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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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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嬉醒来后,只是感觉脖颈间酸痛无比,默默坐了一会,躺下继续睡。
第六日傍晚,在桓嬉已经弹尽粮绝的时候,有人来领她出去了。此间她仅靠着那些干粮充饥,那些尼姑一顿饭也没送过,现下竟那么快放她出来,委实叫她受宠若惊。走到北园门口,她看见当日那女尼,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桓嬉想了想,十分谦虚的请教那领她出去的尼姑——莫念,“那人发生了什么事?”
莫念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桓嬉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闭嘴保持沉默。
回到住处,待莫念走远了,桓嬉往最东边屋子走去。
天色已黑,屋内还燃着烛火,桓嬉走近,眼睛瞥见门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没太注意,轻轻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十分简朴,对着门的奉台上供着一尊菩萨。屋内里安静异常,整个屋子尽收眼底,没有那个她熟悉的人,桓嬉心中一凛,怎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桓嬉不平静了,压抑住不安的情绪轻声唤道:“娘?”隔了好久还是无人回应。
桓嬉的第一反应便是她娘被人掳走了。她知道,虽然她娘是会武功逃出这毫无守卫的静安寺易如反掌,可是她娘绝不会放下她一人留在这儿,这大半夜的也不会出去散步,出去的话一定会告知她。桓嬉想着,好像有点不对劲,似乎漏掉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将整个屋子翻找了一边,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桌上放着一串解开的佛珠和针线。桓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细细数了数佛珠的数,果然,少了一颗。她娘亲尤其钟爱十六这个数,每得一串佛珠必要改成十六颗珠子,这串,却是只有十五颗。少一颗,有两种可能,一是不小心掉地上了,二是娘藏起来了。
桓嬉心下激动,感觉找到了线索,于是满屋子寻找那颗珠子,床底也没放过,却依旧无果。此时天已微亮,不知不觉竟待了这么久,桓嬉万分懊恼,她连娘都找不回来。悻悻地走出门,转身关门时,桓嬉有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她辛苦寻找的珠子,就嵌在门边上。想到自己昨晚看到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她就觉得漏了什么,没能想起来,导致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桓嬉叹息,这个线索着实隐蔽,连她都没发现。
桓嬉使劲扣下珠子,没想到小洞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不知是怎么弄进去的,纸条上写着四个小字:“琯潼,碧心”
琯潼?娆国皇都?那碧心是什么?桓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索性不去想。娘亲应该在那个地方等她,去找找吧。
“怎么?想走?”
“……”桓嬉尴尬地看着眼前一脸诡异的莫念,她原想从山西小道下山,没想到莫念竟未卜先知般的早已守在西门,撒着网等她笨鱼般一头扎进去。
“呵,可算让我等到时机了。”莫念独自说着,欣喜的表情一览无余,“今日便先杀了你。”说着便从抽出缠在腰上的软剑,朝桓嬉刺来。
桓嬉吓了一跳,脚步一旋躲过莫念一记剑招。莫念气势很足,可她的剑招是在难登大雅之堂,或许不能说是剑招,她根本就是乱刺,毫无章法可言。桓嬉不想与她久耗盘话,免得待会儿引来一群尼姑,她不认为那些六天不给她饭吃的尼姑会帮她,更何况她现在可是要偷跑。
静安寺中的尼姑都是自愿出家,与其他尼庵一般无二,但她娘亲曾和她说过她们身份比较特殊,她们没有出家,只是暂居此处,因此她们还是留发的。可说是“暂居”又不大贴切,桓嬉时常能看到有人偷偷“关注”着她们,她们比较像是被囚禁在这儿,或是说,娘亲被囚禁在这儿,娘亲不见后,桓嬉明显感觉到那些盯着她的视线少了许多,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一个空白期。
反身朝北面跑去,半路桓嬉回头一看,莫念还紧追不舍,眼中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恨。桓嬉继续向前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直跑到北面的森林,桓嬉停下来,这森林她没来过,贸然进去有些危险。刚想转身走,却见莫念气喘吁吁追上来,还真是坚定啊。桓嬉无奈,看来只能进森林把她甩掉再说。
森林内部比外头看起来浓密多了,树木参天枝叶繁茂,偶有一两点阳光钻进来,用不见天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杂草灌木丛生,竟然长得比她还高,草丛里也不知道有什么,想要穿过森林不费点功夫怕是不行。森林中一片阴暗,薄薄的一层雾气飘散在树木之间,感觉不到风却能听到头顶树叶摩挲悉索作响。
桓嬉抓紧包袱,捡来两根长枝干,往森林内部走去,还不忘把被她拨开的草拨回去。
桓嬉走的相当费力,然后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莫念似乎对这儿很熟悉,这么快便要追上来了,桓嬉心中大喊失策。
东躲西藏的绕了好久,桓嬉索性爬上树,蹲在一根树叶繁茂的树枝上,等莫念走远。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莫念非要杀了她不可桓嬉想的出神,只感觉树枝一头一重,迟钝的转头一看,重心一倾差点吓得掉树下去。林中光线昏暗但看清人的脸却也是绰绰有余,桓嬉却看不到,不是她视力不好,而是……那人根本就没有!
