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再爱我一次》鬼不理

5、伍

　　很快我们一起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学校，她帮助我买了很多东西，新毛巾，传单，塑料盆，热水瓶和很多洗漱用品。我进了宿舍先和寝室的同学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收拾衣柜。

　　“同学你是哪的啊？”我下铺一个长发穿小熊睡衣的女孩问。

　　我回答：“我东北人！C市来的。”

　　“我叫许燕飞！以后咱俩上下铺多照顾哈！”她热情的说：“你普通话说的不错啊！”

　　我连连点头，默不作声的收拾衣柜，就怕她们看到我红肿的眼眶，听出我沙哑的声音。

　　“你吃糖么？”许燕飞问我：“巧克力糖！”

　　我胸口一酸，登时落下泪来，但还是强忍着说：“谢谢你，我不吃。”

　　“看你不给面子吧！”她转到我跟前了，月牙形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可看到我的脸时还是吓了一大跳：“天哪！这是哭了吧！你入学也大半年了，别是想家了。”

　　对面上铺的女同学说：“我看这是失恋了。”另一个胖女孩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甩了甩手中的言情小说：“妹妹没关系，男人都是这样的！爱情都是轰轰烈烈的，你们还会和好的！”

　　和好！再也不会了，我铺好床单，放下蚊帐，钻进了被窝，看了一下手表才晚上六点多。

　　为了避免我刚进入宿舍就人缘不好，我还是伸出脑袋问许燕飞：“那个楚欢上哪里去了？”楚欢把我送进宿舍就不见了。

　　“人家要上课的！唐华涛教授的得意弟子，比咱们姐妹强多了。”

　　唐华涛是有名的小提琴教授，我很多年都对他非常的崇拜，我刚考入学院的时候，他曾来找过我，因为我十三岁那年的小提琴大赛上曾拿过冠军，他的意思是问我想不想做他的学生。要知道他的学生非常少，学院的同学也就上他一个小时的课，但是他的学生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一共才十三个，其中一个马上就要被送出国。我自然非常同意，但是我的钱不同意，跟着名师中的名师学琴，我就是抢银行也学不起。

　　我点点头：“她真厉害，也挺好看的！”

　　许燕飞说：“她男朋友更好看！”

　　“你见过呀！”胖女生不服了：“我看那不是他男朋友，冷冷淡淡的，没意思。”

　　“不是男朋友还搂搂抱抱的，你开玩笑呢吧！唉拜托，唐教授的孙子外加唐教授的学生，绝配呀！”

　　“那不代表人家喜欢她呀！”

　　“不喜欢她喜欢你呀！”

　　……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说完，我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了我一把，我睁开眼看见楚欢笑着对我说：“你快起来，唐教授找你！别忘了带着你的琴去。”

　　“他为什么找我？”

　　“学生可不能打听老师的事儿，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看看手表，现在已经过了八点，但还是迅速的爬起来，整理了衣服，背着琴箱跟着楚欢去了音乐教室，看见唐教授在空旷的教室中，整个人坐在折叠椅上，像一道影子。

　　“教授好，教授你有事找我？”我朝他行了个礼。

　　唐华涛说：“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知道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一时把握不住，将来可就遗憾了，毕竟音乐这一行不是人人都有出路的。”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教授，我明白你的意思，能成你的学生我非常高兴，但是我没有钱。”

　　他摇头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摆摆手“你现在把琴调好，喜欢什么曲子拉首听听。”

　　在他面前拉琴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一次我莫名其妙的紧张，硬着头皮调好了琴，我拉了一首我最常拉的曲子，我知道我拉的不好，犯了我在华彩部分每次都会犯的错误，我的手因为紧张非常僵硬，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

　　唐教授的面色也有些僵硬，在我拉完曲子的前半段时点了一根烟，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直到我拉完。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的声音格外苍老，问我：“孩子，你的小提琴是谁教给你的？”

　　我说：“启蒙的话是我们那边的老师，自己私开的小提琴培训班，他名叫唐铮唐老师。”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铁质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我吓了一跳：“教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那个老师怎么样？”他的眼光黯淡下去，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语气近乎叹息。

　　我本来想要问教授他和唐老师的关系，但是我还是忍住没问，我说：“挺好的，就是没了一条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整的，我去他那学琴的时候他就没有腿了。”

