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煲出来的伴》冻语

2、第 2 章

　　姜淮迷迷糊糊的听见了钥匙的声音，知道乔语信回来了，在玄关的鞋柜前换了拖鞋，看了眼客厅，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门检查，然后去自己房间换衣服。姜淮有对外界的意识，就是死活睁不开眼睛。
　　乔语信曾经笑称姜淮是睡美男，每次做完大作业都有一睡不醒的趋势，直到胃快要把自己消化了才能醒过来。姜淮那时还赖在床上，打着呵欠说，你到底有没有童年啊，睡美人是被吻醒的。后来乔语信是怎么接话的姜淮已经忘记了，反正毫无亮点就对了。
　　姜淮感觉到乔语信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空调调成换气模式，又轻轻的出去了。之后就再没声响。一边嘀咕着“这家伙回来也不先冲个澡”一边觉着大概是怕吵到自己，还没想完就又睡了过去。
　　乔语信家教很严，以前从来不会躺在卧室之外的地方，而跟姜淮在一起久了，不自觉的散漫了很多，现在他就一侧身倒在了沙发上，右手揉着太阳穴。上海这个季节湿冷湿冷的，他有些感冒，再加上回来的路上接了母亲的电话，越发的觉得头疼。
　　乔语信从小就很怕严厉的母亲，现在即使是在电话里依旧小心翼翼。
　　“你冯阿姨记得吧？妈妈的高中同学。”
　　“嗯，记得。”
　　“她女儿也在北京，你周末去见见。”
　　“哦。”
　　“机灵点儿，总是木头一样…… 这姑娘我看着挺好，别像上回似的，坐在人家对面不说话。”
　　“好。”
　　“你也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着急，跟你同住的小姜也这样么？”
　　乔语信觉得如果说姜淮也没有女朋友，感觉怪怪的，便回答：
　　“他女人缘挺好。”
　　“我想也是，那孩子看着就憨厚正派，又会说话，你跟人家多学学。”
　　乔语信暗想，姜淮那脸长得是讨巧，见面又自带三分笑，你却不知道他有多懒，责任感有多弱，不然也不会现在还单身。
　　又被母亲说了两句，才挂了电话。不要说中学，就是到了大学母亲也明令禁止自己谈恋爱，现在却开始催。
　　乔语信也觉得自己有些怪。留学时似乎对何晶晶有些动心，毕竟是个长相甜美性情可人的女孩子，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但之后似乎再没对哪个女孩子有过心思。按说对何晶晶远远没到情根深种的地步，之所以那段时间人有些阴沉，完全是因为应付何晶晶花费了不少时间，导致那次期末考试有两门的成绩自己不太满意。
　　他大姐二姐轮流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晶晶这种女孩子不配她们可爱贤惠的弟弟，而刚认识的姜淮却笑着拍了拍乔语信的肩，“你这成绩还皱眉，让不让我们学渣活了？况且你觉得不好的这两门都是转不过来的课，以后也不会显示在成绩单上，要不要这么会考啊！”乔语信也说不出为什么，只因为姜淮这两句话，自己压抑的情绪其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
　　乔语信之前就听过姜淮的名字，他说自己是学渣绝对是自谦。姜淮人缘很好，决定转系之后就经常听信息学院的同学提起，后来在专业课上见到，果然如传言一般，是个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亲近的人。之后系里凡是有中国留学生的聚会，姜淮都会给乔语信说一声。乔语信不是孤僻的人，而且也不善于拒绝，即使是要补专业课忙得晕头转向也会准时出现。
　　后来姜淮有次发现，乔语信聚会后为了补大作业熬了两个通宵，便找到乔语信，“是我的错，没考虑到你刚转过来一定很忙。但你这样是不对的，如果时间不够用就拒绝，谁没有个忙的时候，且不说这种吃吃喝喝的聚会本来就远不如你自己的身体重要。”
　　这是乔语信第一次看见姜淮这么严肃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温暖。很久很久之后他都记得那个下着雪的上午，姜淮带点儿自然卷的短发上还有没化掉的雪，他当时特别想把那晶莹的雪花抚掉。
　　乔语信不知道，姜淮也一直记得那个阴沉的飘着大雪的上午。那时乔语信刚通宵过，脸色苍白，顶着两个熊猫眼，消瘦的下巴缩在暗蓝色的毛线围脖里。姜淮说完那段话就有些后悔，他对朋友几乎没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更何况他们才认识一个月，怎么也没有熟到说话没顾忌的地步。正懊恼着，却见乔语信愣了一下，随后头微微一歪，抿着嘴笑了。那是一种很放松的笑，松软得像是家里的羽绒被，洁白温暖，带着阳光晒后的味道。乔语信那时说“嗯，我知道了。”
　　没过两天，姜淮从张欣宁那里知道乔语信在找房子，他不想再跟何晶晶住在一个公寓里了，倒不是因为无法面对，而是何晶晶的男朋友经常过来吃晚饭，乔语信只能等他们用完厨房再做饭，很麻烦。
　　正好姜淮自己也嫌租的公寓离学校太远，刚听同学说在公路树林边的公寓有空房间，就拉着姜淮去看。两人看中了一个双人套间，房间被一堵墙一分为二，姜淮选了挨着厨房的一边，说是喜欢闻着饭香，乔语信却知道自己那边阳光更好些，也不说破，在搬家的时候把姜淮那屋的窗户擦得像是没装玻璃一样。
　　乔语信躺在沙发上，思绪不知不觉就回到他们刚开始同住的那段时间，只短短一两周，就感觉两个人好似从来就在一起一样。张欣宁第一次去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俩在流理台上一个洗菜一个切肉，坏坏的笑了“我和小白都没你俩和谐。”
