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颜》阿觅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我谨慎收拾自己的瓶瓶罐罐，惟恐制造声响，每日在御览殿的停留就像一场屏息的考验。
　　“孤昨日经过落霞堂。”睿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是。”我做贼心虚地没拿稳青釉瓷瓶。定是茹妃！前几日我让叶替她施治，她当即柳眉倒竖，贴着我耳朵说下这么番话，“本宫听闻尔向舞师萍学《追月》，尔此般壮实，恐不符《追月》之温婉柔弱。陛下对本宫言，宫邸之中，只有本宫可舞此曲。”她幽幽走到我面前，“太后大愈，尔一乡野巫师本应速去，却仗陛下之因留待此间。如今又投陛下对本宫之所好，是何居心？”
　　“锵——”
　　感觉一阵冰凉扫过耳边，待回神，已有利剑逼在脖颈。“陛下……”我慌神欲跪。
　　“尔是何人？”
　　“建平郡草芥阿君。”
　　他笑，“草芥？”
　　“尔迟迟不给叶医官滴药配方，何故？”
　　“此配方随陛下病症改变而调动，且乃我师祖费尽心神所寻，本于对陛下忠心，对大陈子民忠心，对我师祖忠心，草民不敢轻易公开。”没想到叶致乔也是背后放冷箭的人，我开始心凉。“至少……现今不可公开。”
　　“何意？”
　　看来此宫之中除陈太后容我，其他人都一意我离去。“此乃草民与叶大人私下约定，望陛下容谅。”
　　他剑眉一紧，“尔为何舞《追月》？”
　　“无他，心向之已。”
　　“尔每月十五日便药浴，且掩痛呻吟，可有此事？”
　　我强撑不下，当初怎么天真进入此狼虎之穴。“草民早年身留异毒，此乃每月逼毒之法。”
　　“此为何物？”
　　我看到扔在面前的信件和小锦盒，慌忙拾起，才欲伸手，睿的金丝靴却踩在手背。“啊——”我呼叫。
　　“不意权贵，性本自由。萍水相逢，二载达情。终非牵绊，不如立决。此去经年，愿君随怀。”他在我上头诵读。
　　我被彻底地侮辱，死意已决，我也不愿承受这份羞辱。我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拿出小刃往他踩在我左手上的脚刺去，他被刺撤离，我迅速抽回已经酸肿的手。
　　“古云：士可杀，不可辱。陛下应是最明白之人。”
　　“尔意有所指？”
　　既死路一条，不如站立而亡，反正在此世间我也无何留恋，更何况今日又是十五。“当年武帝受梁国之辱，成帝复仇未遂，陛下一鸣惊人，一日毁城。不就是追古人之志么？”
　　他刚怒目而睁，却又是眉间一紧，朝我走来。我惧怕地往后一退，却又觉无可眷恋，朝前一步。
　　他抓住我的手臂，问，“你到底是谁？”
　　臂上用力越来越紧，似乎能掐出血来。而我，开始感到毒痛欲来的前兆，“建平郡草芥阿君是也。”
　　“你可知此锦盒为何物？”他睇视我牢牢抓在一手的小锦盒。
　　“此乃我师留与我的解毒之物。”我一直小心收藏，放在心中，却又假装遗忘。那是渺耗费一载才为我淬造出的三颗化毒之药，可以暂压体毒，让我返回被毒前的面貌，却反噬更大，只有不得已时才能取用。
　　“你可知此锦盒乃卫国宫中之物？”
　　“卫……宫……中……之物……”我迷迷糊糊听到他的逼问，却已经神思散破。疼痛，已经瓦解了我的意志。
　　看来，此生注定是孤苦来，孤苦走了……原来，这便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