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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风云归位 ...

  •   安庆王秦旻连夜入宫面圣,在御书房前的白玉台阶上跪了两个时辰,到晨曦微露的时候,才被宣入殿。

      安庆王撑着略微僵硬双腿走进御书房,皇上秦允正端坐于上,低头批改着奏折,看都没看他眼。秦旻也没开口,只是行了个礼后又跪了下去。

      半晌,秦允道“我也帮不了你,是秦瑜涯自己干的好事,上一次是他无知,这一次呢?是明知故犯!”秦允的声音中带了隐怒。

      秦旻连磕了三个响头“臣不敢为这逆子推脱,臣也不打算领此子回府,只望皇上能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秦允挑眉“你让朕怎么下得了台?!”

      秦旻仍跪在地上,道“臣,听说西南边境蛮夷作乱,折损了不少中原儿郎,侵占了边塞国土。希望皇上能容逆子将功赎罪,放他一条生路。”

      “那西南边境乱得很,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如此,王爷舍得?”秦允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得不说秦瑾研得了他真传。

      “我这逆子本就免不了一死,不论结果如何,也算是为祖宗打下的江山出了分力。”安庆王低着头,强忍着心中的苦楚“若皇上肯开恩,臣这就举家牵去西北的封地,替皇上分忧。”原来当年安庆王受先皇疼宠,特许驻于京中,入朝为官。算比不上裂土封王来得保险,但算是靠近权利中心,是其他皇子求不来的。但这也算当今皇帝的一根刺,自己兄弟和自己在一处,若是一个不好,篡权夺位。心中总是有芥蒂的。但碍于先皇遗诏,秦允才一直让安庆王常驻于此。

      秦允也知那西北的封地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那边民风剽悍,先后派去几个大臣去管都无功而返,算是一块鸡肋,现在安庆王愿去,自然是好的。但秦允又不想轻易放了秦瑜涯,当年国师的预言就像一把刀,一直悬在这位帝王的心口。虽然他看出秦瑜涯没什么本事,人又懒散,被娇惯得不谙世事,实在没什么可忌惮的。但他好不容易找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想就此放过。转念又一想,也·秦瑜涯的舅舅便是镇守西南的云将军,若是现在一刀把他外甥砍了,虽不会有什么大碍但终归有了芥蒂。现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如此一才华横溢的将军,秦允是很看好的。

      “好吧,便按王爷说的办。”权衡利弊之下,秦允算是答应了。

      秦旻又磕了三个头,才撑着摇晃的身躯缓缓退出了金銮殿。

      皇宫外的死牢中是出乎意料的安静,这里的犯人没有骂骂咧咧的争吵,亦没有不知所措的挣扎。好像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寂静。牢房中,秦瑜涯只能偶尔听到些水滴低落的声音。细小却有着奇异的规律,在死寂的囚牢里,发出空灵的声音。

      会被逼疯的,他这么想着,如果一直这么静下去,他迟早会疯掉。

      与他仅一墙之隔少年,安静的蜷缩在一旁,恢复着所剩无几的精力。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想借机从魔魇中摆脱。

      少年睁开困倦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我本是戴罪之身,姓氏早已被剥夺,你若是不嫌弃,叫我结弦即可。”

      秦瑜涯嗯了声,又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五年三个月。”结弦乖巧的回答。

      秦瑜涯惊讶道“这不是天字牢房,住的不都是些死囚?”居然五年有余都没被斩首,着实让他吃惊。

      “我是被抄了家的,当时年幼,逃过一死。皇上并没有说怎么处置,于是便由这牢中的管事安排在了这。”说着,少年握了握拳,眼中闪过阴霾“过着畜生不如的日子。”

      秦瑜涯心中怜惜,心道这少年看起来不过舞勺之年,却尝尽人间冷暖。在狱中又被如此欺凌,自己与之相较,简直是三生有幸。

      结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男人打断了。

      男人一把扯起少年,见秦瑜涯衣着华贵,□□了两声“看这小子和你聊的不错,不过爷几个还有事找他,就这位小少爷不知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结弦不停地挣扎着,脸上溢出悲愤之色。男人拍了拍他的屁股,身后又走另外几个男人,其中一个笑得一脸猥琐“都多少次了,还那么要命?明明是个骚货,却偏要的装出副三贞九烈的样!”

