寻好人家你不嫁,皇上的旨意也敢拒绝,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一个女儿家不学好,非要学市井商人,我还没问你究竟是哪来的钱建的这个腌臜的地方!你究竟还要脸不要?你日后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嫁人了?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见莫凌霄什么也没说,莫大人火气更盛了,接着骂道,“凌霄楼?!你还好意思把父母给你的名字用到这不干不净的地方上来,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名声不够臭!!”说到最后恨恨地拍了两下桌子,震得微弱的烛火险些灭掉。
“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和你母亲教你读书写字好处没捞到,反倒生出这么许多业障来。双生岛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来没有人敢像你今日这般不守规矩,漠视条法,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儿家。你知不知道旁人是怎么评价你这凌霄楼的?前些日子还有什么妖女在这里、在这里干些伤风败俗的事情,你不仅不阻拦,还把她收下了,引得不正经人常来此处寻花问柳,你当自己是青楼老鸨吗!”
“每日都有同僚向我打探你的事情,我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你真是不打算让莫家人好过啊!莫府究竟是少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你一个女儿家要在这里大肆敛财?”
莫凌霄脸上还僵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开口道:“父亲怎么就只看到了坏处,没看到好呢?今日骂凌霄的人固然不少,可是也有很多父亲尊重的前辈、交好的同辈和看好的后生是支持凌霄的,对凌霄楼的看法也由当初的不解转变为今日的赞赏。不就是连您也承认凌霄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吗?成功男子没有做到这些,却让我一介女流做到了并做好了,父亲怎么就不能看到这些感到欣慰呢?您说我不守规矩、漠视条法,可这凌霄楼是皇上亲自恩准的,就连今日正在建的回心殿中也有一半银钱是凌霄楼上缴的,我不懂自己究竟违反了哪条金科玉律?”
莫大人听了这些话气得眼里喷火,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一挥手又要摔东西。但是桌上没有茶杯,只余下一只茶壶,便想要去拿壶,夫人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抱紧了那壶,眼里全是惊恐,斥责道:“你莫不是疯了吧?摔个杯子就算了,有什么话不能讲非要动手。我说不要等在这里,你不听劝,硬是要在这里嚷嚷,这回好,这个凌霄楼的人都知道莫家的丑事了。”
莫大人茶壶没摔出去心下正不爽呢,听了这么几句训更是气不顺了:“都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女儿,你听听她说的混账话!便是养条通灵性的畜生也不至于说出刚刚那样一番话来气我!”
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此时的莫凌霄就是这样的。伪装的笑容早已被泪水淹没,没有呼天抢地的抽噎,唯有两行清泪啪嗒啪嗒地下落,摔在地上裂开,慢慢氤氲。还有那残忍的挂在下巴上不肯落下的泪珠,毫不保留地彰显此处可怜人内心的委屈和脆弱。虽有泪千行,但她还是清晰地说出了每一句话:“女儿很感谢父母多年来的养育,若是凌霄不识字不知书恐怕就要庸庸碌碌过着被别人安排好的人生了。您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告诉您,凌霄正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才能从身无分文站在街上恐慌哭泣的莫家小姐到今日双生岛上无人不知的凌霄楼老板莫凌霄,才能在万众的指责非议中笑到今日,才敢放弃不少吃不短穿的生活成为众矢之的,自动的站在风口浪尖,才能在父母多年的责怪埋怨中坚持寻求理解。如果您认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我是哪里来的这许多勇气和坚持呢?”
莫大人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是好。他本以为自己多年不肯见她,今日亲自前来无论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是不敢顶撞的,没想到她不仅顶撞了,还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你不要扭着性子,让自己的犟脾气害了莫家人!”
