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依旧笑春风》寒来暑往

4、几回魂梦与君同

　　明玉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我正在认真的思索要不要回府，明玉说了一句：“姐，爹爹说他在书房等你。”
　　我：“……”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爹爹在书房训话。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明玉三下五除二的将我的相貌还原。我心里忖度着，估计是这趟太子府之行让爹爹给知道了。去太子府没错，关键是去的时间错了，月上柳梢头……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爹爹见了我的第一句话便是：“月月，你今晚去上哪了？”
　　每次听到不苟言笑的爹爹唤我月月，我总要纠结一会儿，现在，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纠结着。“去太子府了，寻思着去坐坐。”
　　斗争了十几年，我深谙坦白从宽之道。
　　“现在是两国和亲的时期，半分马虎不得。你去夜会太子，若是让旁的人落了口实，岂不是百口莫辩么！”爹爹说的很激动，“你一向明理的很，怎么这般大意，简直是胡闹！”
　　我实在想象不出，如此刻板的秦尚书，当年是怎样与第一美人秋芳雨演绎一段旷古绝今的爱情故事。据可靠消息称，二人乃未婚先孕。
　　老管家福伯倒是对我说过：“老爷以前不是这样，待夫人很是仔细，就算夫人想要的是星星，也去给摘下来。自从夫人走后，老爷笑得次数越发的少，人也就消沉了些。老爷心里不舒服啊！”
　　娘是因为难产走的，对于上辈的事情，我实在不能说些什么。我自六岁进宫，除了在望涯山上呆过一年，已在皇后娘娘身边十二年了。细算下来，在宫中的时间竟比在家中还要长些，与爹爹自然也无甚感情交流，相比之下，与皇后娘娘反是更亲些。
　　说起我进宫的渊源，还要追溯到我六岁那年，皇后娘娘生了一场怪病，久治不愈，最后请来了某位据称是西域来的法师，大概法师说秦府的大小姐命里是皇后娘娘的福星，只让我陪侍身旁，便可痊愈。说来也怪，皇后娘娘的病真的好了，我便留在了宫中。这皇家啊，最缺的就是“情”，
　　我日日哄着皇后娘娘开心，日子久了，皇后倒拿我比亲闺女还亲，识字、女红全是她手把手教的。我现在练得一笔好字，皇后娘娘功不可没。皇后娘娘待我好，也是我捡的便宜，祁远和祁珑不稀罕的母爱，我从来都是甘之如饴。
　　宫中的女人，哪个都不简单，何况是皇后。皇后娘娘的手段，比寻常妃子还要狠上七分。到底是惹恼了皇帝，曾被打入冷宫，在那一段时日，我也未曾离她半步，真可谓用相依为命来形容。皇后平日里树敌不少，自然就有来落井下石、投毒放药的，还有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数不胜数。冷宫里的环境极差，冬日里还要人不停的洗衣服，需要什么药品，巴不得等人病死了才拿过来。有一次皇后娘娘得了风寒，高烧不退，还是明玉从宫外寻得药，悄悄的给送进来的。
　　后来得到赦免，恢复后位。
　　这皇上年纪大了似乎也想开了，由着性子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其实皇后娘娘手段严明，后宫在她治理下井井有条，无非是出生的子嗣少了些，死的人多了些罢了。
　　从书房里昏昏沉沉的出来，已是下半夜。想也睡不着，索性坐在石阶上，赏月亮赏星星。
　　三年来，除了每个月十七，旁的时候也没在这里坐过了。明玉早就歇下，几个得我心的丫头也被我留在宫中，我有一种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感觉。
　　华清、华清，你回来罢！
　　三年前的腊月十七，这个地点，我同华清在这里赏月。我是学不了这等高雅的活动，无非是想与华清多呆一会，他平日里总是在忙，来看我的次数越发的少了。
　　我俩并排着在石阶上坐下，别说，除了冷点，场面还真温馨。
　　“阿瑛，你邀我赏月，甚好。我只有一事不明，可否告知？”说罢，华清依旧用似笑非笑的眉眼望着我。
　　这世上竟然有华清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事情？
　　我一向好为人师，遂点了点头。
　　华清轻笑一声，道：“现在是有两个月亮，我该赏哪一个呢？”
　　月光，此刻映在他的脸上，分外好看，吸引着我迷失在其中，也忘了答话，只呆呆的望着他。好一阵子。才思量明白，唔，我是明月。
　　“自然是赏好看的哪一个。”
　　我有些害羞，又有些许期待，华清从来没评说过我的相貌，总是别人话里再美，若在他眼里是个丑姑娘，我便也认为是丑陋至极。
　　“呵呵，”华清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在这里了。”
　　我这脑袋绕了好几个弯，终是明白过来，他这是赞我要好看些，难道聪明人都是这样含蓄的称赞人的？
　　到底是不甘心，又凑上去问道：“好看的那一个是怎么个好看法？”我此刻正视着他的双眼，他也望着我，眼中不再有以往的温和，竟有一丝迷离，想是我看花了眼。
　　“很好看，让我……”他随即移开双眼，没有将话说完，却不再看我。
　　“天太冷，回去罢。”也不等我答话，将我拉起，为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我还在思量着他的话，一时间有些恍惚。
　　华清拍了拍我的脑袋，我回过神来，看见他正笑着望我，眼神似平常那样温和。对于华清，我从不敢奢望他的感情。
　　今晚，是我妄想了。
　　……
　　华清走后的这三年，每个月十七，我都要来这里坐一阵子。我想，这一辈子，不知要坐到何时。
　　“小姐，该起了，宫里头唤您过去。”小丫头文杏唤我起床。
　　我揉了揉眼睛，不情愿的坐起身。突然之间，我的脑袋清醒，我不是在赏月么？现在怎么会好端端的在床上，而且穿着外衫。一定是明玉见我在石阶上睡着，将我抱回了屋子。
　　我便问文杏：“昨晚可是少爷将我送回来的？”
　　文杏显得很吃惊：“不是小姐自己回来的么？少爷昨晚出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我也很吃惊，原来我还有梦游的本事。
　　这次宫里头派人来唤我，怕是有什么事情，我不敢怠慢，快速的收拾妥当，便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