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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今日正是正月十五元夕节,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已张灯结彩,形状各异的花灯看得桓嬉目不暇接。沿街是一个个小贩摊,有玩的有看的有吃的,人群熙攘,分外热闹。桓嬉兴致勃勃,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她从未下过山,静山寺中也不会有这般好玩的事,就算有她也是被排挤在外。
      闲逛许久,已到了晚饭时间,桓嬉觉得有些饿了,原想随便买些小零嘴填填肚子,经过一家名为来香居的酒楼时,实在按捺不住里头饭菜香味的诱惑,心一狠走了进去。
      酒楼装饰十分高雅,墙上挂着字画,墙角放着花瓶玉器,还设有专桌,桌上文房四宝样样齐全,一楼大堂内摆着十几张桌子,竟坐满了人。
      小二迎上来,将桓嬉引上二楼。二楼相对于一楼清静些,也是同样的雅致,不过桌与桌之间以屏风隔开,给了各桌一些独立空间。
      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靠窗是一个长榻,桓嬉随意叫了几个小菜,便撑着头望着窗外的景色。说来也巧,窗外是一面湖泊,湖中心正是凌舞楼,斜阳余辉倾洒在湖面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湖面缭绕,金光一扫,顿时如祥云一般,把凌舞楼衬得如仙中阁楼,美不胜收。楼中的表演似乎才结束,岸边小船纷纷向凌舞楼驶去,一时间无数黑点集向湖中心,别有一番意味。
      小二陆陆续续上菜,拉回桓嬉的视线。这酒楼与别处不同,是先付账再上菜,桓嬉要了两菜一汤一碗米饭,统共要她五两银子,因桓嬉是“初来乍到”,并不知晓这已是天价,所以在她坦然付账时,也未能理解小二金灿灿的眼神。
      “锦鱼卧江。”
      嗯,就是鲫鱼汤,汤汁浓郁。
      “岁寒一友。”
      ……炒竹笋,新鲜可口。
      “腊雪红梅。”
      切的细碎的凉粉上盛着些麻婆豆腐,色品可观。
      最后是一碗晶莹剔透香软可口的白米饭。
      倒还不错。桓嬉想着,吃的欢快。她对饭菜没什么挑剔,好吃就行。
      饭毕,桓嬉又点了壶姜茶,靠在长榻上俯视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小二殷勤,叫侍女抱了床软被让桓嬉盖着,又暖了个手炉给她取暖。桓嬉不由感叹,这来香居对客人真是周到。
      圆月挂在天上,与街上灯火交相辉映,远处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百里灯火不绝。有专门卖花灯的小摊,灯上描绘了各种人物,舞姿翩翩,鸟飞花放,龙腾鱼跃。
      “公子,”小二唤道,桓嬉回过头,小二将一只白瓷碗放在她身侧桌上,垂手继续说道,“今儿是元夕佳节,掌柜的吩咐给每位客人送上一碗元宵。公子慢用。”
      桓嬉道了声谢,笑眯眯地拿过来。白瓷碗里盛着八个玲珑精致的元宵,桓嬉边瞧着外头热闹的景象,边吃起来,八个元宵八种口味,有玫瑰馅、芝麻馅、豆沙馅、黄桂馅、核桃仁馅、果仁馅、枣泥馅和鲜肉馅。吃完,桓嬉咂咂嘴,意犹未尽。
      “时辰快到了,进去吧……”
      “不知今日是什么题目……”
      楼下忽然热闹起来,街上的人陆陆续续涌进来香居,桓嬉好奇地四下张望,又给她赶上什么热闹了?
      因她这位置看不到一楼大堂内的场景,她只得弃了软塌下到一楼看去。走到楼梯拐角处,桓嬉看清了大堂内的情景,着实吃了一惊。大堂北面原是一排柜子,现下已不知被移到了哪处,柜子后又是一个大厅堂。中间是一个简易的台子,台上一桌,一笔,一墨,一砚,一沓纸。南北两堂中都是人,靠近台子有两排椅子,有青衣书生,有华衣公子,其后的人便都是站着,有男有女,交头接耳,显然是凑热闹的。
      桓嬉心下好奇,靠着扶杆静静看着。
      不一会,一位装扮素雅的中年女人走上台,向两边各行一个礼,便开口道,“今日便是第三试,考诗词,不知各位可准备好了?”
      一位着紫色锦袍的公子哥儿率先回道,“咱们早准备好了,郦大娘快出题吧。”
      郦大娘笑了笑,“今日的题目由我家小姐亲自出。”郦大娘一顿。
      大堂里一阵“嗡嗡嗡”议论之声。
      郦大娘环视一圈,看到某一处眼神顿了顿,只一瞬便又笑着继续道,“今日是元宵,我家小姐也不难为大家,就以元宵为题,规矩想必大家都明了,就不多说,诸位想好了便来答题。”
      厅中一阵静默,片刻,方才那紫衣公子懒懒散散走上台子,众人皆哗然。那公子面露得意之色,执起毛笔却是一笔一划慢吞吞写字。
      桓嬉蹭到较前的位置,瞥了一眼前方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的公子,这人坐姿甚为端庄,倒像是大家闺秀。
      “大哥,”桓嬉拍了一下身边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男子回头看她,她便接着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啊?”
      “这是梁小姐招亲的比试。”男子笑着答道,一脸憨厚。
      桓嬉眨眨眼,“梁小姐是谁?”
      闻言,男子诧异地瞪大眼睛。
      桓嬉解释道,“小弟自小生在穷乡僻壤……”
      男子了然,“梁小姐是梁尚书的亲孙女,是咱们娆国第一才女!”
      桓嬉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这参加比试的是否只是坐着的这几位?”