莫凌霄勾着嘴角冷笑,说:“凌霄从不耍性子,知错就改。凌霄知道无论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好,冲撞父母惹父母烦心担忧总是不对的,所以每年都会回府请求原谅,无论遭到什么样的冷遇都没有变过。凌霄也不闹脾气,脾气是一时的,我能走到今天是自己的坚持使然,父亲莫要误会了。父亲今日张口闭口害了莫家人,我已经知道这其中的良苦用心了。您今日来并不是单纯地关心分离了七年的女儿过得好不好,也不是纯粹的教训不懂事的女儿要听话,而是我多年来积恶难改,已经影响到了父亲的名声仕途。若不是前些日子水婳姑娘一舞让凌霄楼再掀波澜,凌霄恐怕这辈子都盼不到您的到来了吧?一定是父亲大人认识到多年前早已放弃任其自生自灭的野草,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莫家人好声誉,如若再听之任之下去必后患无穷,所以才会有今日的拜访吧。”
莫夫人这次先开了口:“凌儿,你少说两句吧,你父亲也是为你好。”
莫凌霄由刚刚的冷笑了几声,问母亲:“您知道为什么当年我走的那么坚决吗?”
莫夫人被问住了,她确实很好奇莫凌霄怎么就那么坚定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在身无分文的时候说出要建听起来像笑话的一样的凌霄楼。
莫凌霄冷静了一下,胡乱地擦了下脸上的泪,用清澈的目光回望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有胆量站在我这一方为我说哪怕一句话。这就是为什么。”她似乎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听不懂这样一句话,接着补充,“您永远认为父亲说的是对的,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哥哥需要父亲为他铺一条顺畅的仕途路,就算心里明白也从来不敢说违逆父亲的话;姨娘生的妹妹更是变着法子讨父亲欢心,恨不得父亲稍有惩罚我的怒色就主动去寻家法。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所有人都跟我血脉相连,却没有一人和我心心相通。”
莫大人颤着手指着莫凌霄,说:“好好好……到头来都是我们对不住你,孤立了你,莫府老老少少因为你抬不起头来却还委屈了你。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做我莫家人!!从今往后,不准你踏进莫家半步!!”
话毕,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内人脸。暴怒的、惊讶的、憔悴的。接着一声响雷好不留情地炸了开来。好端端的天不知怎么就突然要下雨,变得真是和人心一样快,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漫长的平静过后,莫凌霄缓慢地开了口,泪痕之下是难掩的疲倦:“父亲总说凌霄自私,只顾及自己的快乐,却不考虑家庭的荣光。凌霄今日斗胆问一句:为何父亲眼中只有家庭的荣光,却不想女儿自己活得快乐?旁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您深信不疑,女儿的话总是疑而不信……时至今日,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能做都努力做了。世上从此再无莫凌霄。莫大人和夫人慢走……不送……”
“轰!”又是一声响雷。但如果你仔细听会发现,它恰好掩盖住了暴怒之下的摔门声。那扇门是双生岛上一个文贤雅士、官宦商人喜爱鉴宝、下棋、喝茶的叫凌霄楼的一扇门;那扇门是一个叫莫凌霄的人苦苦等待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打开的自己父母紧锁的心门。从此,这扇门依旧在,只是不再属于凌霄楼。这扇门依旧在,只是门外的人再也不会费心的想要去打开了。
蜡烛尽了最大的努力坚持,终于还是烧光了自己。房中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凄冷的月光。莫凌霄失魂落魄地站在房中,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尹诗珏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像灵魂出窍后的□□,麻木的站着。
少顷,大雨倾盆而下。这雨和平时相比来得有些不同。通常双生岛下的雨像是江南的女子,温柔娇小,细细密密,可以不缓不急地下一整天,当真是将楼台隐没在烟雨朦胧中。如今这番雨颇有北方的风格,下的急而大,直销几秒钟就可以浑身淋个通透。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衬得这屋内格外的静。一只不知打哪飞出来的鸟猛地在窗上撞了一下,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后又急忙飞走,估计是被大雨浇昏了头,一时找不到遮风挡雨的地方。
莫凌霄像是被抽了线的木偶娃娃,突然间颓然倒地。在窗外哗哗大雨声的掩饰下哭了出来。
尹诗珏想抱抱她,可又怕吓到她,自己一个隐形人什么都不能做,让她有些讨厌自己。只能叫水婳下来了。可她刚走到二楼的楼梯上,就见莫凌霄疯了似地冲了出去,这么大的雨加上深夜,她究竟是要干什么。尹诗珏直觉就喊出来想叫住她,根本顾不得她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这一事实。尹诗珏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下来,一头扎进了雨中。
尹诗珏出门时只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影子,雨实在是太大了,脸上的水珠瞬间就可以模糊视线,除此之外还有夜光在作祟,真的是很难找人。可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追。
