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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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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望曾对我说,上帝是公平的,有时候可能你不幸跌入了人生的低谷,难以翻身。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很倒霉很倒霉,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倒霉。可是,你要记得,在喝过一杯苦涩的草药汁后,他就一定会让你喝一杯甜蜜的糖水。
我也一度,深信不疑。
直到我二十三岁这年。小望和同学出国旅游,遇上海啸,下落不明。
救援队足足搜寻一天一夜,她踪迹全无,仿佛人间蒸发,连尸体也不见。
我当然伤心,几近绝望,独自呆在家里喝到酩酊大醉。
第二天早晨宿醉未醒,头痛欲裂,房门被人打开,门外站着目瞪口呆的阮伯母。
而我一*丝*不*挂,身边睡着满身青紫的阮江希。
晴天霹雳,也不过就是这种感觉。
晴天霹雳。
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再然后,他拿出那盘录像带,有关小望的录像带。
其实那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最多关乎年轻女孩之间的妒忌和攀比,却足以毁掉小望为之努力多年的舞蹈梦想。
拿回那玩意儿的条件是,陪他演场戏。
我被逼到绝路,只差没有拿刀逼着他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为什么我这么不幸会被他选中,为什么小望明明是他妹妹,我明明是他的好友,他却可以这样毫不留情的牺牲利用。
我始终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个正确答复。
而我已经不在乎什么答复。
只需要把一切,看成阮江希狼心狗肺的产物。
阮江望和阮江希,是一对兄妹。
一个光彩照人,一个暗淡蒙尘,这是真的。
一个狠厉无情,一个纯真温柔,这也是真的。
饶是阮江希手中筹码,的确关乎小望曾经犯过的一个小小错误,但,毕竟人非圣贤,这和他缜密到可怕的心计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从睡梦里醒来,墙上挂钟指针稳稳走向下午四点半。
窗外天色渐阴,乌云翻卷着自天际线外滚滚而来。
我掀开被子起身,忽然发现床单上躺着一根栗色的断发,发质柔软,在白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可我发质偏硬,并且是纯正的乌黑色。
原本握在手里的相册被丢在地板上。
我不禁怀疑起是否我最近睡觉姿势过分活泼,把相册踢到了地上。
下了楼,阮江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的极小,屏幕里播放着索然无味的晚间新闻,男主播的脸是一成不变的刻板,有点像那位林医生。
我以为他已经离开。
顿时我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为什么他还在这里。这么重要的日子,难道他宁可守着我,也不愿和心上人一起度过?
不得不说,我们在审美方面还是有许多相同之处的。仅凭客观审美而言,小望算不上多漂亮,莫静衡也不算。吸引我的是她的单纯和坚韧,吸引阮江希的是莫静衡的温柔。
据说,莫静衡很温柔。
而我仅见过她寥寥数面,知道她来自江南水乡,眉目清秀,性格温吞。
她不是什么绝色美人。阮江希已经很漂亮,不需要更漂亮的女孩作为陪衬。
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还是栽在这样的一位姑娘身上。
只因为阮家父母不同意家境贫寒的莫静衡做儿媳妇,阮江希竟能想出如此毒辣的一招,简直是在狠狠地驳他父母的面子。
谁说,沉浸在恋爱中的男人是没有脑子的?
荒谬至极。
我绕过阮江希,径直走向餐厅找水喝。
温水灌进杯子里,眼前不知何时递过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手心里放着两片药。我顺势抬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药吃了。”
我这才想起原来我还有抑郁症要治。
我盯着那两片药,犹豫着开口:“能不吃吗?”
他一愣,好像有点震惊:“为什么?”
我当然不怕吃药。再怎么说我也是从小受到明确性别教育长大的男青年,并没有按娘炮的方向发展。可是这种药里激素成分太多,一句话说,就是吃多了这药,身材变形的厉害。
我可以不在乎身材。但我还有一个女朋友,虽然她下落不明,但我始终坚信她还活着。我不能让她千里奔赴回来找我,却不能再认出我。
爱一个人,总想保持着她爱的模样的。
再说,我这病,就是活活叫阮江希给我憋出来的。
大胆点讲,只要他现在把录像带还给我,我们一刀两断,各奔前程,我心理立马健康的能去小学开讲座教育未成年儿童。
我立场坚定:“其实电视里常讲这些药一点作用都没有,主要还是靠自己排解。那什么,你最近尽量别刺激我就是了,药我还是不吃了。”
他不说话。
“就是抑郁症而已,又不会死人。我没必要先给自己找罪受。”
啪嗒。
药片落地的细微声响,停下了我端起水杯的手。
“你看的很开啊。”一贯的阮江希式风格,戏谑,刻薄,嘲讽。
“是啊,我看的很开的。”我面色如常:“有自杀倾向又不等于真的要去自杀。要死,我也会等到把录像带拿到手里再死。”
“你就不怕我留了备份,等你死后反口,把录像带公之于众?”
哈——
欺人太甚。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和颜悦色:“你要准备那么做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除了在地底下破口大骂几句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之外,我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
真奇怪。
为什么如此心思阴沉别人眨眼的瞬间他能在心里背完一整套九九乘法表的阮江希没有得抑郁症,反而是一向乐观开朗正直的我不幸中标呢?
阮江希脸色阴晴不定,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她做出那样的事,已经足够说明她根本就不是……不是什么好人!”
“……”
“难道你还以为她真的天真单纯?好笑,真好笑,她的心机,根本远在我之上!”
嗯,我想这确实挺好笑的。
他说的那样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我曾经亲眼目睹他对小望的陷害,我大概已经相信。
阮江希步步紧逼,小望反复退让,最终又轮到我,接着退让。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哥哥。
我见过,女孩子间的小小口角,因为他的蓄意搀和,险些扩大到无法收拾。
我还见过,因为打碎他房间里的陈设,小望被他狠狠扇了一个耳光,面孔肿的没法见人。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渐渐疏远他。
她谦逊,她容忍,但那不是你变本加厉践踏她的理由。
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