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破》灵醒高

7、第 7 章 7 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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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乔的事每天都这样平淡地发生，虚无迷幻，无踪可寻。乔的一个阿姨却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她干瘦的身材，脸刀削一般，极象鲁迅笔下的“圆规女人“。望人的眼光鞭子一样，抽得人每根神经都痛。我最受不了她，她偏偏像母鸡似的唠叨不休。
　　一个星期天，乔打来电话约我到她们院子里玩，我欣然前往。一进院门就瞥见“圆规女人”，想回避已来不及了，她猎犬般地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问：“来了，又是来找乔的？”
　　乔正和小芳以及一个已婚英俊男子轮流打羽毛球。乔很明显地看到了她阿姨对我严加盘问着什么，却并不过来给我解围，把我活生生地晾在一边。我像被搁浅在河洲上的一艘破船，露出进退不能的气像。此刻我又羞又恼，推车欲走，这时，乔的羽毛球正好落了过来，我顺势拾起，避开“圆规女人”轻蔑挑衅的目光。乔表情中性不喜不怒地接过我递上去的羽毛球。我感到了委屈，仿佛一块玻璃划开了我的皮肤。分明是她打电话叫我过来的，现在却无视我的存在。我脑子里电光石火地思绪起来：肯定是“圆规女人”对她煽风点火，现在怎么好当作她的面来搭理我呢？
　　“你看见了吧，我们家的乔并不愿意搭理你，你不要有事无事到这里来，除非你像个女孩之后，这幅不男不女的样子，你不怕别人笑话，我们家乔怕人家笑话！”
　　我木雕泥塑地僵硬在那里，耳朵“嗡嗡”鸣响，在电影画面里，我经常看见某人受到严重的打击后，会“扑”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然后悲怆地立定在苍凉的大地上。另外一丝鲜血重新从嘴角渗出，蜿蜒而下。在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不是夸张的艺术手法。
　　我是怎样带着屈辱和羞愤离开那里的这已不重要了。我纵身倒在床上，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我的心灵受到了重创！原来我所谓的恋情只不过是建立在虚幻的世界里，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不知“羞耻”二字。在别人投枪匕首的攻击下，我虚幻的殿堂轰然倒塌，顷刻见了分明。

　　我生病了，咳咳嗽嗽地半倚在床上，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恰似我的点点滴滴的哀愁。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我将自己关在《红楼梦》的儿女缠绵，闺阁幽怨，富贵闲愁里，分不清为谁迎风洒泪，对景伤怀。
　　这苦难找谁清算？
　　“圆规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如刀似剑，如锥刺心。我顿觉日月无光，山河破碎。乔却在这时，在小芳的领路下找到了我的家。她俩站定在小雨初住的窗外向里面窥探，我的第六感觉却是异常敏锐，似无形绳索牵引，我忘了病痛，几乎是倒屐相迎了。
　　乔长发披肩地站在那里，并不像平时那样束着头发。我手足无措，悲喜交织。乔似乎很满足地望了我一眼，转身对小芳说了四个字：“我们走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乔之口！
　　“才来就要走？你不是特意来我家吗？”我急急地说。
　　乔却临时撒谎道：“我们是路过你家，自行车的车胎漏气了，看你家有气筒没有？”
　　我不免失望，只得回屋去拿汽筒。只听屋外叫了一声：“不用了，我们推车回去。”我拿着气筒呆呆地站着，乔和小芳逃跑一样的骑车远去了。
　　随后，乔变得越来越古怪，一会儿温情脉脉，一会儿冷若冰霜，像一张起落不定的心电图。我记得我们当天在一起愉快融洽地相处以后，我要离开她回家时，她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不舍。但隔天后，她再见到我的那种淡薄和局外如同走出红尘的小尼姑。
　　给我三天三夜的时间，我也想不出乔为什么会这样。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成都的信。信封上白纸黑字写着收信人“林玉言”。我纳闷地打开了看——
　　灵俐：
　　你好！
　　想不到会是我钢钢吧。我在成都学厨艺，一晃有了一年的时间。在这里，我每天除了勤学苦练之外，就是思念一个人，一个与我少年骑竹马，绕床弄青梅的人。转眼之间，我们都长大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
　　今天是星期六，和我同寝室的师兄弟三三两两约出去玩，只有我留在这里，想点燃一盏希望的灯火。
　　夜已深了，我听见秋虫在叫，似琴瑟之音，想必你已睡下，祝你好梦，不知梦里依稀有我？
　　附：我喜欢叫你的乳名，这样使我忆起童年幸福时光。
　　祝安好！
　　×年×月×日
　　就在我深深眷念乔的时候，我居然收到一封男人写给我的情书！这对我来说是比天还大的一个嘲弄！我浑身上下不自在，心在呼喊：钢钢，童年的挚友！何其傻也！鬼迷心窍写出这样的信给我，难道你真的憨愚得看不透我的！钢钢这封信就像一颗居心不良的炸弹，将我的爱情方向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若是乔知道了这件事，我的“男子”形象会造成多么巨大的负面影响！我赶紧就地消毁了那封信，并且在回给钢钢的信中充满了怨气，措词激愤。几年后，钢钢对我说收到我回信的那天，他酗了一天的酒，吐得晕天黑地。
　　我当然相信钢钢的话，陷入恋爱的男女遇到感情挫折时必定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渲泄方式不同而已。因为我早就在一本书中明白了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枷锁牢牢地戴在身上，它左右着人的情绪，给人的精神带来伤痕。也许人世间的错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发生。我叹息钢钢表错了情，我又何尝不是表错情的受伤者？我希望钢钢从这错误中走出来，可谁又来引领我走出这块迷茫的错误领地？