　　他愣了片刻说：“能让我看看你的琴吗？”

　　“哦。”我把琴递过去，唐教授捧着琴盒打量了许久，就像是打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似得。

　　我觉得有点好笑：“教授，这把琴虽然是把老琴，但是不值钱。”对比那些演奏家手里几千万的古琴，我这把简直不值一提。

　　“她是你的吗？”

　　我有些尴尬：“呃……不是的，原本我的那把琴让小偷偷跑了，我又不敢和我妈说，怕她打我，当时唐老师知道就把他的琴借我了，至今也没要回去。”

　　“这把琴……”唐教授欲言又止。

　　他脸色浮白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你先回去，明天晚上五点到我家里去上课。”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收我做学生，我连连摇头：“但是老师，我没有钱交学费。”

　　他和蔼地笑了笑：“没关系。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帮我家的阿姨打打下手。”说完，他给了一个地址：“我和我孙子一起住，他总是不回家，房子都空着，有阿姨照顾，你只有过去给她搭把手就行，就当是付了我的学费了。”

　　我很奇怪一件事情。唐教授姓唐，但是他的孙子却姓廖。

　　我虽然是唐教授新收的学生，但是我却对他们唐家没有丝毫的了解。

　　他居住在一个叫“外海”的地方，虽说是外海，但是那里没有海，距离市区也很远，要倒换两路公交车再搭乘出租车才能到。

　　出租车在路上开得非常平稳，进入小区是大片的绿地，即使过了花季，花坛里依旧种植着大片的茶花，争奇斗艳。他的住所便正对着我，远远地可以看见那扇极为明亮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走近就可以看到落地窗旁的藤椅和雪白的羊毛椅搭，我猜测，他一定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给我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只有农村才有的蓝色印花衬衫，腰上系着一条雪白的围裙，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只有在家居杂志上才能看见的装修风格，每一个角落都透露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老奶奶带我走进了厨房，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有人做过饭，我不好意思的打量了一番，这里的盘子放在不锈钢架上，每个都被擦得崭亮如新，吸油烟机上没有一丝油垢，电烤箱，微波炉都像刚从商场里搬出来似得。

　　奶奶说：“我就是在这的阿姨，教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知道你是他的学生。其实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你主要就是在这练琴，拉琴的手总是干不了活的。”

　　我立刻表示：“不不不，我什么活都能干的，在家里我也是什么活都干。”我又问：“你们这里都不做饭么，都像新的一样。”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俊河他不在家吃东西，所以我也不做。”

　　她又带我去廖俊河的房间，我扫了扫四周，这才嗅到一丝人气，房间里并不杂乱，而是有很多衣架和模特模型，上面挂着很多布料，一台很旧的电脑摆在写字台上，前面很多的彩铅和白纸，上面设计着各种各样时尚的服装。

　　原来他是服装设计师。

　　老奶奶嘱咐我不要多动这屋里的东西，因为只要一变了样，廖俊河就会发脾气。她嘿嘿地笑着，谈起俊河时苍老的眼中划过一抹别样的虹光。我满脸诧异，而他还有一个书房，里面摆着一扇落地的玻璃柜，上面摆放着五六架小提琴，入目就知道价值不菲，而落地窗前的藤椅前也摆着琴谱架子，旁边的书桌上躺着几本杂七杂八的练习曲。

　　唐教授回家后，很快我们就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心中却觉得非常不安，唐教授这样安排我明显就是不想收我的学费，又怕我过意不去拉不下脸，我也不觉得他对我另眼相看是因为我的音乐天赋，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我又猜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后来我想到廖俊河家附近的餐厅吃饭价格都特别昂贵，老奶奶吃饭肯定很不方便，下一次去就买了很多的食材，那样好的厨房闲置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个时候，廖俊河在我的心中只不过是三个字而已，他不常回家，我甚至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我双手拎着很多东西，排骨，鸡蛋，韭菜，芹菜，青椒，猪肚，还买了牛肉和西兰花，又拎着许多调料，都是做菜必备的东西。其实看到老奶奶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她那样苍老，永远拄着拐棍站在篱笆门前，她看着我的眼神很怨毒，但实际上却从没有真的为难我，她除了怀疑我不是爸爸的孩子，其余的都很好。做这些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看着老人因为我而感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