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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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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庚五十年暮春,德成帝殁,享年八十,寿终正寝。
消息传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到了皇帝该服药的时辰,但是宫人们喊了好几声那明皇帷帐里都没有动静,挑开一看,皇帝正盖着被子好好的休憩,贴身的太监轻手轻脚地推一推皇帝的肩膀想叫他起来,但谁知一碰,那身子骨都硬了,连忙探了探鼻息,皇帝已没了气息;然后大殿内传来一声“皇上驾崩了——”,顷刻之间,皇宫内院各处都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丧钟一声一声撞的沉重,那天阴雨终于停了,露出晴朗的天空。
一兮与颜煜二人携手站在宫墙外,颜煜身心俱疲的样子,他靠在一兮怀里晒太阳,一兮搂着他的腰身,丝毫不顾来往之人的目光;此时颜煜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再也不复当年青涩的模样,他稳重成熟俊逸不凡,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沙场中,都是佼佼者,无人能及。但他唯有在一兮面前,还像从前那单纯的少年一般,偎在他怀里。
“父皇驾崩了”颜煜蹭了蹭一兮的胸膛,像一只粘人的猫一般,一兮抚着他的脸“嗯”,颜煜闭上眼睛,抬起头勾着他的脖子去索吻,一兮毫不吝啬地将他锁在怀里吻了下去,一个深吻结束后颜煜长叹了一声“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他撇开一兮的怀抱,整理了一下领口,抬起头满目地萧瑟“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他大声地朗读着,然后迈步走入重重宫门之中,一兮在他身后望着颜煜挺拔的背影,眼中有些酸涩,这句诗十年前他就听过,但那时听起来似乎没那么惆怅,可换了今日,这两句诗可是念到了心里,仿佛烙印一般铭刻在上面。
一兮苦笑,抹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泪水,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红墙黄瓦的皇城看起来分外的威严,他笑“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两个时辰之后,相国大人取来了皇帝的诏书,当着文臣百官的面大声宣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最终他缓缓合上诏书“特立九皇子贤敬王继承皇位,择日登基,钦此——”。
文武百官之中,一身孝服的颜煜站出来,恭敬地跪下“臣,领旨”。
群臣下跪,一声一声高呼着万岁,颜煜站在龙椅前接过诏书,高高举起,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身上,似乎起了一身金色的薄光一般,颜煜闭着眼睛,仿佛在享受着群臣跪拜,身为天子的荣耀。
十年算计来的皇位,他终于得到了。
一兮远远地站在宫门外,听着沉重的钟声,和百官们高呼万岁的声音,他想象颜煜此时应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神态,他必定站在那龙椅前,浑身透出浑然天成的王者贵气,他此时正享受着群臣的礼拜,他十年谋划的皇位,十年攻于心术,到而今,终于能停下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将从前欺侮过他的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一兮靠在门边想起很多,他想起初见时挑开纱帐,那身穿蓝衣的温润少年;想起身为九皇子,意气风发的高贵男儿;想起身处禁地一身破败长衫的没落男子,想起华贵天成手握大权的贤敬王;他想起靠在自己怀里温顺的颜煜,想起欢爱时总是羞红了脸的清纯颜煜,想起满是泪痕带着哭腔说他不想杀人,身不由己的颜煜,想起手刃亲兄弟面目可憎的颜煜,想起刚刚那个靠在自己怀里,满是苦涩地说着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颜煜。
十六年的光阴,一兮居然和他走了这么久。
他闭上眼,一阵清风拂过他的脸庞,青衫男子靠在宫门前,仿佛失去了力气,美的失人心魄的狐妖扶着朱红的宫门,步履拖沓的走在长长的宫巷之中。他青色的衣衫像一捧来自世外仙境的寒绿,在这个阴暗肃杀的年代,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