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独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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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的时间选在了晚饭之后，正是人们忙碌完一天最清闲的时候。室内有限的桌子，二三楼视野较好的包间提前一个月就都已经定出去了，更多的人只能站在楼外围观。当然，其中不乏嘴上数落着莫凌霄不合规矩，但是还积极地想知道莫老板今年又有什么新意的人。凌霄楼一楼的台面都已布置好，虽没有电子屏幕和现代化的舞台，但光与影交错的美感还是伴着浓浓的古典气息散发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凌霄楼每日财源滚滚，背后大可能藏着金山银山，但是表面没有哪里堆金砌银的，丝毫不是尹诗珏所想的那样透着姑娘们的俗脂艳粉味。凌霄楼给人的整体感觉是简单大方有格调，从里到外透着茶香书香。处处点缀着的各种摆件有木质的、玉的、水晶的、琉璃的、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各种石头。不懂行的人都会被吸引，更别说那些喜欢古董收藏的人了。在这里就像置身宝贵的收藏室一样，在每一样作品面前都可以驻足十分钟。
虽说今日来人众多，不免有效嘈杂，但是秩序井然，忙而不乱。刚沏的茶水、现做的点心忙不迭送上来，来客们规矩地静候，比赛的姑娘们在候场，没有丝毫的乱象。可能是那些缓缓散发着的熏香有着镇静人心的作用，也可能是白色清幽的兰花洗去了每位来客的烦躁。更多的，可能是人们对此时静立在三楼向下俯视的女子的敬畏。尹诗珏远远地打量着莫凌霄，什么青楼和老鸨的想法早都烟消云散，她甚至嘲笑自己竟有过这种想法。凌霄楼不就是一个艺术工作室吗，莫凌霄是一个敢作敢为并且非常成功的艺术总监而已，哪那么多矫情的想法！我家水婳看人就是准啊，跟着她们两个混，必定前途无限哈~
时间差不多到了，该来的人都已经落座，其中只有两个人尹诗珏认识，那就是何青朗和何少臻。水婳的抽签顺序在中后，所以尹诗珏先来前面观战。台下的观众也不单单是看客，明里暗里都已经开始下赌注了。有人觉得直接赌钱太俗，就拐弯抹角的说看上了你家什么宝贝。和自己完全没有利害关系的人为了助兴，就说输的人请一顿饭之流的。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当然不乏直接砸重金压某个姑娘获胜的人，不过这其中都有些炒作的因素。比如那个人如其名，冰清玉洁像个仙子似得的白薇姑娘，就有一个路数比较大的老哥，正在这里煽风点火，为自家妹子造势拉票。不知为什么，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妹，男的就一身粗鄙之气，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土豪。而白薇则是他的相反面，斯文漂亮，安静不多语，据说还弹得了一手好琴，真是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还有一位让尹诗珏惦记的对手就是水苏。她打量了水苏半天，漂亮是漂亮，可信是个冷美人，不笑啊。估计她也认识到了竞争的激烈，况且她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似乎还有点拮据，因为即便是今日，她穿的衣服依然很普通，完全没办法在今日这衣袂飘飘的景象里胜出。还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形单影只的在后场等待着，每个姑娘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娘或者像白薇那样三四个丫鬟伺候着，不说别的，起码心里不会空落落的。孤身一人的只有她自己，严格意义上是两个，还有一个是水婳。但水婳姑娘一身轻松，披着袍子，对着镜子怡然自得的描着眉，这副冷静的模样看的让人想揍她。而水苏坐在镜前，虽然很想努力挤一个微笑给自己，可还是掩藏不住眉宇间的愁绪。多亏她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平淡的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再平常，不然真是凶多吉少。
尹诗珏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今晚要么收获的是鲜花，要么就是臭鸡蛋。成败在此一举，水婳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呢？论长相，尹诗珏认为水婳是最美的，身材最好的，这其中的偏见她自己是知道的。论衣服，相比之下水婳是最暴露的……论舞蹈，那就听天由命了，看看双生岛的人究竟有没有这个欣赏品味。
白薇和水苏的发挥十分稳定，看得出都是用心了。两位姑娘的精彩表演让尹诗珏暂时忘却了紧张，全身心的投入到她们所营造的美丽世界中去。台下观众的叫好声都快传遍整个双生岛了，场内气氛被推向了高潮，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尹诗珏连忙回神，奔向水婳，马上她就要上场了。她进到后场看见的是水婳皱着眉头听何少臻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焦急地问：“怎么了？”
水婳没有回应她，只是对何少臻说：“好吧，那你准备准备，也只能这样了。”
