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书之仙妖志》你不在灯火阑珊处

19、第十八章

　　自那夜之后，颜煜便一病不起，太医院几十个御医都来号过脉，但从脉相来看，他的身体并无恙，可颜煜就是病了，而且病得非常虚弱，躺在龙床上，那明黄的幔帐衬得他的脸愈发消瘦；他的妃嫔们都跪坐在窗边，尚幼的皇子公主哭个不停，颜煜听着只觉得心烦，这儿很吵，这些人都很烦，他只想见一兮，其他人，都给朕滚。
　　一兮来时已经是酉时，正是晚膳的时候，机灵的首领太监屏退了一屋子的人守在外面，独留一兮与颜煜二人；一兮见颜煜病成这样心疼的不行，连忙抱他在怀里，也还好，这身子骨倒是没有瘦到哪里去，只是人面色苍白，有气无力。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病了？”一兮拨开颜煜散落的发丝，看到的是他病恹恹的面容，颜煜摆摆手“可能是最近太过劳神了，雁海关的战事实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战事？你是皇帝，若是你倒下了，谁来主持大局？你都不会心疼一下你自个儿么！”，一兮口吻严厉地打断了他，虽然话中都是不满，但是听起来仍是十分窝心的。
　　颜煜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病，大惊小怪什么，安心，朕不会那么早就去的”他握住一兮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语气轻柔，含情脉脉“朕舍不得爱卿……”，一兮心一动，反握住他的手掌放在唇边吻了吻“还是等皇上病好了，再来调戏微臣吧”，颜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你会颠倒黑白，哪是我调戏你？”。
　　一兮拉起被子给他盖上“微臣错了，求皇上好好休息吧”。
　　二人相拥着在床上坐着，温情片刻，忽然听到了窗外大雪压断了树枝的声音，颜煜叹息“连京中都如此，由此可想到雁海关的局势了……”，一兮皱眉“你别操心了，不就是打个仗么，我都说了，我会领兵去的，你给我好好养病，不然我回来发现你还病着，饶不了你”，颜煜摇摇头“你不准去，虽说你是护国将军，但你哪里带过数十万的大军打过仗？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怎么办？你存心不想让我活了么！”。
　　听着他带着责备的话，一兮轻轻笑了，握住颜煜的手说“那皇上就来殉情吧，等千百年之后，说不定也是一段佳话呢？”，颜煜一把推开他“我是说真的，你不许嬉皮笑脸！万一你回不来了呢？你真要留我一人，守着这皇宫，这江山……若那样，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些”。一兮拥住他“颜煜，我不会出事的，相信我；把你的江山交给我，我会让它安然无恙”。
　　二人相对无话，一兮看着颜煜的病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这个男人，他老了；他再也不像原来那样年轻青涩了，他的面容上被岁月刻下了磨不掉的痕迹，他的鬓边也有了一丝白发，可就算这样，他仍然爱自己，数十年如一日……这就够了，我还要什么呢？一兮吻上他的发梢，像是对待孩童那样轻轻安抚着，你的江山，我会替你守好，但是，我把心寄存在你这里，也请你牢牢守护。
　　一兮将那颗血龙珠挂在颜煜脖子上，这东西戴着对身体有好处，不仅邪物不侵，而且还可保身体康健，颜煜戴着它，想必能好的快些，等他从雁海关大获全胜回朝之时，也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那时意气风发的颜煜必定会在城门口率文武百官迎接凯旋归来的他，一兮想好了，到那时，他就再也不离开颜煜。
　　他都想好了。

　　领兵出征那日大雪纷纷，颜煜还是卧病不起，不便出城来送他，一兮在群臣百姓的簇拥下，带着六万兵马挥师北上，沉重的号角声在冬日的阴霾里吹的尤为低沉伉俪，万人的军队身披灰色的铠甲，齐齐的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穿过那沉重的城门，便远离了这纷扰的京师；一兮将要去的，是厮杀更为残忍的地方。
　　妖如果双手沾染了鲜血，那是停不住的，若一兮破了杀戒，那就毁了百年累积的功德，如果他不幸身亡，那他的魂魄便会被鬼差押送到地府，承受刑法，永世不得超生，来洗清罪孽；这些一兮都知道，他不怕，颜煜，为了你，堕入地狱又怎样，不得超生又怎样？只要能保护你坐拥这万里江山，我宁愿黄土白骨，灵魂腐朽。

　　雁海关在西北荒蛮之地，几百里的荒草与戈壁十分萧索凄然，到了冬季便更肃杀，千里的疆土浩瀚，唯有成群的狼奔跑在这片土地上；雁海关就矗立在这片土地的边境，牢牢地守护着陆氏的千秋万代。
　　一兮带大军抵达时，雁海关外三十里处已是蛰伏敌军十万，他们随时都可能攻打过来，雁海关的将士们用血肉抵挡着敌军，前仆后继，日以继夜的厮杀，鲜血染红了千里的荒蛮疆土，将士们的血肉喂养了荒漠上的狼群，浓重的血腥味在冬日的寒冷凛冽里飘散开来，星空下，风中都似乎包裹着沙场的呐喊，久久回荡。
　　雁海关的局势已经不容一兮再休整片刻，他匆匆召开了会议，与负伤的将领商讨了作战的方案，布置好了大局，只等战争爆发的那一刻，胜则矣，不胜……

　　深夜，一兮只身站在城楼上望着大漠的夜色苍茫，寒冷的北风里，一兮嗅得到风中的血腥，与不动声色的风声鹤唳，这场仗定是一场苦仗，不打得血流成河，是绝不会停息的。他皱眉，双手轻轻附上冰冷的石岩上，他不喜欢杀戮，虽说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妖是作恶多端的，但是战争无论对于人还是妖来讲，都是一场浩劫。他年幼的时候听族里的长辈提过千年前妖界的混战，那是人类的战争无法比拟的。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一兮转过身，看到了身披铠甲的刘将军，刘忠原来就驻守在雁海关，数十年没有回京，他如今已经年过四旬，脸上都是纵横的伤疤，和沧桑之感。
　　“刘将军，您怎么来了？”一兮上前问候，刘忠连忙行礼“莫元帅”。
　　“元帅，咱们这边夜里能冻死人，您怎么就穿了件单衣出来了？”，一兮笑了笑“不碍事”，他是妖，妖哪有什么寒冷暑热可言，在他们眼里，一年四季都一样。刘忠笑了笑，模样甚是憨厚“元帅，您说咱们这场仗如果打赢了，还赶得上元宵节么？属下已经十多年没回京城过节了，如果这次能够回京，属下死而无憾……”。
　　一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什么叫如果？这一仗保准打得赢，打完了咱们加快脚力回京，还能吃上汤圆呢”，刘忠说“有元帅这句话在，属下就放心了”。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敌人的军队忽然出现在茫茫的地平线上，犹如阴兵压境；当千年之后，一兮再回忆到当时的场景时，仍然会泪眼模糊；他记得当时是怎么率兵杀入战场，怎么与敌人交战的，他犹如天降神兵，运筹帷幄丝毫不乱，眼看着胜利在望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兮手中的长枪忽然滑了手，他怔然地望着那如利剑一般的闪电劈下来，砸在万人混战的战场上，犹如热水浇开了群蚁，大雨如注，他的衣服都被淋湿了，□□的战马不安的来回嘶叫着，一兮看着那天空的闪电，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他的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