那人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衣,但却有一种莫名的飘逸之感,看身形应是男子,如果忽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因是十分具有美感的。男子学着桓嬉蹲在树枝上,一手撑着头,无限哀怨的阴恻恻的说道,“姑娘这反应真是伤人家心。”
桓嬉心里咯噔一下,似有寒风吹过一般,鸡皮疙瘩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这是打哪儿放出来的?桓嬉朝他笑了笑,她有自知之明,这个人她一定打不过,只是不知是敌是友,不过,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想着,桓嬉又默默往树干处挪了挪。
男子对她的小动作毫不在意,继续说着,“姑娘蹲在树上做什么?这儿风景也不是很好啊。”
“嗯,我只是……在体会鸟儿的生活……”桓嬉慢吞吞说着,顿了一下,又飞快说道,“如今时候不早了鸟儿要捕食我也先走了……”说着便利落的往树下纵身一跳,身子却定定悬挂在半空中。
男子随意的拎着桓嬉的后领,笑吟吟的说,“正巧,姑娘不问在下是在做什么?”他将桓嬉拎到自己面前。桓嬉不回答,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原来他是带了一个面具,只听面具后那个声音轻轻说道,“也巧,在下便是姑娘口中那只捕食的鸟儿……”
男子亲昵的碰碰她的鼻子,桓嬉闻到一股隐香,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真是笨呀……”男子跳下树将桓嬉靠在树干上,长袖在她面上一抚,手中已捏着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他端详了桓嬉白净的面容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笑,“别躲了。”说着转过头去,信手一挥,软软的面具以凌厉的速度斜飞入不远处草丛中。
草丛中响起一声惊呼,半响,莫念惨白着脸走出来,皱眉看着男子,“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男子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自然是阻止你白白送命。”
莫念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夹杂着点点欢欣。
男子轻叹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再等等吧。”说着便要带走桓嬉。
莫念眼见桓嬉就要被带走,急声阻拦,“不准带她走!”
男子顿了一顿,寒声道,“你越矩了。”
莫念一愣,眼中忽然浮现绝望之色,娇叱一声举剑刺来,男子反手一掌,轻轻松松将她拍出老远,“自不量力。”
莫念摇摇晃晃站起身,愣愣的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
桓嬉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格局十分简单,整个房间里只有她躺着的一张床。桓嬉摇摇头,许是主人品味独特吧。她现在穿着另一套衣服,挺合身,不过似乎是套男装,想着她又拧起眉,摸了摸脸,面具还在。包袱放在床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桓嬉背起包袱就走。她想着,应该是那白衣人将她放在这儿,此时不走,难道还要留着吃饭等他回来吗?