      秦瑜涯猛地站了起来,口不择言的骂道“你们这些禽兽!居然对一个孩子出手!不要脸!”秦瑜涯的功底还是很菜,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只是换来对面人的嘲笑。

      “要不是隔着铁牢,真想去把这小子给办了!”一个男人道。

      另一个人附和着说“是啊,才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雏儿,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说着还色情地舔了舔干裂的唇。

      秦瑜涯被他们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怒火中烧。他本不是很清楚男女之事,更何况两个男人。但是他潜意识里觉得男人对结弦做的,是一件很肮脏的行为。但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男人把结弦拖到角落里,然后在阴暗处不停地动作着。间歇传来不知痛还是乐的喊叫。

      太子所在的东宫中,坐着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在院中静坐着博弈。

      秦允执黑,秦瑾研执白。

      棋盘之上,仅余下寥落的黑子。

      “父皇可是允了王爷?”秦瑾研落下一子,问。

      秦允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只是看在先皇面上。况且…西南的战事,还要仰仗云大将军。”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西南的云家军出了潼口关,可就是放虎归山。”秦瑾研沉吟了下“况且,惠妃本家,也不是好拿捏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道理皇儿可曾听过?”秦允黑子落下,围住了一片白子“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秦瑾研神色晦暗不明,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儿臣知道了。”

      秦旻带着人进了天牢,明亮的火把照亮了阴暗的甬道。

      牢中阴冷潮湿,一股霉气扑面而来。秦旻心疼自己那毫无心机的孩子,脚步不由快了起来。

      秦瑜涯看见父亲在火光明暗中坚毅的轮廓,还未开口,便大哭了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的惊怕与委屈统统告诉父王。秦旻抱着他,轻声安慰着。这是他的孩子,比那些前途与富贵来得重要得多!

      秦瑜涯哭了会,只觉得头脑昏沉,秦旻摸了摸他的额头,才知他发了烧。想必是心里难过,食物又匮乏再加上这阴冷的环境,让娇生惯养的孩子染了风寒。

      “你能不能把结弦也带出去。”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晰“就是我旁边牢房的那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秦旻皱了皱眉“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类。还是算了罢。”凭秦旻的能力,想要带个无关紧要的人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里的人,碰不得。

      不料秦瑜涯却不答应,非要秦旻带人走。最终秦旻妥协了,让人结弦带去安庆王府。

      秦瑜涯见父亲应了,才算放下心来。双眼一闭,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安庆王见儿子这么不禁磨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潜意识里还有些不满。这样的儿子,教他如何放心,送去到那黄沙漫天的边塞,送到那血雨腥风的战场。

      秦瑜涯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了。屋里的物件不见了许多,只余下几个大件的家具。想要叫人服侍,周围却没有一个下人,不禁疑惑。

      恰巧秦凛从门外进来,他便问兄长道“这一觉醒来,怎么,王府遭贼了?”

      秦凛勾唇讽刺的笑道:“还不是为了弟弟你,真是家贼难防!爹爹小心做人了一辈子,才能在京中有一容身之处。现在倒好,全毁在你手上了!”

      秦瑜涯和秦凛关系并不好,想要反唇相讥,却见母亲走了进门。

      云氏瞪了眼大儿子“口无遮拦的,像个什么样!出去!”秦凛脸上尽是怨气,也不施礼,怒气冲冲出了门。

      秦瑜涯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似的,云氏上前安慰道“不要紧,好好休息,什么事爹娘会替你解决的。”

      他拉住云氏的袖子,看着云氏“告诉我,娘,究竟怎么回事!”

