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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又坐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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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坐回了办公室里,和以前一样上班下班。我对于同事的态度却敏锐起来,他们的每一个眼神和举止我都分外留意,他们对我上个月的“北京之行”的内幕是一无所知还是故意装着什么也不了解我不清楚,他们问我的病在北京确诊没有,我敷衍地说还好,没有什么,只是有点贫血,他们非常配合我的敷衍,点头说这就好,也就不再多问半句。
我看准了一个时间,趁院长办公室没有人的时候,拨通了在常德工作的李悦的电话,这是我和她分别数日以来,第一次给她打电话,不清楚什么原因,在北京那段日子,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根本就不敢去想念她,只要一想到她,就会有种深深的刺痛。因此,她的影子刚要潜入进来的时候,我就闭目、呼吸、摇头,或者忽然甩开父亲奔跑起来。
电话是一个女孩接听的。我听见她传达说:“李悦——电话——”。我激动地听见李悦应了一下,放下什么东西急忙忙跑了过来。
“喂?”李悦喂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发声,又疑惑地“喂?”
“是我!李悦!”
“玉言!玉言!是你!真的是你吗?”李悦一点准备也没有。
“是我,我回家了,现在我在单位……”
“……噢。你……还好吗?……”
“好。我不知该对你怎么说……”我有点难言。
李悦已经在隐隐抽泣了。
“不要哭,不要哭。”我难受之极,自己却也无法忍住泪水,一滴两滴地滴到了电话机上。
“我不哭,不哭……我好想见到你……”
“我也好想见到你!你能回家一趟吗?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暂时不行,妈妈整天陪着我……但是,我会找机会回家的,等着我。”
“她就是在监视你,软禁你。”我心酸地说。其实,我现在的行动也不自由。
“别这样说,玉言。她怕我难受,怕我孤单才来陪我的,你应该体量她。不管怎么样……”李悦压低了一些声音:“我心中只有你……。”
“我懂。你等着我,我会去你那里的,等着我给你讲我去北京的情况……”
挂了电话,我的手仍扶在电话听筒上。李悦的声音瞬间消失,恍如梦境。这件事是否做错了?目的没达到不说,现在居然和李悦双双失去了自由——过早地暴露了自己!
重新坐在办公室里,对刚才的电话还在回味不绝,心里的苦涩层层堆积。我根本就没有心思也无兴趣搞什么建筑设计,从小就对数字不敏感,望着图版就会神志昏昏,那厚厚的建筑规范和建筑结构书就是我生命中的地狱天牢。
我喜欢的是文学书籍,我常常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各类文学书籍看,不知被院长和父亲骂过多少回。为了完成设计任务,勉力为之,磨磨蹭蹭设计出建筑图来,在校正室被打回若干次。那个楼梯间的设计算法我怎么也安排不周详。张远师兄实在气不过了,冷着脸说还有50公分的高度怎么办?教人长翅膀飞上去吗?真有翅膀的话,还做房子干嘛?干脆飞到树上住鸟窝省事干净。我饮羞掩面而去,恨不得立马引咎辞职。好在给我撑面子的是办公室里经常可以翻到我发表在《常德日报》上的文章,要不然他们定会骂我是白痴的!
我心浮气躁地把头撑在手掌上,正心无寄托之时,张远师兄挂在我对面墙上的一幅建筑物的画框让我眼睛定神,神思悠远起来。
办公室的门忽然有人推动,是宋文君。她听到我回来的消息后,特意来看望我。我招呼她坐下,见她犹豫,迟疑不决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她见我没有什么异样,宽心似的舒了口气。
她小声地说:“我以为你已经做手术了,刚才隔着这扇玻璃门看你,不知该不该走进来。”
我听她说出比我还天真的话,不禁莞尔叹息。
“哪会有这么快,这么顺利的?尽说些傻话,看你瞎琢磨得没有边际!”
宋文君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捧着茶杯微微一笑,然后诚恳地说道:“说实话,我和晏媛媛都不愿意你做手术,虽然我们几个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可是你要是真的变成了一名男性,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习惯。我们都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本来就像个斯文的男孩,何苦要做什么手术?你说呢?”
宋文君是我的六年同窗好友,她人缘好,在我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和谁红过脸。她身材高挑,皮肤白里透红,有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不足之处就是脚大了一些,穿39码的鞋。她学习成绩优良,只是在作文方面闹头痛脑热。作文一布置下来,就央求我帮她写。一清早进了教室就抓住我,把作文本一摊开,拿起笔就说:“我准备好了,你说,我写。”我坐在她旁边,开始一字一句的说,她一字一句地写。大功告成之后,厚脸皮一交。奇怪的是每次她的作文分数要比我精雕细琢、深思熟虑的还要高出几分,她掩嘴偷笑之余,还用脚偷偷地踢坐在她前面座位上的我几下。也是她的缘故,我才认识我的女友李悦的。
宋文君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发现他们大都是埋头伏案,继续说道:“曾咏民真的是胡闹!他对我说前几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对李悦说你爱的人是我,做完手术以后,就西装革履地回来向我求婚。后来你见李悦伤心欲绝,就说你从病床上苏醒后,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女人是谁你就会娶谁。结果是一名女护士,你们好得如胶似漆。
我一哂道:“果然是个好梦!”
曾咏民是宋文君的新婚丈夫。心胸狭窄,猜忌心强,给人一种“但见三五日,相见不如初”的感觉。追到宋文君之后,成天小肚鸡肠地和宋文君斗气拌嘴,尤其是不能看见宋文君与任何男性接触。否则,他肯定会暴跳如雷,仿佛所有的男性都是他的情敌似的,宋文君被他这个怪癖行为搞得精疲力竭,叫苦连天,凡是她的好友、亲属都曾不赞成这门亲事的,我也常常要把说的话憋住了不讲。
“他知道我去北京做什么事去的?”我感到胸闷,实在是气恼。
“这瞒不住的,我们这个小县城巴掌大的地方,各家各户有什么事又能瞒住多久呢?也许你认为你去北京求医是神不知鬼不觉,纸怎么能包住火,再加上你本来就是个特殊的人物,很多人都多少知道你一点的。不过,似乎他们对你的印象并不坏,并不见得要反感你……”
良久,我都没有再说话,也许宋文君是在安慰我,是在提醒我。如此看来,县城的人们对我的事早已有所耳闻,早有觉察。万一我真的做了手术回来,落个实实在在的口实,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越想越不是个滋味。
“李悦近来还好吗?你和她有没有联系 ?”
“有些难,她的公司放的是月假,一个月休息四天。现在她妈妈陪着她,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唉,这的确是个难事。不过,你还是想开点,别钻牛角尖。其实啊,要我说,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为难你们的?感情的事无是非之说,这不是缘份吗?我们做同学的都比较理解,反正自然而然地把你和李悦联系到了一起,看到你就会想到李悦,看到李悦就会想起你。哦,我想起了一件事,你知道吗?××单位上也有一对类似于你俩关系的人,双方都已经40岁了,感情很好,两个都是女人,只不过并不像你们这么酷似男女情侣……”
“不要再说了,我难受……”我把头伏在办公桌上,愁肠百结。
宋文君见我这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