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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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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人接到我和父亲即将返回的消息后,陆续回到母亲家里。母亲明显地消瘦了,眼睛有些塌陷,姐姐告诉我是我去北京那段时间,妈妈心存牵念哭成这个样子的。我不免心中隐痛,又羞又愧。
      家里布置得像个会场,大姐给每个人沏上一杯茶后坐了下来。二姐紧挨着我和母亲,两手各执着我们,父亲和哥哥吸着香烟。一会儿,室内烟腾雾罩,满屋子咳声不闻。嫂子支配小芳带了解铃去玩,也沉沉地坐在一边。两个姐夫却没有来,不知是家里有意安排还是无意中的巧合。
      第一个开口的是父亲。他详细地讲叙了我们在医院里所有的情况,听得个个都皱眉叹息。
      我不敢抱峰回路转的思想。果然,没有一个人赞同我做变性手术。母亲率先开始抹泪,两个姐姐也频频抹泪。嫂子脸上露出不忍之色,站起身来朝窗外凝思。
      妈妈哭了一会,接过二姐递来的毛巾擦泪说道:“孩子啊,你可不能走这条糊涂路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这个手术千万不能做,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还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医院也是经常出事故的地方,就是一个小小的手术也是要家属签字画押共同承担风险的,何况是做这么大的手术!不能做的啊!千万不能做的啊!再说做了这个手术,你在这个县城怎么还呆得下去呢?说怪话的人不知会有多少啊!到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啊……都怪我哟!是我作的孽啊,小时候没能把你憋过来……哭完更加伤心,眼泪也越擦越多。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要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来接受自己的孩子做变性手术,无疑比登天还难,但我仍然犟嘴道:“您干嘛不相信医生呢?现代医学进发达而且这种手术也已经有了先例。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出院,我就会死在医院吗?既便是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后悔的,至少我的灵魂得到了解脱。为了我将来的幸福,我愿意将我手中的骰子掷下去。至于别人的指指点点,说长道短,那是他们的刻薄,无知无聊,我又没有杀人掠货,作奸犯科,我只是一个病人。对病人不同情不怜悯这只能反应出他们身上的冷血。他们说他们的,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去,我才不会去管。妈妈,您为什么就想不通呢?“
      虽然我嘴里这么说,但是底气已经明显不足。常言道:人言可畏。我的躯体我可以完全不管不顾地抛弃掉,只不过一幅臭皮囊而已。但是我的脸面和自尊呢?李悦的脸面和自尊呢?我又岂能全然抛开得了的?
      父亲喝了一口茶,把烟灰弹尽后,接话说道:“这种手术在目前看来还是一个新的医学开发领域,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证实它的可行性。临床经验并不丰富,谁能保证在几年后、十几年后会不会对心理和身理造成什么影响?玉言,这些你都考虑过了没有?”
      关于这方面的书,我也看过,的确有记者对变性手术的人进行过追踪采访。密切地关注他们的心理状况身理反应以及他们的生活环境。遗憾的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变性手术的人不知是精神负担过重还是想隐姓埋名过平静的生活或是其它什么原因,皆由最初的配合到最终的拒绝。
      见我沉吟不语,哥哥发话道:“你自己也该审时度势,退一万步讲,你的这个手术非常成功,永无后患,但是没有人会理解你,正确看待你,不出十日,这个小镇就会铺天盖地传播你的变性新闻,你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一个。就是现在,家里人都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你说你能承受得了吗?就是可以承受,又能承受几时呢?”
      我说我可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嫂嫂马上击败了我:“离开生你养你的家乡,你就等于是鱼儿上了岸,鸟儿离开了巢,到时候你怎么养活自己?社会上是不会接受变……”嫂子说到这里,不好再说,转而说道:“你啊,你还年青,意气用事,你根本还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你这是自己害自己。”
      大姐本来就是家中最木讷最老实的一个人,她也想劝说我几句,但苦于不知怎么说,只好陪着母亲流泪。
      二姐生性干练,最擅长见人脸色说话行事,言语也宛转。大姐曾似怨似慕地说她是个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好手。因此,招人喜欢,每回父母为琐事闹了家务纠纷,我和哥哥首先想到的就是把二姐从婆家叫来,让她促使父母和解的。
      此时,她一手执着母亲的手,一手搓摩在我的肩上,未先说话,已经注入了关爱的感情。她叹息了一阵,说:“其实,换了谁心里窝了这么件事都不会舒坦,又不好找人去说,这么多年来,玉言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眼睛已红,又忙止住了泪。勉强笑道:“我们都该分些心关心她、体贴她、理解她,她是我们家里最需要温暖的。我们四兄妹老天爷偏偏降下这个不幸给了灵俐。这阴差阳错的事谁还能再去忍心责怪她呢?从小她就是个男孩性格,又怎么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么个结果。以前爸爸出差回家给她带回来的玩具也是塑胶手枪、木制刀具,还有孙悟空的面具。妈妈还夸灵俐象个男孩子,后来索性连两条小辫也给剪了……”直说得母亲两眼又汪了泪,父亲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似乎在回忆我小时候就是一幅男儿模样的样子。
      “所以说,灵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完全是灵俐的责任。”父母相视无言,心里痛悔不安:“……灵俐,我佩服你的勇气,也理解你的向往,但是你也要考虑家里人刚才对你说的话,总有五、六分道理吧?家里人劝你不要动做手术的念头,也都是用心良苦。你想啊,那么多的证明从我们这个地方开出来的话,既使你隐居在深山老林,你的隐私不也泄露无遗了吗?你也是个面皮儿薄的人,姐姐虽说愚钝,但你的心我还是明白的。李悦是个好女孩,既温柔又善良,如果要她来衡量这个手术的利弊,她也会阻止你的!”
      李悦这个名字此时在二姐口中当众提出来,还是让家里的人不自在了一下。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不由得心里有一点舒服。
      然而,我的心志却一点一点地摧毁。尤其是这个这个证明那个证明令我忘而却步,心生凉意。我当时的心志并非我想像的那么坚强,那年我才二十四岁,内心还是很脆弱的,我不禁悲从心来,但是这次我却没有流泪,我发誓不再轻易流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痛洒女儿之泪呢?只是我明白我还没有心败心灰如死的地步,我是在储备力量,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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