出了房间,眼前的情景倒叫她吃了一惊。她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娘亲说过的酒楼,布局像一个四合院,抬头就看到了四方的天空,一共有三层,中间搭了一个方形台子,应是表演用的。她刚才的房间是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前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估计是供客人观赏表演的,雅间么,自然是休息用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都那么简便。再往四周一看,二楼三楼皆是如此,一楼就更像大堂,围着方台布满了桌席。
此时正有客人陆陆续续进到一楼,还有一些往二楼三楼走。原本安静环境渐渐吵嚷起来。
桓嬉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一直待在静安寺,所以这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的奇的。陆续有侍女在桌上摆上酒菜,看这样子应该是要开始什么表演,她运气忒好,这么巧就碰上了。桓嬉就势在房间前的椅子上坐下,边等着表演开始,边一停不停的看着各式各样的人。
耳边传来窸窣声,桓嬉转过脸,忽然就坠入一双璀璨的凤目中,那眼眸黑而迷人,深邃无比,桓嬉眨眨眼,他眼中的人也眨眨眼,那眼有一种魔力,叫人甘愿堕入其中,桓嬉想着,难不成这人会什么书中所写的幻术?男子浅浅笑着,眼中似乎带了丝嘲弄,神情高傲的像一只凤凰,睥睨天下。桓嬉回过神来,鼻尖洋溢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似乎是这男子的味道。
“姑娘……”男子轻轻开口,嘴边挂着笑。
桓嬉猛地站起来,这声音她认得。气势汹汹地瞪了男子一会儿,男子却始终笑吟吟地看着她。
桓嬉败下阵来,没好气地问,“这是哪儿?”
男子扭过头去看着楼下,懒洋洋地反问,“姑娘便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桓嬉瞪了他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是那个白衣人,“那你要怎样?”
男子转过脸来,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以身相许便不用了,做牛做马可好?”
桓嬉听了,表情僵了僵,半响,似下了决心一般重重点头,“来世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后会有期!”说完,拎起包袱拔腿就跑。
男子无奈笑了笑,他又不是洪水猛兽。
桓嬉靠着一楼的一根大红柱子,瞥了眼方才的位置,男子早已不见踪影。她知道,那男子是故意放她的,不然她怎么跑的掉。
等了一会儿,表演开始。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缶声,天上忽然落下许多红色花瓣,一位蒙着面身着火红衣裳的女子自楼顶飘下,身姿轻娆尤如天外飞仙。如今已是冬日,虽说处在南方不是大冷离暖和却也是相差甚远,而那女子身着衣裳却极其轻薄,腰上肌肤隐隐可见。她赤着双足,手腕脚踝都挂着银铃,落到台面上便随着缶声轻曼起舞,铃声清脆。
看表演多数是男子,都沉浸在舞蹈中,双眼迷离,无酒已醉。
那女子忽然面向她,露出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虽然隔着面纱,桓嬉却看到了她的笑容。突然那女子眸光一闪,桓嬉暗叫不好,只见女子手中飞快弹出一粒铃铛,直击向她面门,桓嬉闪身躲到柱子后,只听众人连连叫好,探头一看,原来是那女子表演结束了。桓嬉转眼看了看那根柱子,银铃入木三分。如果换成她的脑袋……她不觉得她的脑袋比这大木柱硬。
那女子婀娜多姿的朝她走过来,大大方方任那些男人不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姑娘身手敏捷,既躲过奴家这一击,姑娘欠的债便一笔勾销了。”
“债?”桓嬉满头疑惑。
“奴家这凌舞楼可不是让人白住的,你既付不出银子,奴家自然要自己收一点回报。”女子笑道,“今后姑娘若有什么事,还可来这儿,奴家自然帮忙。”
桓嬉讪讪地笑了笑,在心里狠狠诅咒着那男子。
客人还在看接下来的表演,桓嬉确没心情了,万一又要收钱怎么办,虽然那女子没有露出过杀意,但桓嬉总觉得刚才那女子是认真的。还是早早走了为妙。
出了大门,桓嬉心神一颤,凌舞楼竟建在湖泊中心,四周环着水,只一条九曲长桥连着岸,不知是下过雨的原因还是怎么着,湖水没过了桥面,如果要到对岸去,必须从水里趟过去,四周也没船只,全停在对岸。
大冷天的趟水多折磨人啊,桓嬉哭丧着脸爬上长桥扶栏,相较而言静安寺还真是安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