没追多久,尹诗珏就找不到人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无数条小巷,这对一个路盲来说真是必杀技。尹诗珏下了狠心,决定一条一条搜查。
刚排查完两条巷子,她就晕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走过哪条路,没走过哪条。看着周围相似的房屋肯本辨不出个东南西北来。别说追莫凌霄了,就是此刻回凌霄楼都成了一个问题。尹诗珏刚刚由于隐形人而产生的对自己的厌恶此时此刻又加深了,这一次是因为自己是个讨厌的路盲。她焦急地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越跑越晕,越急越头痛。这个常人眼中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巷子对尹诗珏来说像一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逃出不的迷宫,上帝一定在天上嘲笑地看着她在这里做无谓的挣扎。
尹诗珏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衣服贴着身子很不舒服。她懊恼自己没用,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虽然眼睛发酸,可依旧强忍着,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流泪。她的跑步声惊醒了一户人家睡在门扉边的狗,那狗气急败坏地冲着尹诗珏狂吠。听到狗叫声后的尹诗珏头也不回发奋狂奔,可她无论怎么跑,都听得到那条夺命狗在后面嚷嚷着紧追不舍。尹诗珏什么都顾不得想,见着空隙就往里面钻。胸腔中因为剧烈运动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迫切的呼吸氧气而火烧火燎的喉咙,沉重的吸饱了水的衣服鞋子,倾盆的大雨,茫茫的黑夜,催命的恶狗,这一切的一切逼出了她强忍的眼泪。
为什么她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路盲,上帝就赐她一座迷宫。她怕动物,尤其是狗,上帝就赐她一条恶狗。再说了,双生岛上的狗应该看不见她啊!她小的时候曾经被邻居家养的鸡追着满街跑,一边往家跑一边喊‘奶奶快开门’。事后和朋友们讲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有趣,说人家像她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拿着凶器吓得狗狗满街跑了,谁会像她这么没出息,被一只鸡吓成这个样子。可这都是后话,当时的她真是怕的不得了。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此时的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不会再有人开门为自己提供庇护。
尹诗珏回头瞄了一眼发现恶狗还在追自己,拼尽全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巷子口冲。眼看就要到巷子口的时候,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尹诗珏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了上去。
这一撞可不轻。尹诗珏摔在地上,眼前发黑,胳膊和腿摔得生疼,爬都爬不起来。再看被撞的人,满脸错愕,眉头紧锁,用手痛苦地捂着胸口,伞甩出了老远。就在这人还纳闷自己年纪轻轻怎么就心口突然疼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来势汹汹的狗。他马上用嘴吹了个哨子,像是发号施令一样。狗听见了哨声,停在他面前不远处狂暴地叫着,龇着锋利的牙,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虽然没有刚刚的狂躁,但还是处于戒备状态。
尹诗珏挣扎着站起来,待她看清了来人时,激动地涕泗横流。那人是何少臻。
恶狗看见尹诗珏就像看见敌人一样,杀气腾腾的眼睛幽幽地放着绿光,准备对她发起新一轮的进攻。尹诗珏本能地就往何少臻背后躲,死死地拽着何少臻的胳膊。
何少臻不解这狗为什么会和自己过不去,好像自己身后挂了个肉骨头一样围着自己团团转。他还急着找莫凌霄呢,却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挡了路。他正准备动手来硬的,这狗突然就安静了。从凶神恶煞的杀神变成了乖顺的善类,舔着爪子退了几步,一副甘心臣服,等待发落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尹诗珏和何少臻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毕竟两人刚刚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畜生身上,没防备身后已经来了人。
“青莲?你怎么也来了”何少臻问道。
“我帮水婳来找莫凌霄。你呢?”
“你们刚进凌霄楼就传出动静,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我和二哥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马上折了回来,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然后又看到莫姑娘一个人冒雨跑了出来,这么晚了还下着雨,让人放心不下,就出来寻人。你也应该是吧?”
