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踏歌》涌流

3、第二章 傻人傻语

　　秦瑜涯随着喜公公绕过九转回廊，进入一间小苑。

　　中央正立着一个雕梁画栋的小亭，亭中座有几个人，亭外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石砌的桥跨于湖面。桥的另一端站了一排的人。

　　秦瑜涯用不解的眼神询问喜公公，喜公公清了清嗓子，道：“近日惠妃微恙，圣上探望惠妃，改驾嘉庆园。”上前走了几步，见秦瑜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愣在原地，催促道“还不快去面见圣上。”

　　秦瑜涯愣愣地跟上前去。他心中正为即将见到美人表兄而小鹿乱撞，着实不知所措得很。

　　走过石桥，秦瑜涯见着亭中端坐着四人，坐北朝南的尊位上是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上秦允；右下首是一袭红衣，唇红齿白的美艳少年秦瑾研；秦瑾研身侧做着蓝袍的少年，约莫四五岁，粉嫩的小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左下首是一位略施粉黛的美艳女子。

　　秦瑜涯都有些认不出秦瑾研来了，少年朱唇皓齿，宛转蛾眉，顾盼间风情流转。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如浊世清莲不染凡尘。

　　秦瑜涯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对方，秦瑾研回眸便对上了这不加掩饰的视线。喜公公跪在地上，不停地拉着他的袖子，秦瑜涯才如梦初醒般得“啊”了声，急忙跪下。

　　秦瑾研笑道“我这表弟怕是憨直得很，幸见龙颜心中不安，才有失态之举。”

　　一旁的美艳夫人轻笑了两声“看来太子很是喜欢这位伴读，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惠妃言重了，父皇一直说要兄友弟恭，我对这表弟亲近些也是应当。”秦瑾研向来和这位惠妃不对盘，当年皇后之位最大的竞争者便是这位惠妃。惠妃是当今大将军刘钰的妹妹，聪慧美貌，若不是当年皇后耍了些手段，现在的太子就是他身旁那位了。惠妃虽然只封了个妃，但手中权力较皇后不差多少，这也是秦瑾研忌惮她的缘由。

　　惠妃轻哼了声，不再多言。秦允在一边默默看着，心中暗自评价着这安庆王次子。

　　秦瑜涯可不知这其中百转千回，他一心向着秦瑾研，跪在地上当下就道：“惠妃娘娘不是身体不适，怎么不在房里歇息着，跑到这来吹冷风呢？那不是更伤身体？”

　　惠妃听这话，当下面上就不怎么好看，强自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气质“臣妾心心念念的便是皇上，皇上来了，臣妾的病就好了八九分。能侍于皇上身侧是臣妾的福分，又何来伤身之说。”

　　“看来皇上还有这功效，那我看药铺便不必开了，只要皇上去走一圈，那病不就都好了。”

　　“大胆！”秦瑾研喝道“口出不逊！来人，拖下去掌嘴！”

　　秦瑜涯没料到美人表兄会这么说他，委屈得很。倒是一直不语的秦允开了口“研儿，你这表弟童言无忌，只是无心之失，这么做有失人心。”

　　秦瑾研皱了皱眉道“君子犯法，阴雨庶民同罪。何来童言无忌，他如此口无遮拦，理应受罚。”

　　“念瑜涯是初犯，这次便算了。起来罢！”秦允顿了顿道“以后你跟着太子可要小心了，他可是严苛得很。”

　　秦瑜涯随着喜公公站了起来，秦允又吩咐了他几句，无非是作为太子伴读需要注意些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果有什么辛苦的地方要多多忍耐。话语中多多少少带着作为长辈的慈爱，秦瑜涯心中感动，道“定不负皇上所望。”秦允笑了笑便叫秦瑜涯退下，明日便来上书房做伴读。

　　秦瑜涯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得望了几眼他的表兄，奈何他望穿秋水也没见表兄有什么反应。八成是忘记了，他想到，心里说不出来的失落。

　　照理来说，他不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牵肠挂肚，但是他却日夜想着那个艳丽的少年，秦瑜涯不明白自己的心态，只当是见那人可亲的很，生了亲近之意。多年之后，想到儿时的事，心中怅然，只愿不相逢何来悲肠转。但对于能和表兄在一起呆着，还是极为开心的。