　　寒来暑往，岁月如流水般静静消逝。我和乔的相处并没有增添或减少什么，只是对乔的飘忽不定的态度感到怅然若失。我仍旧受到她阿姨冷嘲热讽和粗鲁的目光，这使我疲倦和负累。就在有一天我听到小芳说乔似乎被她班上一个“霹雳舞”跳得很棒的男孩吸引时，我绝望得如同沙漠中找不到水源的独行客，在夕阳西下时，我会渴死在无边无际无情无义的沙漠里，残阳照在我的脸上，飞来一群食肉鹰将我吃掉。那白色的药丸装在栗色瓶子里阴谋地对我发笑，水落石出以后，我将结束我的另类生命。这两年来，我苦心经营的爱恋将灰飞烟灭，尘埃落定。若有来生，我乞求上天将我生得完美无缺，做个健全的男人为人之父或者做个健全的女人为人之母。
　　我亲眼看到乔和那个高个男生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她肯定没有给过那男孩任何脸色看过，哪里会舍得呢？
　　我脚步空落落的，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荡。望着如梭的过往人群，心生怨恨。这么多的人为何老天偏偏选择我一个！一个乞丐蓬头垢面地向行人乞讨，残缺的躯体令人生怜。人们偶尔施舍一点零散钞票。他们是不知道，站在乞丐身边注视着这一切的我其实比他更加不幸和悲伤。他残缺的是肉身，我残缺的是一颗心。而且，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最令人感动的是真情，最能表达真情的是行为，最能促使行为的是思想，最能泄露思想的是文字。一首《恋曲1990》在我耳边唱道——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处……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就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罗大佑的这首《恋曲1990》如秋风四起，吹拂我的思绪千丝万缕。在忧郁的歌声中，罗大佑娓娓道来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牵动着我的灵魂和感触。他用他的文字感化了我，我哭了，以致于这么多年来，对此曲恋恋不忘。我感激他，虽然他永远也不知道“生命终就难舍蓝蓝的白云天”这句经典之语挽救了我立在悬崖边上的生命，永远也不知道是他给了我一个难舍蓝蓝的白云天的情结。
　　回到家中，我默默地从高柜抽屉里取下八本日记，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连同白色药丸一起点火焚烧。火焰把我的脸庞映照得一明一暗，我的心却在悲怆之中坚定起来：再见了，我的日记，再见了，我的恋曲一九九O，再见了，我的死神，再见了，风中飞舞泣泪的文字。
　　我终究没有死去，死去的是我青涩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