      云氏幽幽叹了口气“只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人,散了倒也清静。”顿了顿“你触怒龙颜,本是大罪,你爹为了保你,便向皇上请辞去镇守边疆。”

      “孩儿不用自责,你爹本就不想再呆在京中,出去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只是,你以后需得多加小心。切不可再像这次一般,被人下了套。”

      秦瑜涯知道,云氏虽然说得轻巧,但若父王想要离开京中,大可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度晚年。而不是为了他这个不肖儿子,以一把老骨头去那荒凉的边塞。

      秦瑜涯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换了件衣裳。没有侍女的服侍,他把衣服穿得很不像样,歪歪扭扭的。最后,还是云氏上前来替他整顿了仪容。

      秦瑜涯随意吃了些糕点果腹,跟在云氏后头去见安庆王。

      安庆王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两鬓多了些白霜,他负着手站在画有龙虎的屏风前,背对着秦瑜涯。

      秦瑜涯没有出声,只是第一次,自觉地跪在了父亲面前。

      安庆王站了会,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和你舅舅商量了,你在西南那里,尽可照你自己的意愿生活。”

      “我不要求你有所作为,光宗耀祖,只要你开心便可。”

      “你若想有番大作为,便去找你舅舅,他自会让你有所得。边塞不像这里,条件恶劣,却是最能磨砺性子。”

      “你若想游戏于花丛,京中美貌女子你尽可选些带上,你舅舅那里亦会对你有所照拂,包你一生安乐。”

      秦瑜涯只是嗯了声。

      安庆王摆了摆手“下去吧。”

      秦瑜涯走之前去看了下结弦,少年一身黑衣,愈发显得身姿俊秀,卓尔不凡。面上也一扫之前的抑郁,显得容光焕发,略显稚嫩的脸庞,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气质。

      结弦见秦瑜涯,忙迎了上去,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你这次出去,可别忘了带上我。”

      秦瑜涯见少年此番模样,甚是俊秀,心中不禁欢喜“你这是要跟着我了?”

      “那是自然。”结弦莞尔,脸上还有浅浅的梨涡。

      秦瑜涯又去了趟皇宫。

      安庆王虽然势颓,但也有着皇家的血脉,秦瑜涯也就顺利进了皇城。

      他按着记忆中的路,去了东宫。令他惊讶的是,一路上竟很是顺利,没有一人来阻拦他。

      秦瑾研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经书,桌上还有一盏残茶。明媚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少年还未长开的脸孔柔和而美艳,一双凤目轻挑,看着来人。

      他像是个误闯陷阱的莽夫,扶着门框,呆愣着,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之人。

      “表弟来找我可有事?”秦瑾研换了个姿势,问道。

      “我、我想来看你一眼,我要走了。”秦瑜涯闭了闭眼,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然后睁开眼郑重地用心地说道“我喜欢你!”

      秦瑾研只是笑意更浓了些,没有回应,转而说起其他的事“你可知是谁把你送到太妃苑里的?”看秦瑜涯呆傻的模样,秦瑾研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是惠妃。不过”他说,

      “这件事,我算是主谋。”

      “我只是没想到,你那父亲会不要前程来救你”

      “也没想到,父皇他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秦瑾研看着少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弯了弯眼角。

      若是一般人,他是不会自己拆自己台的,因为他懂得树敌的坏处。但是眼前这个人,呆傻得很,逗起来,很有趣。他不会在意自己的恶意给对方带来的伤害,就算伤到了,也于他无损。他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能有什么能耐。

      秦瑜涯眼中溢出了泪,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做出了他可能后悔一生的决定。

      他吻了秦瑾研。

      美艳的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白皙的脸上因愤怒染上了薄红。

      他喜欢秦瑾研。

      但究其一生,也只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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