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煲出来的伴》冻语

3、第 3 章

　　姜淮的朋友到底是多，请了好几拨。乔语信看着他连着几天半夜回来走路都是飘着，心里不太舒服，又不好说什么，就每天都等他回来，给他冲一杯蜂蜜水，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
　　每晚回到家看到乔语信穿着格子睡衣歪在沙发里看文献，姜淮都有种冲动，打电话给龙哥告诉他自己不想去上海了。然而每次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着乔语信已经关上的房门，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没把乔语信放在哪一拨里，而是在离开北京的前三天专门找了一家有点名气的餐厅。
　　乔语信喜欢研究烹饪，出去吃饭就不自觉的“偷师”，每次吃到什么喜欢的就在心里猜测是怎么做出来的，盘算着回去也尝试一下，期待着姜淮的赞美。而这一次，秘制兔头虽然很好吃，他的心思却不在上面。这一周自己都过得浑浑噩噩，项目上毫无进展，回家看着姜淮渐渐清空的衣柜和书桌，胸腔里某处一抽一抽的。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挺好，他之前太依赖有姜淮的生活了，在交际方面不思进取，完全把姜淮的朋友圈当成自己的朋友圈，除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和单位里的几个同事，他回北京之后没有建立起任何独立于姜淮的人脉。乔语信完全陷在深深的自我检讨里，没有想过他一个老老实实立志做研发的技术男要姜淮那样广的人脉做什么。
　　三天前他去见了冯阿姨的女儿。姑娘姓王，长相清秀乖巧，人却不拘谨，见面就说“乔语信，你还记得我不？”
　　见乔语信疑惑的表情，姑娘笑了“估计是不记得了，我妈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小时候我抢你的积木把你弄哭了呢。”
　　乔语信大囧，“你记得这么清楚？！”
　　姑娘要了杯摩卡，“你那时候可好玩儿了，也不记仇，见着大班的丫头欺负我还帮我了。”
　　乔语信听出了这是幼儿园的事儿，自己是完全没有印象了，“我怎么帮的？”
　　“你去把那丫头的作业本给老师了，她那天说自己忘带了，其实压根儿就没写。”
　　“机智的我。”
　　两人都笑了，乔语信这几天来第一次从姜淮要离开的烦闷中解脱出来。
　　姑娘东扯西扯，从小时候的动画片说到今年春晚的节目单，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姑娘看看表“我回家还有点儿任务，咱下回再聊吧。”
　　乔语信要送她，被姑娘制止了，“你说得出我的名字就让你送。”
　　乔语信这才想到还不知道王姑娘的名字。姑娘显然早就猜到了，看着乔语信卡壳的样子笑得开心“叫我希希就行了，大名是王羽希。”
　　等姑娘坐上公交车走了乔语信才想起来，王羽希不光幼儿园跟自己是同班，小学还跟自己是校友，那时的王羽希体重基本是自己的两倍，跟现在身材匀称的女孩子完全是两个人，难怪自己没认出来。
　　这时他手机响了，是王姑娘打过来的。“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吧？”
　　乔语信很诚实，“嗯，刚想起来。”
　　“那我就直说啦，咱俩也算知根知底儿了，当朋友挺好的，恋人就太勉强自个儿了，你觉着呢？”
　　王羽希显然没把最后的疑问句放在眼里，接着就说“我被我老妈逼婚，我觉得你也是吧？”
　　乔语信只能继续说“嗯。”
　　“那这样吧，为了大人们不再瞎参和，咱就说对对方感觉良好怎样？”
　　乔语信其实对这样“敷衍”母亲很是不安，奈何王羽希列举了这样善意“安抚”父母的种种好处，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也许王羽希是对的，乔语信挂了电话，心中仿似放下了一块大石。
　　而现在面对着细嚼慢咽的姜淮，乔语信觉得自己又抬起了一块大石，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姜淮表面气定神闲，心却像火锅里的豆腐一样，感觉很脆弱，却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千滚万滚也没有化掉。
　　“我的那些书太沉了，就不带走了。你要是想卖就卖了吧。”
　　“你的书都挺好的，尤其是咱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些，卖了太可惜。”
　　“那就留在你这儿吧。”
　　“嗯，你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快递过去。”
