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Easthaven in Peace 先处理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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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坦帕斯神庙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沉重。
只不过各人和各人之间沉重的理由各不相同。
女圣武士是忧心邪恶的散布会危害到这片北方的避难所；贵族祭司是忧心自己未来难以预料和毫无保障的人身安全；黑暗精灵是被一名值得尊敬的战士与他截然相反的理念给打击到了；歌龙少女则纯粹是因为肚子饿而显得无精打采——用艺术的语言暗讽他人也是很劳心劳力的一件事好吗……
他们走在东流亡地镇人烟稀少的开阔街道中央，迎面而来的前方路上有四个孩子正围成一团又叫又跳的，不知道在玩什么样的游戏。
“嗯？”队伍四人中就属莱尔最年轻、好奇心也最为强烈。她扭过头来，发现雪地里有一团深色的小东西被孩子们追得逃来逃去。
“啊！是松鼠！”术士小姐忽然叫道，“崔斯特！”她用力拽卓尔游侠的手臂，迫使对方不得不回应她。“你快看！这些人类的孩子可真够坏的！居然欺负那么可爱的小动物！”莱尔一脸愤然地指着他们，替松鼠打抱不平地说道。
“……”崔斯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再看了追打松鼠的孩子们一眼，心想：你还吃小动物呢。
一个壮硕得像小牛犊的男孩挥舞着一根开裂的扫帚柄，一棍子击中了跳起来试图突破包围圈的小东西，把它打回了他的同伴跟前。
“我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冒险者！”袭击者兴奋地大喊道。
随着细微的“砰”一声，术士少女牙疼般地做出了一个呲牙咧嘴的面部动作。这一下肯定很疼，莱尔心想。
就体型的对比而言，人类男孩的这一击，几乎就和半身人或矮人侏儒、被巨人挥舞的一整棵树干给砸中了差不多凶险。
深色的小东西一动不动在半空中四仰八叉地翻滚着，让旁观者都忍不住怀疑：它该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只生命力顽强的松鼠并没有被击毙。小家伙在自己重新落到了雪地上的瞬间拐往另一个方向，飞快逃窜。几个精力旺盛的孩子丝毫没有放过它的意思，他们纷纷追了上去，继续这场冷血的游戏。
注意到卓尔游侠的无动于衷，莱尔整个人都闪到他跟前，挡住了他继续前进的方向。
“什么（What）……”没等黑暗精灵完整问出一句：你想干什么，只见少女瞪圆了自己银色的双瞳，紧紧盯着他淡紫色的眼睛，难以置信道：“崔斯特，我说，你为什么总是持着双重标准看世界，却还偏偏不愿意承认呢？”
“你也看到了，人类同样会欺负弱小并以此为乐，可我看你根本就不介意嘛！那为啥换我恶作剧的时候，你就老喜欢用各种方式谴责我呢？”歌龙小公主认真而严肃地质问道。
这个问题真的是困扰她好久了，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能问问了。
“呼……”崔斯特见莱尔的神情如此认真，于是也停下脚步来。他深深呼了口气，认真地回答她说：“那是因为我们两个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今后也可能会永远生活在一起，卓尔的心中如是期待着，但他并没有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更关键的是，崔斯特心想，你绝大多数的恶作剧统统是冲着我来的……身为受害者，我为什么不能提出最基本的抗议？
“所以对你做出的那些普通人都看不惯的行为，我当然要提出来。”黑暗精灵理所当然道，“而这些人类的孩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无法决定也不在乎他们今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神奇的是，这个理由似乎很好地安抚歌龙少女那颗不爽的心。总之，她没有坚持继续和他歪缠。
即使崔斯特·杜垩登的心目中依然认同：人类是“弱小善良”的、是“值得同情”的、是“应该守护”的；诸般受人类老游侠所灌输教导的理念依然影响着他。
可自从猎人因害怕孤单的冲动和原始的战斗本能而在深水城码头区的小楼中失手杀死了一个人类之后，崔斯特·杜垩登不得不又花费了许多个日日夜夜——就像他刚来到地表的那段时间里经常做的那样，把莱尔希莉丝·幻歌当时说过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人类有善良邪恶之分，比起崔斯特的卓尔同胞们来说，两者之间的区别仅仅是在整个社会群体中所占据的比例问题。
崔斯特想起了一个劳伦斯在来到冰风谷的路上，和他开过的玩笑。
祭司说：一个居住在冰风谷的人，可能会因为遇上一只会说通用语的苔原雪猿而停止攻击它，并感到非常有意思——他甚至可能会尝试同它交谈一番；当然，前提是那只雪猿也同样停止了攻击，并愿意同人说话作交谈。但是，如果所有的雪猿都学会了说通用语，那么结果自然就又变成了人类和半兽人强盗的相遇模式。
这个笑话太冷，以至于即便四个人都被风雪困在一个小洞穴里哪儿也去不了——大家无一幸免、被迫听了劳伦斯的冷笑话，到最后却依然没有一个肯响应或是给他捧个场的人。
别人对这个笑话的看法如何，崔斯特无从得知；而他自己则是在过了一夜后的第二天，才真正想明白贵族祭司的冷笑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再稀罕的东西，一旦多了、让人习以为常了，就再也不稀奇了。
或许，初次杀人后的那种反感，对一名战士来说，也是一样的？