何少臻听了这句话后，一个急转身走向了乐师的队伍。
尹诗珏都要急死了：“到底怎么了？”
“你先要保证听了我的话之后不发狂。”
“这句话就已经很让我抓狂了，快说，到底什么事？”
水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打鼓的老头没有来，找不到他人。何少臻自荐，说自己可以代替老头上台。他说听过我们的音乐，以前在鼓乐方面也有所造诣，希望我相信他。”
尹诗珏感觉被雷劈中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么重要的人竟然没来，但她现在顾不上其他的，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是关键：“你同意了？”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应该靠得住。”
尹诗珏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祝我们好运，亲爱的。”说完抱住了水婳。水婳也回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放心，要对我这只千锤百炼的鱼妖和你这个不知是什么的存在有信心。”尹诗珏笑了，说：“好。”
尹诗珏看到何少臻和其他乐师们已经做好准备，由于是坐在暗处，加上也没有人特意会去看乐师，表面上一切都很正常。台下的何青朗左右张望，急着找何少臻，毕竟这个让他砸了重金的女人马上就要上台了，况且这也是他们今天过来的主要理由，怎么偏巧人还不见了呢？何青朗对水婳是没有过多兴趣的，也不认为她会搞出什么名堂，更不想来捧她的场，但碍于自己弟弟的面子，还是勉为其难的来了。此时正主没了影子，他觉得很没趣。不过他这种想法在看到水婳上台的刹那就不见了。
水婳今日将眉毛描的细长，加重了眼睛部位的妆容，有点烟熏的味道，再配上火红的唇色，和披散着的乌黑长发。耳上带着很有部落风格的耳环，左手腕上依旧是那只标志性的羊脂玉镯子，右手腕上是一串银色的细手环，动起来叮当作响。正常来说，表演的上衣应该是bra，但是尹诗珏和水婳都没有胆量这么做，最后选定的其实是一种练功服。类似于里面一件白色的抹胸，外加一件全网纱制成的白色低胸长袖紧身T恤。除了关键部位都有遮挡，但都是隐隐约约纱的遮挡。既不是没穿的暴露，也不是穿的保守，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性感。下身就是和现代表演服相同的裙子。墨蓝色缎子，从跨间柔顺的垂下，刚好盖住脚面。裙面上点缀着极细颗粒的白水晶，微小却又璀璨，像是暗夜里的星星，夺人眼目。唯一的花纹就在跨部，环腰一周，是用银丝线绘成的莲花图案。水婳似乎对莲花有一种偏执，她喜欢和莲有关的各种东西。纱巾就是她平日里用的那条白蓝渐变纱巾，因为动作的要求，纱巾缠在她的胳膊上，观众都以为那是配饰，等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成了偷心贼了。
水婳款款走上台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将惊讶写在脸上。她鞠了一躬，然后缓缓起身，就在这时，她自己的脸上也全是惊讶之色。尹诗珏以为她忘了第一个动作，赶忙在台下提示，就在自己手舞足蹈之际，她发现水婳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后一个地方，回头一看，是一位男子在用温柔的眼眸回望水婳。就这一来一回，尹诗珏已经断定，此男此女，必有奸情。
水婳的惊讶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在脸上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冲着那位男子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乐师可以开始了。
灯光熄灭，只留唯一的一束照亮了台上的舞者。还没来得及欣赏的容颜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只看得见台上人的身形，尤其突出的是那良好的腰线，像是两个背靠背的弯月。此时胡琴的声音缓慢响起，透着大漠的沧桑，带着异域的风情和神秘的诱惑流淌在了双生岛这个陌生的国度上，准备娓娓道来一个故事。水蛇手臂是第一个动作，不知是不是鱼的本能帮了水婳，这个动作做得非常漂亮，成功地抓住了观众的注意力。
“咚”地第一声重鼓点准时响起，水婳猛地向后下腰，全部的黑发瀑布一样泄了下来。这一声及时的鼓点安慰了台上台下两颗忐忑的心。
随着前奏的进行，灯光也渐渐明亮起来。在长发的配合下，水婳把每一个圈转得都很完美。但开始几个胯部动作做的略显僵硬，可这只是尹诗珏看到的，其他人则是被动作的新奇和美妙吸引了注意力。一位公子感慨道：“人人都道姑娘的腰美，但是没想到这腰中还有这么多玄机。”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千变万化的腰上时，缠绕在双手臂上的纱巾伴着节奏一环一环松了下来，先是左臂，后是右臂，然后在音乐的第一个小高潮中，纱巾随着水婳的旋转进行了完美的亮相。
纱巾随着舞者一起运动，但是它质地轻薄，在空气中又有滞后性，所有来不及言说的韵味都由它层层传递了出去。它先是化作蝶的翅膀，在纷飞中尽显优美与温柔；后是化作鹰的羽翼，骄傲地展现迎风飞扬的力量；然后化作旋转的巨大花瓣，包裹着作为动力来源的蓓蕾；再是神秘的叠嶂，制造了只有舞者可以自由穿行的迷宫；最迷人的是它可以充当舞娘神秘的面纱，只留一双深邃的眼。
