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踏歌》涌流

2、第一章 却说当年

　　万历十五年，秦瑜涯六岁。

　　六岁正是众位皇子被送入上书房的岁数，秦瑜涯是安庆王的次子，又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理应是不被允许进入上书房的。但承蒙皇上恩宠，作为太子的伴读进入上书房。

　　秦瑜涯很讨厌那个太子，虽然第一次见面是被真真切切惊艳到了。但那只是表象！表象！！

　　秦瑜涯五岁时伴父王入宫面圣，在御花园见到一身淡黄蟒袍的太子，一双凤目顾盼有神，如墨的长发挽起，更衬得皮肤白皙。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一时间惊为天人。看傻了秦瑜涯。

　　皇上见此并无不悦，只是教他二人下去玩耍，联络感情。

　　这一联络，才让秦瑜涯认清了瑾研恶魔的本质。

　　话说当日秦瑾研拉着秦瑜涯除了御花园，避开了追随着的宫侍，去了平日里少有人烟的荷塘。

　　路上秦瑜涯觉得并无不妥，他虽不是个顽劣的性子，但看这神仙似的表兄拉着他，手中的触感是软软的，便觉得心中欢喜，便把自家母亲的叮嘱全抛诸脑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秦瑜涯这种小孩也不例外。

　　到了荷塘旁边，满目皆是青翠欲滴的荷叶。秦瑜涯只听那个美人表哥说要去采莲，便傻乎乎问了句“这儿可没船，怎么采啊？”表哥听了，登时就不乐意了“当然潜下去了，傻！”

　　秦瑜涯从小被云氏和安庆王爷联手宠着，为人憨直，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傻，更遑论是这位美人表兄。当即便撅了嘴，“你要莲子，我帮你采。”说着就要脱靴下水。

　　秦瑾研心道这傻子真好骗，面上却十分紧张，忙拉住秦瑜涯，道“这可使不得，现在已是夏末秋初，不小心染了风寒那可怎么好。而且若是被父皇发现了，又少不了一顿责骂，还是算了吧。”秦瑾研这么说着，眼睛却还不由自主的瞟向荷塘中央那个长势最好的莲叶，接着叹了口气。

　　秦瑜涯怎么舍得让美人哥哥难过呢，便道“若是你父皇发现了，便说是我做的。”说罢便不顾秦瑾研的拦阻，纵身跳了进去。秦瑾研又怎么可能去真的拦他，见塘中溅起一片水花，发自内心的笑了。

　　等秦瑜涯采到莲子返回河岸的时候，举目四望，哪有秦瑾研的影子？

　　秦瑜涯着一件湿衣从荷塘边上岸，风一吹便瑟瑟发抖，好不凄凉。这时，方才那些玩失踪的宫侍们都聚集在荷塘不远处的小石门外，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秦瑜涯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直愣愣地回望着门外那些人。

　　最后，是怒气冲冲的安庆王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带出了门，一路领回了家。秦瑜涯后来听自己的母亲说，这是当今圣上生母容妃的故居，容妃是这世上圣上最亲近的人，所以她的故居是被不允许进入的。只有少数几个当年服侍她的嬷嬷才被允许进入。秦瑜涯知道，自己的父亲，安庆王秦旻是已故的皇太后的亲生儿子。其中曲折，秦瑜涯却不知亦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那次被父亲带回去后，在荣安堂上整整罚跪了三天，他委屈得想哭，可又没人理会他。后来是他两个贴身婢女给他送来饭食，才让他撑过了这三天。

　　云氏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不要去沾惹皇家的人，秦瑜涯点着头却还惦念着那位表兄，但安庆王禁了他的足。

　　直到万历十五年春，秦瑜涯六岁，奉皇命，成为太子伴读。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安庆王府的二公子确实是长了智，但较之明里暗里不断升级的皇太子，还差了不止一点。当然，现在秦瑜涯是不知道的。

　　秦瑾研已经在上书房学习一年有余，他的第二十三个伴读被他用小手段“送”走后，迎来了他光辉生涯中的第二十四个。

　　照理来说，太子伴读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位。不说这太子是十有八九的下一位君主，搞好关系是为以后升迁做准备；单说呆在这太子身侧，所闻所见相较之别处都大有不同。所以世家中自诩有点聪明才智的都挤破头要来做太子伴读。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在宣国，太子伴读一般有三名，另有四名陪侍一名管事。

　　但是，这个太子不一般。

　　他很顽劣，但在太子傅的眼中却是乖巧可爱，有一颗玻璃心。这人前人后的反差，可苦了那些作为伴读的公子们。秦瑾研带着侍从去捉蜜蜂，一不小心捅了蜂窝转头就跑，留下一群人不知所措。他的陪侍们满头满脸的包，它却完好无损。若是皇帝训斥，他也只抽噎两声，便免了责罚，倒是那些被牵连的倒了血霉。能送来作为太子“益友”的，在其家中定是众星捧月，如珍似宝，要继承衣钵的。哪里受得这等委屈，这一来二去，太子读书时的陪侍就只剩一个伴读了。

　　秦瑾研乐得逍遥，在半个月前，折腾走了唯一的一个伴读。

　　皇帝秦允也没什么表示，只问他想要怎样的陪侍。秦瑾研想了想，反正不论怎么样的都得被他气走，实在没什么好挑的，于是便答曰：“要抗打击能力强的。”

　　于是秦瑜涯被送了过来。

　　秦瑜涯得到这个肥差，一时间反应不及，倒是其他公子哥们用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看着他让他无语。一般有资格做太子陪侍的都是世家中长公子，而且安庆王府已有萧条之景，现在全靠云氏的弟弟，也就是秦瑜涯的舅舅云大将军云峰，在边疆守备军的势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壮大。遭人诟病也是情理之中。

　　安亲王府理应被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惊喜砸到开心的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然。但实则，秦瑜涯，不，是秦安庆王府的人都像一直要跳楼自杀的企鹅一样，喜没有，惊倒是不少。

　　终于说到正题了，这一日，是秦瑜涯去御书房拜见皇上和皇太子的一日。他心中记着父王和母亲的叮嘱，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即将要见到日思夜想了一年之久的表兄，所感到的激动之情。

　　他那年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虽说王府中各色美人不少，但有那种雍容气度，风姿卓然的人，是第一个。秦瑜涯长得并不好看，瘦瘦小小的，一张小脸勉强算是清秀，但在基因极好美人辈出的皇室，却着实没什么特点。导致秦瑾研见过之后，扭头就忘。

　　当天春光明媚，御花园的中的花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色，暖暖的，看得人心中舒畅。秦瑜涯看着穿着淡紫色罗裙，身材娉婷的宫女从身侧走过，向着他面前那位喜公公含笑施礼。走在用各色雨花石铺成的小道上，他只觉得景色迤逦，美不胜收，全然不像母亲口中所言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宫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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