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破》灵醒高

6、第 6 章 6 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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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个星期，有什么好等的？我最清楚自己应该走的路。我对这种复杂的繁琐的程序感到很啰嗦和多余。全都是白白耗费时间耽误功夫。教授们也许是要做最后的努力。可是顶什么用呢？唉，北京！优柔寡断的北京。
　　……前面提到过乔，现在趁七天的等待时间，我想把她带出来，让你们看看我和她的故事。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我到哥嫂家中去玩，他们居住在一幢宿舍楼里，一个大围墙圈定200个平方米的院子。我刚走近院门，就看见乔穿一件鹅黄色短袖薄毛衣，一条泛白色的牛仔裤。一群小孩围拢在她身边，欢跳雀跃地帮她数着“……九个、十个、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四根鸡毛的踺子在乔的脚上翻飞得又平又稳，来去自如。乔那如画的眉毛下一双婉如星光的眼睛和着乍起乍落的踺子一起起起落落，脸上闪着生动的笑意，鲜嫩的嘴唇微微露出的牙齿清亮如雪。我几乎凝滞在那里，怎么也不相信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孩！那青春活泼的气息久久地在空气中弥漫不化。那一夜，我失眠了。为了乔的美丽和我的卑劣。我居然会对一个女孩子失眠！这怎么可能！可是，千真万确！上天啊！从此以后，我将告别我混沌未凿的少年时代！我的思想刹那间尤如雷霆惊心，我的命运在一秒钟之内被改变！我该如何是好？为什么会这样？十恶不赦的玉言！
　　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不能排解我心中的郁闷，不能控制我想见乔一面的渴望。我抵挡不住乔纯真的笑容和无意识的亲切。我中了魔，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转动我的视线。
　　我将我的悲伤之念和深重的自卑顽强地掩藏起来。默默地帮乔补习功课，每天一放学，我就骑着自行车去接她回家。乔正因为没有背出《岳阳楼记》而留在教室里，我后悔那晚约乔去看《让世界充满爱》的电影，以至于耽误了她一晚的背书时间。我耳边又响起了这部电影歌曲的主旋律：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不再孤单……
　　我走到空旷的操坪里，寂寞的秋千上真的只有蝴蝶停在上面。校园的晚钟当当地敲响在晚霞的余辉里。青涩的校园啊！青涩的爱恋！我的心随之失落。我是一个不肖子孙，于国于家无望！
　　乔今日没有象往常一样坐在我的自行车上，如雾如霭的春雨轻柔地飘散着。我的眼镜慢慢地模糊了。乔不言语地拿出手帕帮我拭擦，我的心被温暖得又甜又酸。我说乔，把你的手帕送给我吧，下次你不在我身边时，我也不怕雨点弄湿眼镜了。乔却低头头，没有将她那绣有兰花幽幽散香的手帕给我。我不敢作声了，也低头走着，自行车轴发出嗡嗡的声音，静得仿佛只有它在转动，只有它才有思想。
　　“以后，你还是不要来我学校接我了……”
　　乔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句话，我仿佛被开水烫了一下。
　　“噢，是你妈妈要我来接你的，她说天都快黑了，你还没回家，她有些放心不下……”话一出口，我差点咬伤我的舌头，为了我的自尊，我居然这么说话。其实她妈妈刚一开口，我早已象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恐错过接乔的时机。
　　“为什么我不能来接你了？”我不安地追问，心里飞速的打鼓。
　　乔什么话也没有。
　　“你说话啊，为什么啊？”我忐忑地又追问了一句。
　　“同学们都在笑话我了，说有了男朋友……”
　　“我明白了……以后那我不来接你了……”
　　我分明听见乔叹了一口气。虽然当时我就像被什么掏空了心肺一样，但是乔的这声叹息还是使我得到了一丝安慰。