何少臻大大出乎尹诗珏的意料，不仅每一个鼓点都很准，而且强弱分明，张弛有度，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单纯的乐师，还会配合水婳的步伐，他的眼从未离开过水婳，不知比老头强多少。尹诗珏看着水婳的舞蹈，欣赏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即便是相同的动作，每一个舞者跳出来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尹诗珏认为自己有比较纯熟的技术，舞风偏温柔，但跳不出热辣的感觉。水婳的舞姿中则有很多自己演绎不出的情绪，她既可以在舒缓时温柔，也可以在激情时刻大胆野性。没有人会想到这简单轻柔的纱巾也会有如此多的变化。水婳每一次翻纱都撩拨着观众的心，让他们随着纱巾的飘荡起起落落。每当她将自己隐藏在纱巾后面时，观众都希望她能尽快走出那神秘的遮掩，可当她真正走出时，又怀念刚刚短暂的妩媚。
尹诗珏和水婳说过，这个曲子的名字叫yearning,中文名字是思念。此时的管乐和弦乐就像是会说话的两个人，诉着心中的不满，藏不住其中的想念。年轻的姑娘质问：白云苍狗，年华易逝，我空耗着年华，却等不到你来看我。男子则辩解：并非是我不想念，只是敌人未退，家国不保，姑娘再等等我可好？又问：你就不能弃了江山、舍了浮名，陪我一世安好？又答：无功无名，叫我如何面对家乡父老？女子不过想要平淡的日子，男子却想先立业再成家，两人一来一往渐渐把故事推向矛盾的顶端。纱巾最初给人的感觉是风一样轻和水一样柔。今日，他不仅仅展现了这一面，也展示了他劲草般的坚韧和穿石水滴的力量，仿佛女子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注入了纱巾，将无声的控诉通过最美的姿态展现给世人。
水婳最爱的骆驼跳得极美，把身体的曲线暴露无遗，虏获了各个年龄阶段男女老少的心。尹诗珏看着水婳得意的笑时，由衷地感到骄傲，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尽情鼓掌。不知怎么，自己刚鼓起掌，就有人附和，然后台下就是掌声一片。水婳在这样的激励下，把下八字做得很到位，不再有开场时的紧张，称得上是条合格的美女蛇。
在最后的高潮中，纱巾在空中留下了最复杂和最漂亮的轨迹。然后渐渐地，像开始一样，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留悠扬的胡琴声，暗示这个故事已经到了尾声。貌似是这两个心爱的人并没有获得最圆满的结局，可能是女子因为舍不得而选择继续等待，也可能是终于决定割舍就此分开，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这其中的哀伤。纱巾再次缠绕回手臂，完美地定型在最后的姿态上。直到灯光全部亮起，观众才意犹未尽的认识到原来已经结束。
在所有惊叹的目光中，水婳再次鞠躬进行完美的谢幕。她看向何少臻，用微笑表达着自己的感谢，何少臻即刻会意。出人意料的是，他接着奏起了鼓点，一下一下一下。何青朗最先领悟，随着节奏鼓起掌，很快所有人都加入，整齐而响亮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对表演者莫大的荣誉与肯定。
水婳灵机一动，在观众的掌声还未停时，接着跳了起来。尹诗珏一看，这不正是前几日自己跳给她看的鼓舞吗！刚刚没有在舞蹈中展现的高难动作此刻拥有了良好的展示舞台，现场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远远盖过了水苏和白薇退场时的景象。何少臻变化着鼓点，主的节奏未变。水婳跳鼓舞时直面何少臻，不再面向台下的观众，一人独舞变成了二人表演。观众还想用喝彩声来延长这次空前的演出，何少臻却慢慢地改了节奏，表示该结束了。水婳硬是凭着默契准确地踩在最后一个鼓点上，在最后的造型上定住，并把纱巾漂亮而又具有挑逗性地抛向了何少臻。
全场沸腾！此起彼伏的呼喊和叫好声混杂在掌声里，明眼人已经认出何少臻，并开始臆测他和水婳两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何青朗在音乐还没结束时就找到了他那突然消失的弟弟，不是没有过讶异，可又马上能理解这种他绝对不会做的事确实很可能发生在何少臻身上。还有水婳的舞蹈，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意外，真的很漂亮。看来她不单单是个骗子……
就在水婳进行第二次优雅地谢幕的时候，下起了花雨，红色的花瓣从天而降，像水婳的唇色一样火红。真是一个惊喜接着另一个。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却只看见几个在抛花瓣的小姑娘，不知躲在幕后的人是谁。因为还有姑娘没上台，水婳未多做停留，在纷飞的花瓣中退场。
水婳从台上下来人还没站稳，就看见一团黑影旋风一样冲进自己怀里，自己被撞得向后退了两步，眼里却都是笑意：“我们成功了，亲爱的。”
这句“亲爱的”本是尹诗珏对她的昵称，如今水婳也学会了。
尹诗珏尚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人说：“水婳，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给我吗？”
尹诗珏看着来人，他就是刚刚和水婳眉来眼去的男子，此时正看着自己。这一次千真万确，就像看正常人一样，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独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