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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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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兮在第二日清早就回了狐族,当他踏入那座孤山时,看着那苍苍郁郁的森林锦障,心中有着无法言语感情。这里不如长安的繁华,更不胜皇宫的富丽堂皇,没有莺歌燕舞,红罗茜纱,但这是一兮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而且,这更没有那些可笑的身不由己,和尔虞我诈。
狐族的少主回了狐宫,狐族的上下老小都十分欢喜,狐后平生最疼这个独子,但一兮一走就是六年,早就想的跟什么似的,现在一兮一回来,狐后连忙招呼了十里的宴席,宴请妖界各族前来赴宴,这架势弄得,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兮娶亲呢。
一兮这次回来,像从前那样,并无变化,那眼中的风流柔媚劲儿都没变,仍像从前那般,看一个姑娘两三秒钟,就能偷得一颗芳心。
“怎么好端端的回来了?是在人间过的不开心么?”,那日一兮同若尘坐在院中喝茶,天空湛蓝,丝丝的云絮被风扯断,远处的狐宫飞檐在群山岚中仍然可见,阳光暖好,恰如一派祥和的景象。
一兮回过头,正好对上若尘那双百年不变,温和柔顺的眉目,他反问“不希望我回来?”。
“怎会”,若尘低低地笑着,那双白玉一般的手拿起茶壶,给他添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一兮看着杯中的茶水倒影着自己的脸,闻着茶香却有着莫名的苦涩。
妖没那么多规矩,喝茶这附庸风雅的习惯也是跟人类学的,从前每当一兮看着那些矫揉造作的妖类拿着茶盏故作矜持时,就觉得厌烦,妖就该有个妖的样子,何必学人类那些矫情的事?但他眼下看若尘行云流水般地动作,却不觉得有半分讨厌,似乎不管什么事交给若尘来做,都看起来那么顺眼。
一兮笑了起来“我走了这六年,你有没有想我?”。
换作他人,定会红了脸,娇羞或别扭地别过头,骂他一句,然后再羞答答地回答说,想了。
而若尘则弯起眉眼淡淡的笑了,他反问“你想我了么?”。
一兮募得没了话说,若尘还是那样淡然的笑着,仿佛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他面前的茶盏氤氲着热气,渐渐升起模糊了那张温润如玉般的面庞。一兮觉得有些慌乱,连忙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我们兄弟两个什么关系,当然想了,是吧?”。
那人顺着他说“是吧”。
一兮回来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妖界的朋友纷纷上门来找他喝酒说人间的见闻,或者上郊外打猎。头几天一兮还都应着,但每天都有人陆陆续续地前来拜访,和他喝酒作乐,闹得他心烦,伺候就干脆部门不见,说是要把这几年浪费的修为和法术修炼回来,外面的人听了之后还说,一兮那每个正形的少主,还修炼什么法术,他将来不把狐族败光就不错了。
后来一兮找若尘聊天,他说“你说现在妖界的怎么也学会人类那嚼舌根的烦人劲儿了呢?一个个嘴巴碎的,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若尘摇摇头“你该耐心点,毕竟将来……”话到嘴边没了声,一兮追问“将来怎样?”。
“没怎样”,若尘说。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从外面跑来一个小厮,递给了若尘一方精致的红丝帕,上面绣着柳叶合心的图案,丝帕上散发着阵阵的胭脂水粉的香味,一看就知道是女儿家的东西,一兮看了后调笑“哪家小姐看上你了?”。
若尘不以为然,拆开了帕子,里面包着一根银簪。
银簪很朴素,上面只缀着一颗绿色的宝石,衬托起来十分素雅,若尘那在手中看,没什么表情。一兮追问到底“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呢?小情还是绣夏?难道是碧罗?……”。
“想容”,若尘打断了他的话,口吻平淡。
一兮先是一愣,随后就拍着若尘的肩膀大笑“行啊你,想容那丫头都对你动心了?她不是傲的很么?就我小时候拒绝她以后,就学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看,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你们两个怎么勾搭上的?”。
若尘说“我和她要成亲了,三日之后,记得来喝喜酒”。
这回一兮再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要和她成亲?你有病吧,你们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你娶她做什么?”。
“父母之命,不可违抗”。
“……你要气死我么?你是凡人么?你爹娘脑子被驴踢了么?好端端地学什么人间那套妖蛾子?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真的要从?”。
“我从”。
“你……你真是……好样的”。
一兮郁闷透了,怎么现在流行成亲?颜煜也成亲,若尘也成亲,而且都是秉着那可笑的父母之命,那接下来谁要成亲,他么?
郁闷归郁闷,但好哥们儿的婚礼还是要参加,狐族成亲不比凡间,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新娘也不用盖红盖头,什么三叩九拜之礼也统统没有,只是宴会比任何皇家的排场都要大。
喜酒一直从晌午喝到了晚上,一兮和几个朋友拉着若尘强灌,就如那日他灌颜煜一般;一兮照样喝的烂醉,他看着若尘那一身大红喜服就觉得刺眼,好像眼前的人不是若尘,是颜煜。
若尘虽说平时滴酒不沾,但酒量却出奇的好,一杯杯酒水敬下来却没有半分的醉意,仍是那样面庞如玉,温文尔雅。
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紫金冠,额前的碎发全部被撇过后,将那柳叶眉与桃花眼衬得越发地好看,若尘举止优雅,风度翩翩,喝酒的模样也是从容大气,不像颜煜成亲那日的荒唐。若尘比颜煜有气度的多,那天一直保持着温润的笑意,携着新娘的手,俨然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他身旁的想容更是仪态万千,流云髻上插着金步摇,点翠的凤冠还衔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额前垂下的金丝流苏摇曳,挡住新娘子那双娇柔的眉眼。
颜煜成亲那日,面目愁容,一副惨淡的模样,好像这不是成亲,是下葬一般;而新娘子红袖则是大红盖头盖的死死的,一点美丽的容颜都看不到,她体态消瘦,羸弱不堪,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三叩九拜之后被侍女搀扶着入了后房。
这二者一比较,显然是若尘夫妇显得更有大体,有风范。
但不管是谁成亲,一兮都不开心,他看着若尘从容的敬酒,得体的答话,就觉得刺眼;一杯杯藏了千年的佳酿入肚只觉得火辣,酒入愁肠,自然是难受的,他越喝越觉得胸口发闷,直到眼前的景象模糊,分辨不出人影。
站在他身前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分明是颜煜啊。
酒席终于散了,一对新人告别了来客,互相搀扶着回了房。
一兮虽然喝的快不醒人事,但还是摇摇晃晃的追了上去,他的颜煜要走了,要走了。
不知道站在房门前多久,一兮隐约看见透过纱窗,烛影下若尘扶着想容上了床,层层纱帐垂下,房中的灯火蓦然熄灭了。
一兮终于颓然到底,到底……到底还是拦不住他。
忽然一声推门的声响惊动了他,一兮抬头,只见从房中走出来一人,那身红色喜服不变,头冠整齐,一兮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的狼狈,那人走到他面前,口吻有点疑虑“你怎么在?”。
“你、你没……”他看着颜煜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受,那人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般,自如地答话“想容喝醉了,刚刚睡着,你为什么在……唔”。
后面的话都被一兮的吻和拥抱堵住了,那人来不及挣脱就被按在石桌上吻的昏天黑地,一兮一颗心都在颤抖,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颜煜,与他共赴云雨,颜煜是他的,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