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煲出来的伴》冻语

4、第 4 章

　　五天后姜淮打电话过来，乔语信刚吃完速冻水饺，正准备去洗残留着陈醋的碟子，看到姜淮两个字亮在屏幕正中间，冷哼一声，总算想起来打个电话了。划动屏幕，姜淮那天生温柔沉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这几天一直徘徊在乔语信心里的那股无名怨气就自动消散了。
　　姜淮问乔语信有没有因为自己不在独守空闺暗自哀怨。乔语信说自己应该养一条狗，现在剩菜没人吃了。
　　“看来狗都要比我吃得好了。”
　　“懒得做饭？”
　　“被看穿了，天天馆子。”
　　“上海菜的味道跟你妈妈做得有些像，你应该喜欢啊？”
　　“我老妈只有煲汤好喝。再说我在北方长大的，你做的饭比较合我胃口。”
　　姜淮总是能用一两句话就让乔语信心情变好。这么多年了，乔语信还是喜欢听姜淮夸自己的厨艺，多少都不嫌多。
　　“那下回我做好饭发照片给你，解解眼馋。”
　　姜淮都能想象到乔语信不大的眼睛一弯，嘴抿起来的样子。
　　“你就拉仇恨吧。”
　　“工作怎么样？”
　　“总公司果然人事复杂很多。”
　　“刚开始总是要熟悉一阵子的。你哪里怕过人事复杂啊。”
　　“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拉拉队么？”
　　“少贫。我报名学车了，二月底考理论。”
　　“好啊，你什么时候来上海我验收成果。”
　　“你买车了？”
　　“要不要这么敏锐啊。”
　　“住的离公司不近？”
　　“倒是想在静安租套房，不是美少男没月光的资本呐。”
　　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姜淮那边的门响了，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说了多久。
　　“你等下，有人敲门。”
　　乔语信听到姜淮穿上拖鞋，走了几步，打开门。
　　似乎是熟人，“是何骁。来送电饭煲。”
　　“何学长？”
　　“嗯，他是我们部的顶头上司。”
　　就听电话里传来何骁懒洋洋的声音“呦，我来得真不巧，给你家小乔打电话呢？”
　　“去，你怎么跟张欣宁似的。”姜淮又把手机放到耳边“我一会儿再给你打回去。”
　　“没事儿，你去招呼何学长吧。”
　　姜淮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乔语信上学的时候总跟姜淮在一起出没，被大家调侃已经习惯了，但是何骁的话却让他很不舒服，而听到姜淮跟他很熟的样子更觉得不高兴。
　　何骁此人，乔语信对他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的。乔语信以为是张欣宁的缘故。
　　虽然张欣宁从没跟他提起过，但是他还是知道，张欣宁嫁给他半年之后就离婚了。以张欣宁的性格，即使那时她心里还没完全放下小白，无论嫁给谁也都会是个好妻子，将来会是个好母亲，所以一定是何骁的问题。其实在乔语信的潜意识里，从来就觉得何骁是个不靠谱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何骁长得漂亮，没错，是漂亮。同样是身材细瘦，双腿修长笔直，但跟豆芽菜一般的乔语信不同，何骁身上有肌肉，分布匀称，简直就是个衣服架子。何骁皮肤偏白，光滑细致。很多人说何骁长得有些像吴彦祖，但嘴唇更薄，脸的棱角更分明些。他最勾人的是一双总露着不屑神情的桃花眼，睫毛很长，向上微微的翘着，羽扇一样，让女生都嫉妒不已。
　　好多年里，说起XX大学最有名的电子信息学院，何骁都是必然会被提到的人物，而且不光是在华人圈内——何骁像是一只高傲的猫，一个冷艳的女王，在各个富家子弟的party中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不，何骁不是富二代，他是军三代加官二代。关于何骁家世的传言堪比书摊上的野史小说，多离谱的都有。
　　就乔语信所知，何骁在与张欣宁结婚前从来没有过正式的女朋友。
　　这个在乔语信眼里跟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的何骁，现在正靠在姜淮公寓的餐桌前，看姜淮把电饭煲放进橱柜里。
　　“石肖说这电饭煲的煲汤功能形同虚设，你就别尝试了。不过我想你一单身男人估计也不会没事儿煲个汤玩。”他脸上露出习惯性的邪魅笑容“你就这么放着小乔？”
　　“嗯，我想等段时间再说。”
　　来上海之前姜淮接到张欣宁的电话，说何骁应该是他的上司。姜淮研一的时候跟何骁还挺玩得来，跟乔语信住一起之后自然就慢慢远离了那个圈子，他也听说了张欣宁与何骁闪婚又离婚的事情，突然接到张欣宁这个电话很是诧异，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张欣宁似乎知道姜淮的想法，主动说“何骁人其实不错，我们的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跟他说过要照顾你了。不过工作之外的事情，他的话你听听就算，不必太当真。还有，嗯…… 何骁…… 是有男朋友的，你在上海久了可能会见到。”这段话信息量过大，姜淮放下电话消化了好半天。