　　接连数日，我都没给乔打过电话，没有去那个院子里看她，也没有和她在三月的熏风中兴之所至时去偷胭脂红一样的桃花。我在学校里瞎混一节又一节的文化课，上体育课时，我装模作样地和同学一起嘻闹。我也拿起篮球往篮框里投，很少接触过的肥厚篮球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便半路猝死在蓝球架上。班长刘思民一幅运动健将的身材，用他肌肉饱满的手臂一伸，长臂猿般地把篮球揽在怀中，他示范地跑了几步，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球稳稳地扣进篮框里。围观的同学早已热烈鼓掌。也许，这才是女生爱慕的。英语科代表周南跑进场地，拾起篮球滑稽地向篮板上抛，可怜这篮球还未够着篮板，便被糟蹋的没精打彩，“叭嗒”几声落地声后蔫蔫地滚到了一边。周兰疯癫地大笑起来，拉着我跑开这里。
　　“哎，我说你这阵子怎么了，失魂又落魄的？”
　　“没有啊，我怎么不觉得？”我们坐在暖洋洋的草坪上，周兰一边顺势扯草尖儿，一边又说：“嘴倒是挺硬的，说！是不是是失恋了？”
　　上个学期，我和周兰交情一般，她为人强悍泼辣，做任何事都风风火火，说起话来似疾风吹劲草。平时很注重强味装扮，我不怎么搭理她。后来，她成了我的同桌，渐渐发现她是个热心肠又直率的人，久而久之，和她混熟成今天的样子。
　　“你瞎猜什么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恋爱过？”我连忙云遮雾盖地拦住她的话。
　　“一定是哪个女孩不要你了！”
　　“你说什么？”我像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仿佛要跳了起来。
　　见我发急的模样，周南又恢复她疯癫的笑声：“哈……，被我说中了不是……”
　　“你还说！越来越离谱了你！”我说完便想去扭翻她的胳膊。
　　“玩笑！玩笑！”周兰急忙讨饶：“明知道我是打趣你的，你还真急啊你。”
　　阿弥陀佛！原来她是在开玩笑。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却虚得厉害。
　　我再也不能去见乔了，无论我的心里起伏度有多大，我也要逼迫自己冷静。我是一个最无资本的爱慕者，有什么能力获取乔的青睐呢？可是，天一亮，一睁开眼睛，就像有无数只手前拉后推地要我去见乔。哪怕是今生今世只见她最后一面也好！我绞尽了脑汁，想好了一个可以见到乔的主意。
　　侄儿解铃刚满三周岁，成天满院子跌跌撞撞地跑，正是一只受伤了在地上爬行的蜜蜂也能把他吓得倒退三尺的小男孩。和乔同龄的小芳是解铃的小保姆，来自农村。初来乍到之时，比较怕生胆怯，干完家事就万事大吉地抱着解铃到院子里晒太阳。后来小芳和乔有了交往，她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经常给我和乔传话。不知何时，她很默契的就融入我们中间来，似有意无意。
　　中午上学之前，我带上一本儿童故事书去送给解铃，我希望能借此机会见到乔，我只看她一眼便会心满意足，就会在惆怅中欢喜着见到她以后去慢慢地忧郁。我向自己保证既便见到了她，也绝不上前和她说一句话。那么，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这么多天，我踪影不现，不知道她是否也心存牵挂。我有些黯然地想。也许，她早就忘了我这个人吧。
　　在离院门20米处，我看见乔正和她的一个女同学走出来。是正准备上学去的。她出院门时，也正好看见了我，我感到她微微地一怔，但马上恢复了正常，和她的同学并肩走远了。我来晚了一步！如果我正好和她撞个满怀，她会怎么样呢？
　　解铃用投降的手势游离在睡梦之中，小芳见我送过去的书，分外高兴地说这下好了，解铃老缠着讲故事，她仅有的几个故事已和盘托出，实在无法了就拿糖果哄他。解铃吃完糖果之后，并未忘记故事的事，又缠小芳讲故事，再拿糖果哄他他已不认帐，哭闹得十分恐怖。
　　“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一次也没来过呢？”小芳爱管闲事的脾性又冒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我又想起刚才在院门口看见的情景，心里十分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来两分钟呢？
