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再爱我一次》鬼不理

6、劉

　　我拎着这些东西风风火火地走进外海小区，看见花坛边很快停了一辆宝石蓝色的保时捷跑车，门哒一声开了，走下来一位穿着褐色翻领短风衣的男人，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欣长，面庞俊美，恍若神人。

　　我呆了那么一秒，出于对极致美丽的本能。

　　不过我很快的低下头去，快速经过他的身边，走入楼中，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一瞬间，又滴滴地打开，那个男人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顾展颜！你怎么在这？”

　　我惊讶地抬起头，眼前的女人竟然就是楚欢，她穿着一身紫色连衣裙，衬出她优美的身段，清纯又性感。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我是给唐教授打工来着。”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见了。

　　她高兴地说：“这是我男朋友，廖俊河。这是我的同学，顾展颜。”

　　我这才能够正视地打量廖俊河一番，发现他的眼睛很特别，可用潋滟二字形容。我看见他对我伸出手，神情礼貌而又冷淡，我快速握住他的手指，又瞬间松开，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他的脸明显僵了一下，因为他的手慰热像个小火炉一样，我的手却凉得如同冰雪，刚才拎着东西，冻得不轻。

　　我们三人尴尬着气氛到了门口，廖俊河用门卡打开了门，楚欢却没有迈进去一步，廖俊河也没说让她进去坐坐吧，后来我想做他的女朋友也真够悲哀的。

　　楚欢温柔着撒娇：“我看你进去我再走。”

　　多浪漫的话呀，连我都要被感动了，廖俊河笑着亲了一下她的唇，就在我的眼前，然后对她说：“再见。“

　　他回头看了看负重过多的我：“你要干什么？把这些带进我家么？”

　　我点点头，他仿佛十分不悦，但是还是带着我一起进了门，我转头看了一眼楚欢，见她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怪异的神色。

　　我进了厨房，二人完全没有交流，他一直坐在客厅和老奶奶说话，我就一直忙活。

　　有的时候我就朝着客厅的方向望一眼，却不料他的眼睛也正看着我，面色恍惚，像是想起什么很久远的过往，当我们目光相触那一刻，他迅速躲开。

　　所以，我就有点疑惑，电梯里我遇见他的那刻，我就觉得他似曾相识，但是说不出在哪里认识，我冥思苦想，便想起了我经常做的那个梦，那是我十三岁小提琴比赛时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那个梦重复了很多次，所以非常诡异。

　　漆黑的梦中，唯一光亮的是一条长廊，那是C市音乐厅的走廊，有晕黄的灯光从惨黑的尽头渗出来，我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孩子蹲在灯光下哭泣。

　　我慢慢走近他，看见他手里拿着琴弓杵着地面，低头哭得厉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了？”

　　他霍得站了起来，喊：“滚！不用你们来管我！”我掉头立刻就走，他又大喊：“站住。”我回过头去，他观察了我一会：“你是顾展颜是吧？”我点点头：“同学你到底怎么了？”

　　他咬牙切齿：“我记住你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赢的。”

　　我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因为他的眼泪糊了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澈的，潋滟光亮如同漫天星火燃于此处。想了半天，我终于记起，他就是比赛得了第二名的唐书彦。

　　我当时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可奇怪的是从此我参加任何比赛都没有再得过第一名。

　　魔咒啊魔咒！

　　思考了良久，我觉得他不是，一定不是，一个名叫唐书彦，一个名叫廖俊河，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都能让我联系到一块去，真是庸人自扰。我热了油锅，香味散发出来，翠绿地葱花在锅中滋滋作响，再将芹菜倒进去，大量地油烟冒起来，忽然想起老奶奶说这人有洁癖，我竟然还忘记开吸油烟机，急忙地找遥控，手忙脚乱反倒不知在哪，只好踮起脚尖手动开机器，无奈海拔不够高。

　　“廖先生，请你帮一下忙。”无奈我想搬救兵。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背后一暖，我急忙回头，看见他的整个胸膛都贴在我的后背上，脸腾地烧红，弓下了身子。

　　他的声音很好听：“笨死了。”我嘀咕说：“我只不过是忘了而已。”

　　他笑了一下：“还很会找借口。”我不出声了,在另一个锅中炒着番茄酱，空气中弥漫着甜甜地香气，廖俊河一个大男人，穿着洁白的衬衫，翩翩然地站在厨房里，怎么想怎么滑稽，我忍不住便开口：“你出去吧，等我做好了，自然会端上桌子，你不用再这里等。”他又笑着说：“我很喜欢看女人做饭。”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挑逗的意味，我诧异地转头看他，可以说，只要有人看见了他涟涟如波的眼睛，就知道他是个绝顶风流的人物。