　　云氏不知她那孩儿险些被人拖出去掌嘴，看自家孩子欢天喜地的回来，说明天就能去当太子伴读了，又急急忙忙跑回屋子收拾东西，搞得跟要出嫁了的闺女似的。

　　云氏看儿子兴奋的样子不忍打扰，倒是秦瑜涯的兄长秦凛从武场回来见弟弟的样子蹙了眉“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去了宫里迟早得落人口舌，到连累了一家人。”秦瑜涯和这位兄长年龄差了八岁，秦瑜涯牙牙学语的时候秦凛都读完了四书，代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秦凛也只是讽刺下他，出发点还是好的。正赶上秦瑜涯心情好，他也就没想和他争论，变转移话题“听说哥哥今天和舅舅手下的副将打了一场，战况如何？”

　　秦凛从鼻子里哼了声“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痴傻。”

　　“看来是不错了。”秦瑜涯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小脸挤出一个酒窝“哥哥聪明是因为有你这个憨实弟弟衬托出的。还有，不要说我傻，我迟早会超过你的。”云氏笑着走来，捏了捏秦瑜涯的小脸“娘相信你，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和凛儿一起先吃点东西罢。”

　　秦瑜涯摸了摸自己饿扁了的肚子，笑着应了。一旁的秦凛没有理他，从侧门出去了。秦瑜涯乐呵的跟着他兄长，心里想着明天的事。以至于秦凛停了脚步他却刹车不及，直至撞了上去。

　　秦凛转头看着他，面上蒙了一层霜“你这样没个心眼，让你去皇宫我都担心父王哪天人头不保。”

　　秦凛比他整整高了两个头，他要踮着脚仰视秦凛“我才不笨呢，只是不会念书而已，你凭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凛打断“你一直被爹娘护着，哪里懂得人心险恶！就凭你百日宴上国师的一席话就够你死九次了！”

　　“什么百日宴？”他不记得母亲有提及过这事，茫然得很。

　　又见秦凛神色复杂地说：“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傻一点，说不定能多活几年。”秦瑜涯还想在说什么，可秦凛已经走开了。

　　秦瑜涯很快就把此事抛之脑后，欢快的吃着侍女呈上来的糕点。

　　第二日依旧是春光明媚，秦瑜涯专门挑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在铜镜前照了好几遍，才欢喜地出门去了。

　　上书房冷清得很，那些宫女太监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的，而太子的伴读又被他的“率性”给赶走了，偌大的房中只有太子秦瑾研，太子傅赵亦之，伴读兼陪侍秦瑜涯，共计三人。

　　这一天学的是四书中的《中庸》。太傅先约略的介绍了下编撰之人孔子后裔子思，然后就让二人背诵。

　　秦瑜涯傻了眼，指了指秦瑾研又指了指自己，瞪着眼嘴巴大张着。秦瑾研见他这副样子不由笑出声来，原本故作老成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靥。“你不知道伴读是要和本宫一起读书的么？”秦瑾研笑道。

　　他诚实地点头。秦瑾研咳了两声，续道“作为一个半读，你不仅要像本宫一样来学堂，还要陪吃陪住。”

　　“那陪不陪睡？”秦瑜涯做好奇宝宝状。

　　“这倒是不必。”秦瑾研开了个玩笑“你若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本宫倒是会考虑一下。”

　　秦瑜涯心中腹诽不已，说要是美貌女子怎么说都得有他表兄那般艳丽他才入得了眼“你笑的时候真好看。”秦瑜涯想了想道。

　　秦瑾研本就是个活络性子，不过被太子之位逼出了冷硬，平常的话是个好相处的人。看秦瑜涯一副崇拜的样子，心中得意，便许道“你若是能在本宫这儿呆满三个月，本宫天天笑给你看。”

　　被无视了许久的太子傅咳了声，瞬间，二人安静下来。

　　秦瑾研先发制人“本宫与这为伴读本是表兄弟，许久不见，叙叙旧情，望太傅见谅。”赵太傅捋了捋胡子，“太子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为难您。不过小惩大诫，便让这您伴读回去将《中庸》抄上十遍，三天后上交。”

　　秦瑾研挑了挑眉，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按赵太傅吩咐。”

　　秦瑜涯心中别提多憋屈了，凭什么两人犯错只他一人受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