　　果然有熟人好办事，姜淮在总公司的工作在何骁的帮助下快速进入正轨。工作时间的何骁让姜淮简直认不出来，身着休闲西装精明干练的样子与印象中那个有点文艺腔的纨绔子弟几乎没有重合点，唯一相同的是周身围绕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是下班出了公司，何骁就又变回了姜淮所熟悉的那只慵懒矫情的猫，语速都慢了两倍。
　　“张欣宁唠叨了半天，不让我多过问你俩的事情，真是的，哥好歹也是过来人，做做场外指导最合适不过了好吧。”何骁完全没有在姜淮面前隐瞒的意思。
　　“骁哥，你这事儿跟别人也这么说？”
　　何骁像看白痴一样瞟了一眼姜淮，“还不是因为小乔被张欣宁护在手心儿里一样，不然才懒得理你俩的事。在公司别乱说。”
　　“那当然。谢谢你的电饭锅啊。”
　　“这东西国内便宜得很，买一个分分钟的事，就石肖这麻烦的家伙非让我给你送过来，说不定他过两天还能想起来咖啡机面包机榨汁机豆浆机什么的，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自己过来取。”
　　“你也说了，我一单身男人，这些哪里用得到？你看你们都不用。”
　　“哪里不用了，就是我有时候会买个更顺眼的。”
　　姜淮心想，这个石肖能跟何骁一起生活，真不是个一般人。
　　“得，你慢慢收拾，石肖该是快下班了，我去跟他吃晚饭。”
　　“这个时间？！”姜淮看了眼手机，都快九点半了。
　　“石肖最近接了个麻烦的案子，天天加班。等他闲点儿一起出来吃饭。”何骁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到门口，何骁站住，“虽然张欣宁不让我多说，不过你跟乔语信不一样，我不说你迟早也得明白。”
　　“什么？”姜淮脑中似乎闪过什么，但是他没抓住。
　　何骁斟酌了一下，“乔语信不是天生的同性恋。”
　　“我知道”姜淮低声说，他说了一半就反应过来“等等，我也不是啊！”
　　何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姜淮，露出很欠扁的笑，“哦？”
　　“你什么意思？”姜淮被何骁看得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心慌。
　　何骁脸上一副姜淮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表情，“就我知道的，跟你表白过的男孩子就有两个。圈子里的人一般很少去碰直男。”
　　姜淮皱眉，何骁并没有瞎说。
　　“我从没…… ”
　　“好了，淮少，我知道你从没跟男孩子谈过恋爱，这么多年你正眼看过乔语信之外的人么？”
　　没等姜淮的回答，何骁自己带上了门。等姜淮反应过来，何骁的车已经出了小区大门。
　　这一晚上姜淮都呆坐在沙发上回想这五六年。
　　他不知道何骁是从何得知，但确实有两三个男孩子表达过对自己的好感。一开始姜淮没留意，他并没有厌恶，但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也是男的，哪里有甜甜软软的妹子好。后来有第二个第三个时他就有些注意了，用张欣宁的话说，找上自己的都是有“受”的气质的男孩子。
　　有一次姜淮跟张欣宁聊天还说起了这事，张欣宁笑得已经出离了欣慰，说“淮少，我果然没看错你。”
　　姜淮想了想，“但是我不喜欢，受不了内心比较柔的那种。”
　　张欣宁点点头，“所以你还是喜欢弟弟这样的。”
　　“相比而言，是的。”姜淮点头。
　　见张欣宁的表情都可以用“如梦似幻”来形容了，他补充了一句“不叫喜欢，叫欣赏，相处容易，简单。”
　　张欣宁有时很有想法，但有时特别好忽悠。她果然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给了个半是遗憾半是了然的表情，换了个话题。姜淮确定张欣宁其实从来没真的觉得他跟乔语信间有什么友情之外的东西。
　　是真的没什么还是他们都没发现呢？自己真的是可以接受同性的么？
　　乔语信这一晚上也有点焦躁，他第一次会错意。听姜淮的语气，应该是等何骁走后打电话过来解释的：姜淮肯定知道自己对何骁的看法。然而姜淮没有打过来。等乔语信想自己打电话过去问，发现已经过了十点。
　　乔语信作息很规律，这时他应该去洗澡，准备入睡。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姜淮知道分寸，乔语信这么想着，按着往常的时间进了被窝。闭上眼躺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