　　“你怎么不说话啊？小芳看出来我有心事。
　　“噢，你说什么？”我听见了她说什么。
　　“我问你这段时间怎么一次都没有来过。“
　　“没时间，因为要中考了。”其实考试早已结束。
　　小芳显然不相信我的话，她开门见山地说：“乔说你这么长时间不来，是因为你生气了。不过，她肯定你会找个什么理由来的。“
　　“真的！“这话的速度太快太充满惊喜，我想掩饰，早已来不及了。
　　小芳在这个关节眼，却卖关子似的，再也没有了下文，我只恨不能从她嘴里掏出话来。
　　“就这些？她还有什么话没有？”我憋不住地问。
　　“我以为你不想听我说这些呢。“小芳有些促狭地笑起来。
　　“怎么不想听呢？你快点说啊，乔还对你说了什么话？“
　　“她还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只是她不要我告诉你。“
　　小芳从来藏不住话，我以前让她不要说给乔听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乔叮嘱她不要讲给我听的话，她也绝不短斤少两的传达给我。后来，我和乔都悟出了她的这个特性。不要她讲的话，其实就是希望她能传达的，只是彼此心领神会，秘而不宣。
　　果然，小芳变节说道：“她问我你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女孩，怎么会那么喜欢她，如果是男孩，又怎会特别的敏感。她还说，如果你真的是个男孩就好了，说不定她今后会嫁给你。“
　　如果说我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会激动不已，那么，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我周身的血“轰“地一下全部涌了上来，感到祥云弥漫，紫气东来。我全力抑住心跳，赶紧推车出门。应该还能遥遥望见她的身影吧！万没料到的是，乔已折身回来，我们恰好在院门口相遇，四目相对的无语把数日来纷乱的心绪诠释得一清二楚。乔眉眼一低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相隔这么久，这种忽然近距离的接触除了让我方寸大乱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透亮的心痛。
　　我再也没有理由等乔从屋子里出来，她可能正站在她家窗口看着我。可能，她也是找理由撇开她身边那位同学折转回来的。
　　我把我的爱情故事点点滴滴记录在日记本里，用锁加封，再费力地把它藏在高柜的抽屉中，这是我的最高机秘，足以决定我的生死。那段时间，我经常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我乞求上天宽恕我的罪恶的同时，又在体味“为了与你接一段尘缘，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的痴心情结。
　　《少年维特之烦恼》我看过，为了维特和绿蒂欲求不得，欲罢不能的恋情故事西窗剪烛。维特的少年钟情，绿蒂的少女怀春皆属人之本性，谁能说什么呢？现实却像一座冰冷坚硬的高墙，阻隔着两个心心相映的年青人（我曾暗地责怪绿蒂定婚太早），维特最终以死亡告别他年轻多情的生命，告别他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绿蒂，他是多么痴迷啊！已完全被感情控制！我清楚地记得他们在玩游戏时，维特挨绿蒂那记耳光后的神圣感。他沾沾自喜这一记耳光挨得与众不同，绿蒂是在这记耳光里偷寄了一份深情。读绿蒂来信时，他迫不急待地撕破了信封，用嘴去亲吻绿蒂信纸上的沙子。（当时写信，为使墨迹变干，便撒沙子）目眩神迷地看完信后，又连忙修补好信封。在爱情无望时，维特命令仆人从绿蒂那里以外出的名义借来手枪，当他知道绿蒂仿佛有预感地将手枪颤颤抖抖拿给仆人时，维特幸福地亲吻着这只留有绿蒂芬香气息的枪身激动不已。
　　当绿蒂惊闻维特开枪自杀的噩耗后，当即瘫倒在她合法未婚夫的怀中，悲痛欲绝……
　　爱情就是这样令人走火入魔！我没有手枪，但是我最终还是巧言从医院里骗取了一瓶安眠药丸。如果我再也不能负荷爱情的苦痛，我只有借来维特的勇气，象他一样结束自己的生命，赚取乔的一抔黄土，一掬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