　　和谐么？就是太和谐了，以至于这么多年没有女朋友也不觉得有什么，真是死于安乐啊。乔语信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姜淮终于被自己饿醒了，走进起居室发现乔语信衣服都没换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叹了口气，“喂，小乔，醒醒了，洗了澡回房间睡去，这样不难受啊？”
　　乔语信哼了一声，没动地方。姜淮走过去想把他摇醒，却发现乔语信身上软软的，脸红得不正常，手在额头上一试，好么，都能煎蛋了。去电视柜里找到了药箱，退烧药过期了，先给乔语信喂了点银翘片。
　　姜淮跟乔语信身高差不多，却壮实不少，把乔语信抱到床上，心想这家伙看着这么瘦，其实也没有很轻。
　　乔语信被抱起来就醒了，虽然觉得被姜淮抱到床上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也没什么力气表示反对，索性乖乖的享受姜淮的服务，知道姜淮把自己的外套、毛衫和裤子脱了。乔语信向来怕冷，外裤里面还穿了加厚型保暖秋裤。他感觉到姜淮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自己脱秋裤，最后只是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又翻身去衣柜里面翻出一床厚棉被，松松的搭在最外面。乔语信心想我又不是坐月子，皱了皱眉，姜淮见了，说“乖乖的，捂出汗来就好大半了，我出去买点药，你别掀被子哈。”乔语信“唔”了一声，就听姜淮带上门出去了。
　　病来如山到病去如抽丝，而乔语信这病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关键是姜淮照顾的好。当天晚上出了一身汗，吃了退烧药，第二天中午醒来喝了姜淮煮的紫菜姜片粥，又出了一身汗，便觉得身上大好了。
　　乔语信坐在被子里，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我想去洗个澡，都能闻见身上的味儿了。”
　　姜淮知道乔语信这人，病一旦好了，何止自己的身体，这两床被子连着床单枕巾枕套肯定都得让他洗一遍，也就不拦着“哦，把浴霸打开，水调的热一点儿。”
　　“嗯。你也真是的，送佛还不送到西，穿着保暖秋裤睡觉真难受。”乔语信翻身下了床，弯腰在衣橱里翻找换的内衣内裤，没注意姜淮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转身进了浴室。
　　姜淮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手里摆弄着电视遥控器。昨天晚上他确实是想帮乔语信把秋裤也脱了的，可是想到里面就是内裤，竟然感觉到自己身体起了奇怪的变化。这是不正常的，没错，在明白自己的感情前，这绝对是不正确的。
　　乔语信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发现姜淮还呆坐在沙发上，看着遥控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姜淮对面，“怎么了？项目不是结束了？我在回来的飞机上碰到龙哥的助理大庆了，他说挺好的，后面市场部的跟进也挺顺利，还有烦心的事儿啊？”
　　“不是项目的事儿。你光擦干不行，病还没好利索，拿吹风机吹干吧。”姜淮知道乔语信向来不爱用吹风机，就起身去浴室拿来吹风机，插在电视柜边的插板上，拨到中温档，给乔语信吹起来，不时用手划拉划拉乔语信的头发，乔语信最近没去理发，稍微有点儿长了，揉起来手感特别好。
　　“席总想派我去上海总公司，研发部副经理。”姜淮说得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升调？！帅气！二十八岁就摆脱技术岗到管理层，前途不可限量啊小子！”乔语信回过头，兴奋的看着姜淮，小眼睛晶亮晶亮的。
　　姜淮觉得自己心里塌了一块儿，他原来没想过自己期待乔语信有什么反应，现在却知道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我比你大一岁，是二十九。”
　　姜淮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觉得这挺好？”
　　“怎么不好？”乔语信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姜淮。
　　“那就要搬去上海了。”姜淮把吹风机调高一档，仿佛噪音大一点自己语气里的落寞就能少一点。
　　乔语信的表情有了凝滞，他只顾着为姜淮高兴了，没想到姜淮会搬去上海的事情。风是热的，然而乔语信感到了寒意。他怎么可能想象没有姜淮的生活？！然而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姜淮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光是朋友，简直是亲人一样，他的事业有了这样的起色，自己应该全力支持，怎么能作拖后腿的人？
　　可是心里那空洞洞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乔语信转过头，不去看姜淮，强笑着说“哎，上海的冬天是好讨厌，你看我去了两三天就病了，不过你身体比我好，应该好一点儿，记得要买个电暖气，空调不舒服。上海的菜有点儿甜，你大概不习惯，没有我做菜你自己可不能偷懒。不过甜点比北京的好，你应该喜欢……对了，你升迁要请客啊！”
　　姜淮觉得心里没那么难过了，乔语信正常状态下不会这么能说。
　　“怎么跟你二姐反应一样，反正她回不来，你把她那份也吃掉吧，告诉她帮她减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