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再爱我一次》鬼不理

4、肆

　　这间院子是妈妈留下来的产业。当年她把我送进大学，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就离开了，走得很远很远，就连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后来我还去找了我的小提琴启蒙老师，问妈妈的下落，他抽了很多烟，才哑着声音说：“你妈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旅游，她大概是实现她的梦想去了。”

　　我们家本来一直都是很困难的，但是妈妈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看过我妈妈照片的人，都知道她曾经非常的美丽过，那是一种八十年代香港女星的经典气质，不过自从她嫁给了我爸爸，在岁月的磨砺中，才逐渐苍老，又或许，苍老的不是容颜而是心。

　　她和爸爸的夫妻关系很不好，前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相敬如宾，后期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冷若冰霜，也就是能勉强凑合着过日子而已。我实在很难想象他们二人之间能产生出爱情。

　　不是我贬损爸爸，他很矮很黑是很典型的农村出身，但是脑子很够用，是当年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并且还是名牌大学，为此，他才结识了妈妈。

　　他们结婚之后，爸爸一直想要回农村发展，回去后便在村委会工作，妈妈则放弃她的小提琴专业，在家里伺候婆婆，直到把我给生了下来。

　　现在想起来会觉得很可笑，我是爸爸的亲身女儿，可是因为长相问题，奶奶就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爸爸亲生的，一来二去，我的身世问题就成了村民口中的笑柄，我也成了他们口中的野种。
　　妈妈自然是受不了这种侮辱，想要和爸爸离婚，当然爸爸不会同意，便带着五岁的我和爸爸来C市发展，爸爸下水做生意，贷了款炒房地产，近几年房价疯涨，赚了很多钱。

　　他很有钱，但是妈妈和他离婚之后，什么也没带走。

　　五岁时，妈妈带我去学小提琴，到处给我物色老师，知道遇见了唐峥。他是一个非常英俊儒雅的男人，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失去了一条腿，我在他家学琴，他便对我好得如同自己的女儿，这一点我很不明白，我总是感觉他和妈妈初次见面的时候，有一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觉，不过不久，妈妈就在也没有见过唐老师了。

　　和爸爸正式离婚后，妈妈带着我来到了A市，我真的不知道她上哪里有这么多的钱，先是置办了这间院子，又添了很多家具，给我留下了一笔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如同狂风暴雨般消失，她离开得那样急那样快，我甚至不能挽留半分。

　　我几乎是疯狂的找她，但是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妈妈，可是我就连这唯一的亲人都选择理我而去。

　　那些美好的，残酷的，都走了。

　　Jesse牵着我的手推开了院子的们，记忆铺面而来。

　　院子中的梨树长久没有人打理，反倒长得更加旺盛。

　　我说：“旁边的房间原本都是租出去的，现在都没有人了，我原来就住在正房。”

　　推开房门，里面便是一片灰色的世界，所有的家具全部蒙上了一层白布，上面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呛得人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客厅里的玻璃桌上还有我颓废时期吃的方便面盒子，总共有五六个，垃圾桶我也没有倒，还是放在角落里，周围全是零食包装袋，不堪入目的脏乱，当年我走得太急，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留，导致今天这样的光景。

　　我不太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那时候挺不修边幅的，后悔了吧，别看我表面上干干净净的，脏着呢我。”

　　Jesse盯着我：“你确定你今天想住在这里？要不先找清洁工打扫一下，如果你不想回外海，我可以先带你去酒店。”

　　我摇摇头：“为什么不住？这是我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我走到窗边，拉开了曳地的帘子，阳光立刻照耀进来。

　　Jesse四处打量了一会儿，便发现了墙壁上的相框。相框里，一个身材欣的青年，穿着蔚蓝色的毛上衣，纯白色的休闲长裤，手中拿着一本书，低着头，风头过窗户吹进来，半透明的雪白纱帘将他的脸微微挡住，模糊地映出一抹灰色的轮廓。

　　我终于一时忍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Jesse回头看向我：“这个人是谁啊？好怪的照片。”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一张照片，还是我当年偷偷拍的，他一直都不喜欢拍照，忽然想起铁达尼号中老罗斯说过的一句话：我甚至连他的一张照片读没有，他只活在我的记忆里。

　　Jesse大笑：“你原来还有一个哥哥，他一定非常帅气。”

　　我胸口闷痛：“我好累啊，要不然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再去找你。”

　　他察觉出我的不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我直摇头：“没事就是一整天下来太累了。”

　　“你跟我也太客气了，现在你可是我未婚妻。”

　　我点点头，嗯嗯地答应他：“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一个人呆一会，等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他终于妥协：“那好吧，我先走了。”

　　Jesse走了之后，我盯着墙壁上的相框很长时间，我似乎也能就着他的身体联想到他的容颜。

　　如果不出什么问题的话，他现在的生活应该很是幸福，他有一位非常漂亮优雅的老婆，目前孩子应该也上幼儿园了。

　　我一直都不愿承认我有这样的一个哥哥，这太荒谬了，是我听见的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原本，我和他就是两条平行线，所以并着肩走，却永远也不会有相交那一天，但是我忽视了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它叫做命运。我想我见他的第一秒，我就一定会爱上他，但是我却更早遇见了江焕东，所以我们之间多出了许多意向不到的波折。

　　这是上了大学之后的事了，我往常一直都住在妈妈给我买的院子里，过着的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打工，上学，回家。后来我与江焕东分手，这才搬走。我还记得和他分手的那天是星期六，晚上路上的行人特别的多，我拖着行李箱从淮海路走到中化路，最后实在无处可去，我走进了一家电影院，那时候我是一穷学生，哪里有什么闲钱看电影啊，可是我点了最贵的双人包厢，坐着最舒服的沙发，接连看了一部有一部经典而又动人的电影，感动了就肆无忌惮的大哭，搞笑了就毫无顾忌的大笑，我此后的喜怒哀乐都再也不会和江焕东有关了。直到天亮，我才去结账。

　　“你确定是一千三百块钱？”真该死！一晚上花掉了她近两个月的生活费，后来想想真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我一个人慌无目的地一直走，我不能回家，他一定就等在那里，我一看见他的脸，我就忍不住，所以我不能，我要一直走下去，不能回头，仿佛不回头，我就永远也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直到我筋疲力尽，我遇见了我的大学同学——楚欢。

　　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同学，奶白色皮肤，黑通通的大眼睛，不高不矮的身材，虽然很瘦，但是瘦的很好看。她走到我面前，穿着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衬衫，外面搭一梨黄开衫，那种花样一看就价格不菲，她的腿那样修长，很老款的牛仔裤也穿的那样漂亮，而脚上的高跟凉鞋露出的脚趾甲抹着浅色的指甲油，透出一股别样的青春风情，那样美好。

　　“哎呦，你不就是一年级的那个顾展颜么？怎么跑到马路上晃来晃去？”她问我。

　　“我房租到期了，现在没地方去了。”我弱弱的说。

　　“那住学校宿舍吧！我给你打个电话，我们寝室正好有一床位，咱俩又都是学小提琴的，就住一个寝室呗。”她掏出一个银色翻盖的彩屏手机，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可以看出楚欢的家庭很不错。

　　我们学校的住宿费非常贵，但是我没有拒绝她，或许这是我逃避江焕东唯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