      “是啊。”男子回道。
      恰这时,那紫衣男子搁了笔。
      郦大娘拿起纸,扫了一眼,厅中静默下来,只听她念道:
      “玉漏铜壶且莫催,
      铁关金锁彻夜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
      何处闻灯不看来。”
      众人又是哗然。桓嬉有些不明白了,这诗也不是十分出色,为何众人会是这个反应。
      那男子十分善解人意,向她解释道,“这是右相二公子凤靖和,以不学无术闻名皇都,如今他能作出一首诗且不离题,算是顶顶厉害了。”
      桓嬉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确实是厉害了。
      “唉,只可惜,”男子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凤二公子钟情于梁家小姐,而梁小姐却已将一棵芳心许给凤大公子,凤大公子偏又装作不知道……说起来,梁小姐与他们还是表兄妹关系。”
      桓嬉不解,“你如何知道凤大公子是假装不知?”
      男子理所当然道,“咱们这些市井小民都看得出来,凤大公子天资聪颖,岂会不明?”
      万一他这方面天生缺陷呢?娘亲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桓嬉想着。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
      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
      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
      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郦大娘话音刚落,底下便叫好声不断。
      桓嬉抬起头,只见台上一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摇着一柄檀木纸扇得意洋洋地睨着凤靖和,凤靖和已是气白了一张脸。
      “大哥,那又是谁啊?”桓嬉指了指那大冬天扇扇子的男子。
      “那是左相三公子王铭之,他与凤二公子是死对头,这两人斗得厉害呢。”男子一脸感叹道,可桓嬉怎么听都觉得那话里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大哥,”桓嬉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说着桓嬉转了转眼珠,恭敬问道,“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男子笑呵呵回道,“小兄弟莫要抬高我了,叫我卓英便好。”
      “卓大哥,小弟桓嬉,初来此地,还望日后大哥多多照顾。”桓嬉躬身一礼。
      卓英愣了愣,呵呵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谈话间比试已是将近尾声,桓嬉面前的公子站起身来,淡淡瞥了桓嬉一眼,向门口走去。那公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又将桓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卓英道了声告辞也跟着那公子离开。
      众人相继离开,此时已过了辰时。桓嬉回到原先的位子,坐了一会便觉得无聊起来。小二过来换茶,桓嬉抬手唤住他,“小二哥,这附近可有什么歇息的地方?”
      小二一愣,随即了然一笑,“回客官,从这儿往南过两条街便是了。”
      桓嬉道了声谢,给了那小二一些赏钱便往南去。
      此时街上依旧热闹,处处人声鼎沸。桓嬉行至一处停住,那儿排了一溜灯笼,数量不多,十来个,却个个精美,形态各异,图绘更是精湛。一大群人围在那边,喧声四起,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外圈的人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里瞅,惹得桓嬉心下好奇难挡。
      “可有人猜出谜底了?”一男子靠在挂灯笼的架子上,笑呵呵的望着众人,说着,挑衅般的望了一眼另一边的女子。
      男子生的俊朗,剑眉星目,英气勃发,却在笑时露出一丝孩子气。那女子也不是平凡姿色,穿着大红缎袄,小脸上粉嫩粉嫩的,虽此时瞪着眼睛,却也赏心悦目。
      “谜面为何?”桓嬉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开口问道。
      男子瞟了他一眼,不理。倒是那女子兴冲冲地凑过来,伸手一指。
      桓嬉看过去,却是一张白纸。
      男子见桓嬉沉默,嗤笑一声,对那女子说道,“恐怕今年你又要输了,还望你守着约定。”
      女子着急的跺跺脚,期翼地望了一圈众人,却没人说出答案。
      “公子,你这可不厚道,”桓嬉轻声道,人群稍稍安静,等她下面的话,男子眼中不屑更深,白了她一眼,桓嬉继续道,“你总得给些提示,你是要一个字?还是一样物品的名字?还是人的名字?这谜底甚多,我如何猜的准公子的心思?”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男子脸色白了白,扬了扬头,“告诉你你也不一定猜得出。”
      桓嬉笑笑,“公子都说了不一定了。”
      男子哼了一声,“打一中草药名。”
      男子话音刚落,众人哦了一声,纷纷思索起来。桓嬉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抬起头打量那些灯笼,突地眼前一亮,看中了那男子边上的一盏宫灯,四方的形状,四面纸面上绘着不同的侍女持灯图,画中的灯亦绘着图,精细至极。桓嬉低头思索半响,抬起头,却见男子正轻蔑地看着自己。再转头,见那女子充满希望的看着自己。
      “谜底呢?我可是等了许久了。”男子轻蔑笑道。
      桓嬉看看周围,见众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桓嬉只得回答,“白芷,对否?”
      男子脸色一白,桓嬉便知道答对了。众人恍然大悟,他们是往难处想了,怪不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便是女子得意地笑起来,拿了那盏已解谜的灯笼便要送给桓嬉,桓嬉摇摇头,指着那盏宫灯道,“我要那盏。”
      女子一怔,一脸为难,男子拿起那盏宫灯,冷笑道,“那你得解了这盏灯的谜。”
      桓嬉仔细看了看那谜面,松了口气,刚才没有看错字。
      “谜面为,‘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打一词。”男子依旧冷冷笑着。
      桓嬉从男子手里那过灯,“绝妙好辞。”略略停顿,继续道,“黄绢扣丝色为绝,幼妇扣少女为妙,外孙扣女儿的儿子为好,齏臼是接受捣辛辣之物的,受辛为辞字。”(古字受字旁加一个辛字,今作辞字)
      说罢,桓嬉便提着灯笼继续往南走去,身后是那女子开心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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