　　我的心跳漏掉两拍说：“我只不过是在做我的工作。”

　　他又说：“那我在监督我的工人做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我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吞吞吐吐地说：“那楚欢一定会给你做，你看她做就行了。”

　　他的脸上又挂起那种笑容，那是一种看似亲切的，让人望去一眼便会拉近距离的笑容：“她是拉琴的手，不会做饭。”

　　我的心中漫起一丝怒意，我也是拉琴的手，难道天生就要会做饭。我感觉就像是被他瞧不起了一样，却在窘迫中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支吾又说一句：“那你妈妈总给你做过饭吧。”

　　他回答：“她从来没有给我做过饭。”顿了顿，又听他说：“所以像你又会拉琴，又会做饭的人，最适合娶回家做老婆。”

　　要是这话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让人会觉得放浪不羁，可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偏偏是那么优雅而又绅士，仿佛这样的话不过是给女人随口的一句称赞而已。

　　我见他已经走出厨房，低低地骂了句：“有病。”

　　没想到他又笑嘻嘻地说：“有病的说谁？”我说：“说你呢。”他又笑答：“如果生病了就要去治，否则越拖越严重的，顾小姐。”

　　听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头疼，想起还在不久之前，我就经常和江焕东拌嘴，每次做饭他总是和我挤在狭窄的厨房里，厨房里只有霉气炉子，用得很久的菜锅，麻辣土豆丝在锅中被我翻来翻去，因为没有吸油烟机，所以江焕东被呛得直咳嗽，我心疼坏了，连忙把他往外推：“别站在这里，快出去快出去啦！”

　　他抱住我的肩头：“那不行啊！老婆做饭老公必须在场打下手，这才是三好老公。”

　　我笑着掐他的笑腰穴：“那是你自己评的吧！哎哎哎！谁是你老婆，你搞清楚没有？”

　　他哈哈大笑：“现在不是，早晚——早晚有一天都会是的，而且永远都是。”

　　忽然那一刻就觉得有些伤感，他也严肃的说：“展颜，再等几年，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强压住心中的感动，撒娇着搂着他的腰：“那我要住大房子，很大很大的房子，然后在海边，到时候我们每天早晨起来就去海边跑步，晚上没事的时候就去海边吃烧烤，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在黎明去看日出，深夜去看星星，你说好不好！”

　　他深深地看我：“成！到时候我们每天都吃海鲜大餐。”我重重点头：“我也不想每天都吃土豆。”

　　一滴泪落在锅中，慢慢和油渍凝合成一片，可是心中的抽痛因为时间也渐渐变成麻痹，我强制自己不再去想，因为我好害怕，害怕再想起那些回忆，我就会后悔。

　　将做好的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廖俊河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抿着唇，从雪白色裤子中取出一盒烟，用食指和中指掐着又细又长的烟梗，拢着淡淡的烟雾，我还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湖蓝色粗棒针毛衣的臂肘处有一层细碎的毛球，那毛衣是很老旧的款式，好像出自奶奶的手艺。可是即使是这件五分旧的毛衣套在他的身上，也丝毫没有掩盖他身上的风流与从容，也真的似乎不太像是走廊里那个计较得失的孩子，我轻轻得吁了一口气。

　　饭桌上他问我：“对了，你姓顾，叫什么名字来着？”

　　“展颜。”

　　“顾展颜。”他低着声音重复了一遍，抬眼对我笑了笑：“哦，我记得了。”

　　老奶奶本来一直都低着头吃饭，吃得乐呵了就说：“顾丫头做饭做得不错，是你爹妈教你的吗？”

　　“他们离婚了。”我波澜不惊。

　　老奶奶似乎觉得有些内疚，觉得不该提了这话头，结果被廖俊河抢白：“奶奶，爸最近有回来吗？”
　　老奶奶怔了一秒，微笑：“他前几天打电话问过你，你当时就没在家，我也就没告诉你，最近工作他也很忙的，俊河你就别让他再操心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了一样，但还是极其文雅地笑：“是啊，他没有一刻是不忙的，只不过不知道都忙哪去了。”

　　“俊河，你是不是找你爸有什么事啊？”

　　他垂下眼睛，只是笑：“没什么事，不过是选择设计稿的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