　　“好。”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顿饭都是这样，对话总是这样就断掉了，然后再费尽心机找新的话题，两个人相处五年多，还没有过这情形，直到菜和酒见了底，两个人不由得心里都松了口气。
　　坐上回家的出租车，的哥很是健谈，一路上多亏有这么个活宝，两个人间的气氛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正常。
　　进了漆黑的楼道，姜淮跺了跺脚，感应灯却没亮，乔语信嘀咕了一声，“又坏了…… 你在前面小心点儿啊，三楼新搬进来一户，在重新装修，过道里可能有装修用的东西。”
　　姜淮应了一声，放缓了步子。他真想永远这样走下去，知道乔语信跟在他后面，知道他担心着自己，知道前面有温暖的家，家里有舒适的沙发和没断过补给的冰箱。
　　然而再高的楼终归会到顶层，况且他们租的公寓只是在五楼。
　　姜淮把钥匙插进锁眼里，没急着转动，而是背着乔语信问，“我搬走了你要找其他人合租吗？”
　　乔语信还真就想过这个问题，答得便也迅速“暂时不了，信得过又合得来的合租人不好找，你的房间留着，父母来了能住，偶尔有个朋友过来也方便。再说，你不是也可能过来出个差什么的么。”
　　乔语信当然知道以姜淮的职位，如果是出差那必定高级酒店已经给定好了，但他就是执念着也许他不习惯酒店的床，也许他还想念自己做的饭，也许…… 也许他还想回来住上一两晚，跟自己聊聊天。
　　姜淮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湿润，“嗯，挺好，算你小子有良心。”他打开门，但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抱住了乔语信。“我有点儿舍不得。”
　　乔语信虽然有点儿惊讶，但马上就理解了姜淮，哦，是自以为理解了姜淮：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毕竟在这个房子住了两年半，怎样都是有感情的，要到一个新地方重新去适应一切，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新鲜感和挑战的刺激是有的，但一定也不免各种担心。
　　乔语信轻轻拍了拍姜淮的后背“孩儿莫怕。”
　　姜淮锤了乔语信后背一拳，“讨厌，这个时候还占人家的便宜！”
　　两个人搂着笑了，笑出了泪花，笑着任万千感慨在胸腔中奔涌，关于比手足更甚的兄弟，关于不语流逝的青春，关于不经意间改变着轨迹的岁月，关于人生里无常的相聚和别离。
　　第二天乔语信煲了锅黄豆猪手汤，姜淮吃了三大碗，末了还像以前那样，去把碗和锅都洗刷干净。两个人都模模糊糊的知道，大概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喝到这样精心慢火煲出来的东西了。
　　姜淮走的那天北京难得的晴空万里。太阳很灿烂，却是骗人的，乔语信在冷冽的空气里看着姜淮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听着姜淮没话找话“你学车吧，总麻烦出租车公司多不好。以后哥有钱了资助你买保时捷356A。”
　　“是你自己想要吧。你可得抓紧，快绝版了。”乔语信把脸缩进厚围脖里。
　　姜淮打开车门，却没进去，看着乔语信墨黑的眼睛，“我自己甲壳虫就够了，有你的话大概才有动力进黑衣组织。”
　　乔语信被他看得有点儿心慌，“我觉得甲壳虫就挺好，大隐隐于市。赶紧的，北京这车况，有银翼的魔术师送你也不能保证不误机。”
　　姜淮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语言都消散在了寒风里。乔语信好似捕获到了寒风里的某些讯息，对着姜淮点了点头。
　　乔语信接送过无数次自己的师兄弟师姐妹老师同事上司朋友和亲戚，这次却不想送姜淮。姜淮看出了乔语信的心思，两天前说，不要送了，你要是在机场哭了我是走还是不走呢，乔语信把靠枕扔过去，美得你，假期档电视剧都嫌弃这桥段了。
　　姜淮转身进了出租车，乔语信帮他关上了车门。姜淮对司机说，走吧。
　　的哥有些奇怪，这哥俩眼睛都红了，却没有一个人说再见。
　　那天张欣宁收到乔语信的微信，
　　“姜淮走了。”
　　“感觉如何？”
　　“记不起来了。”
　　“什么？”
　　“五年之前我是怎么生活的。”
　　“你那时候是学霸，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我现在也觉得理解不能了。”
　　“寂寞寂寞就好。”
　　“我听过那首歌。”
　　“我错了……”
　　“我想去学车。”
　　“去吧，像少年啦飞驰~”
　　“二姐你真年轻。”
　　“呵呵。”
　　“我去睡了。”
　　“别想太多，太阳会照常升起，晚安~”
　　“我寂寞寂寞就好，二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