青莲冷冷地看了眼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何少臻不放的尹诗珏,说:“水婳也是让我来找莫姑娘。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好。刚被这条狗挡了路,耽误了许多时间。”
青莲向前走了一步,想看看那条狗,结果那狗垂头丧气地往后退。他步步向前,那狗最后被逼近了角落,无处可逃。青莲蹲了下来,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狗,那狗缩成了一团,发出类似受伤的呜咽。
何少臻笑道:“还是兄弟厉害。这畜生刚刚对我可是凶得很。”
青莲起身,不再理那狗,说了些找人要紧的话,两个人便都行色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尹诗珏见有人来找莫凌霄,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决定回凌霄楼。她想问一下青莲回去的路怎么走,可是想起他那张和瓢泼大雨一样冷的脸,以及他对自己的厌恶,还是慢慢乱走回去比较好。与那些喜欢膈应仇家的人不同,她不干讨人烦的事。
阴云已淡,微亮的天驱散了心中对夜的畏惧。雨还在下,淋着身上已经不能再湿的尹诗珏。没有了心焦的事情,走了一些时候就看见了熟悉的景致。尹诗珏啪啪地踩着水洼,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就在以为不会有人为自己提供庇护的时候,他出现了。虽然不是为她而来,虽然未曾正眼瞧过她……
这一夜的暴雨摧毁了不少繁花。朝来还尽态极妍,晚来就成了疾风骤雨的陪葬,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有很多花骨朵还未曾开放就已被吹落,等待它们的是糜烂成泥。就像某些人和某些事一样,未曾开始,就已结束。
尹诗珏直到看见凌霄楼的一刻才卸下了不安和防备,与此同时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治愈这疲惫感的并不是她计划中的热水浴,而是此时此刻站在凌霄楼前的水婳。
水婳还穿着赏花那日的衣裳,披着略有零散墨般的长发,撑着红色油纸伞站在雨中焦急地张望,白裙的下摆湿了好大一片,一定是在雨中站了很久了。她一会向左走,一会向右走,每次都只走几米,反反复复在原地画着圈。白衣红伞在微亮的背景下煞是惹眼。
尹诗珏吸了吸鼻子,向水婳走过去。水婳也看见了她,眉间瞬时舒展,笑着跑了过来。还没等尹诗珏开口,水婳就一把把她抱进怀里,还骂道:“你个傻丫头去哪了?我都要急死了知不知道?”
尹诗珏眼眶又有点泛酸:“我本想去找凌霄的。对不起,我,我跟丢了……”
水婳见尹诗珏浑身湿透,肿着大眼泡,脸色白的像鬼一样都要吓死了。这会见她因为没找到莫凌霄责怪自己,哭的像个犯错的孩子似得,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活了二十几年的家长:“她心情不好是自然的,等想通了就会回来的。倒是你!你不是说自己是路盲吗!大半夜的下着雨就跑了出去,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连个可以让你问路的人都没有。左等右等你都不回来,我都要急死了。”
尹诗珏哭的更凶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路盲啊?”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提过这回事,就算提过,这么小的事旁人通常也不会记住。
水婳笑道:“因为你实在是太……哎,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我们差不多同时来双生岛,放心吧,这里我比你熟。”
尹诗珏不说话,哇哇哇地抱着水婳哭。感动从来都是因为小处,它不会来源于惊天动地,更不会是刻意安排。
水婳安慰说:“你个傻丫头,别哭了。眼睛肿的只剩一半大小了。”
“还说我傻,你不也是一样。明知道我讲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还站在雨中等。站在门前和门里有什么区别?”
“我也知道没什么区别,就是站在门里这会也看见你了,可实在是坐不住。好几次都想出去找你,又怕我刚走你就回来了,只好留在原地等你。”
尹诗珏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暗暗发誓,这只小妖是自己的,谁都不能欺负。在不久的将来,当尹诗珏面对最现实的背叛时,想到的只是白衣的水婳撑着红色油纸伞在雨中等待自己到天明,用怀抱给了自己久违的温暖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