有朝一日，它终将被越来越多相同或类似的体验，所埋没？变得不再令人感到畏惧和难以接受？
（注：其实后来崔小三也杀了不少“邪恶的人类”，比如人类海盗甚至包括女海盗！个人觉得他自从杀了维尔娜之后，就打破了某种潜意识里的下限。本文只是致力于让他更早破下限，仅此而已，呵呵呵呵呵……）
冒险者们沿着镇上通往湖岸边的街道走，即使地面到处都被白雪覆盖，空地两旁错落有致、门扉相对的大小木头房子修筑的趋势，也能很好地为他们指引正确的方向。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座结了冰的码头。
码头的雪地上杂乱摆放着一些木板和小渔船，大部分为积雪所覆盖，偶尔有几块竖直摆放的才在白茫茫的一片背景中保留了木质的本色。
有个穿着灰色裘衣的中年男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河岸，面容憔悴，神情寂寥。他的眼神呆滞而迷茫，脚下却一动也不动，任凭寒风侵袭。
过了好一会儿，此人依旧直勾勾地望着浮冰起伏的湖面，嘴里开始哼哼出奇怪的调子，还时不时会停下来自言自语地唉声叹气着：“这见鬼的歌是该怎么唱的？”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哇！有人要想不开啦！”轻盈无比跑在队伍最前方的莱尔换了只手，指向灰衣人所在的地方。
即使她长得都快和崔斯特差不多高了，但她大部分时候的行为举止，按照人类的标准从任何角度看上去依然幼稚活泼，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上去问问吧？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队伍中的另外两名神职人员彼此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贵族祭司便抬腿笔直朝中年男子走了过去。
感觉到有一只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中年男子才慢慢回过神来。他迟钝地转身呐呐道：“嗯……啊？喔，抱歉，朋友……我没看见你们站在这儿。我叫乔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边说还边扫视了一圈脚边的几条小木船，似乎是把四名冒险者错当成了想要租船的游客？
“你还好吧？你看起来心不在焉，我的朋友。”英俊的金发青年微笑着，摆出他在牧师训练中学会的一副悲天悯人慈爱面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笑法和贵族式疏离有礼的微笑方式相去甚远并且视觉感官上的反差过大，因而他的队友们都对此流露出了不太适应的面部动作。
“没有、没有，我很好……很好……”对方陷入了一种不自觉的呓语状态，“我只是……只是想要多看看湖水，试着将那些梦境从我脑子里甩出去……这湖很漂亮吧，不是吗？”
“梦境？通常醒来之后，梦就会渐渐散去的。或许捕一整天的鱼，就能把它们全部赶走。”劳伦斯说。疲劳有时确实是很好的驱梦手段，生物的本能会让人在强烈疲劳的影响下，更轻松容易地进入深睡眠状态。
“啊？嗯……最近这些梦很困扰我，朋友。”乔南船主对于有陌生人来关心自己的异常情况并不感到抵触，相反，他还挺乐意向别人倾诉他的烦恼和苦闷。乔南接着说道：“醒来之后，我几乎都不记得了，但又觉得我应该记得。这种奇怪的矛盾……很难描述。虽然有点令人失望，但我却觉得梦里发生的事情似乎比醒来后的世界更加真实。”
“哦？是个什么样的梦呢？”劳伦斯假装好奇地问。
“是个女人……呃，别那样看我，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发现所有人都在用看“中年变态怪蜀黍”的眼神看自己，乔南连忙出口解释，“她走在湖面上，就好像脚底下踏的是石板路而不是波浪。她没说任何话，只是在唱歌……很优美的歌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中年人再次无措地用手扒了扒头发，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听起来倒挺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崔斯特难得主动凑到莱尔身边和她咬耳朵，“还记得以前我们住在蒙奇的小树林里的那段日子吗？那个时候你就经常会唱夜歌。”
他隔着她的头发悄悄朝她耳朵里吹气，弄得术士小姐的鼻子都痒痒起来了。
“说实话朋友，我……这……去他的，这完全没道理！那些梦就像饿狼般吞噬着我的心智！在梦的记忆回来追赶我之前，我只能勉强维持着基本的日常思考。我……真是该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乔南看起来快被他的梦境给搞疯了。
“如果我能找到一些方法帮助你的话，我会的，乔南。”牧师习以为常地说着安抚人心的话。
“咦？你该不会是在玩弄别人的希望吧？”情绪发泄完了的乔南怀疑地盯着贵族祭司，“只要有‘一夜’的安宁，我就很感激了。”他说，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奋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沿着迪尼夏湖的岸边朝镇外走去，东流亡地的房屋逐渐变得稀疏起来，供人居住的民宅开始被仓库、磨坊甚至一些简陋的防御工事所取代。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附近连一栋人类建筑都看不到的时候，劳伦斯才忽然注意并出言道：“不对啊，我们这方向好像走错了。”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Easthaven in Pea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