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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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晚上，祝羡之睡的很是安稳。清晨，祝羡之睁开眼睛，因为宿醉，他的头还有些疼，但是一看到自己身边何亚榆安稳的睡着，他的心也安稳了。
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能有个人这样陪着自己安稳自己，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何亚榆依旧是被祝羡之那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声音叫醒的。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他发现祝羡之每天早上都起的很早来吊嗓子。渐渐的习惯了这种声音，何亚榆倒是觉得这比在家里那些丫头伙计们叫自己起床要好的多。
当何亚榆穿戴整齐出屋的时候，李嫂已经做好了一家子的早饭。看来每天就着祝羡之的嗓子起床的人，并不他何亚榆一个人。
吃过早饭，何亚榆去了自己的单位，李娴包着两个馒头去了工厂，李伯扫好了院子，搬出了自己的木匠工具，叮叮当当的敲打着。李嫂则抱着针线筐坐到院子里开始缝缝补补。祝羡之吊好了嗓子进了西屋如往日般擦拭整理自己的那些行当。
这样一个清爽的上午，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和谐。到了下午，祝羡之去了戏园子唱戏，下台后何冠松的小厮给他送来了帖子。收拾好东西，祝羡之去了何冠松约的酒楼。酒楼的小二热情的引着他进了二楼的雅座，推开雕花木门，祝羡之看到何冠松同高惠新一起坐在那摆了七八盘精致菜肴的圆桌边上。
“何少爷，高少爷。”祝羡之行了礼，方在下座坐下来。
“这次请你来，主要是说说上次你同我提到的那件事。”高惠新先开了口。
上次？祝羡之想了想。
哦，何亚榆那件事。
何冠松说：“惠新跟我说了，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日子和地方都安排好了。下个周末，新历七月三号，在茶馆里，喝早茶。”
“那还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你只要想办法让亚榆去就成了，我现在是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何冠松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好。”祝羡之点了点头。
“来吃饭吧。”
见祝羡之应了下来，高惠新便马上招呼着他吃饭。他把凳子往祝羡之那边稍稍挪动了一下，好方便照顾祝羡之。何冠松则端坐在上座，看着高惠新不停的给祝羡之夹菜，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的不快，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日那不苟言笑的样子。
席闭，何冠松先行离去，只剩下了高惠新驾着车送祝羡之回家去。在车上，高惠新忧心的询问了祝羡之昨天晚上的情况。
“那个王凯夫刁难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祝羡之微微低下了头。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如今竟然快的人尽皆知了。
“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吧。”
“不用了，我自己还应付的了。”祝羡之拒绝了高惠新的好意，这么多年来，自己已经没少麻烦高惠新了，如今若是为了自己，同这个王凯夫闹出什么事情，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这些当兵的，总是不会讲理的。
“你若是真应付的了，也就罢了，我只怕你强撑着，你同我大可不必这样拘礼的。这件事，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替你解决了，惹着那种人，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高惠新的话说到这个程度，祝羡之也知道这是自己不能左右的了，他只得点了头，即使让高惠新安心，也是让自己能够稍微松心。
很快，高惠新的车子到了祝羡之家的口，这个时间街上还有不少人，祝羡之为了给高惠新避嫌，没有让高惠新把车子开进去，只在离街口还有几步路的地方下了车。目送高惠新离开，祝羡之才慢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家去。
回到家中的祝羡之，心中有些淡淡的低落。祝羡之自己意识不到这种情绪上的失落，他只是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有些恹恹的，不愿意看戏文，不愿意整理自己的家伙，只是呆呆的坐在窗前，就这样一直愣到了晚上。
这种低落的情绪维持了很久，一直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祝羡之依旧起了大早在院子里吊嗓子，而休息在家的何亚榆则赖在床上睡懒觉。
“诶，听说有家茶馆的早茶不错，一起去吧。”练完功进屋的祝羡之看着正在穿衣服的何亚榆说。
“成。”
祝羡之心中有些庆幸，庆幸的是何亚榆能答应下来，但是同时他还感觉到心口有些微微的疼。可是祝羡之只是以为自己或许有了心痛病，也就没有注意。
到茶馆的时候，祝羡之并没有在一楼的厅堂里见到高惠新的妹妹。他同何亚榆上了二楼，这里有个俊俏的姑娘抱着琵琶在唱小调，二楼几个雅间里时不时的传来打麻将的声音，显得格外的热闹。
略坐了一会儿，祝羡之便看到高惠新带着自己的妹妹一同走上了楼梯，显然高惠新并没有看到自己。他们似乎对这家茶馆很是熟悉，没有小二带着，直接坐到了桌边。
“诶，你看，是高家大少爷高惠新。”
祝羡之示意着何亚榆。
专心喝茶听着小调的何亚榆这才看到了高惠新。那高惠新安然的坐在那边听着小调手指还在桌上打着节拍，很陶醉其中的样子。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端庄的女子，水色的绸子短衫用掺了银丝的绣线绣着团花，墨色的长裙裙摆处有一圈暗红的花纹。侧面看去，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白皙粉嫩的脸庞，端庄的坐着，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大家的气质。最重要的是，这女子看着那个唱小调的姑娘的眼神专注，同别桌上的女子不同，她看上去是那么的伶俐，没有那种一般女子的沉沉死气。
“走吧，去打个招呼。”
祝羡之拉着何亚榆去了高惠新那桌。
“高少爷好。”
祝羡之作揖行礼，何亚榆则是点头问好。高惠新摆了摆手，招呼他们两个人坐了下来。
“惠姝，这就是何家的二少爷，何亚榆。”
听到大哥的介绍，高慧姝打量起何亚榆来。这个人就是同自己定了亲的那个二少爷。何亚榆不喜长衫，一直是西装示人，今天自然也穿的一身西装，头发也梳的整齐。
高慧姝暗中点点头，她对何亚榆倒是满意的。当得知自己要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结为夫妻，她的心里还是很抵抗的。好在高惠新时不时的说一些何亚榆的事情，高慧姝也知道了这个人读过书还去过上海，不似那一般家里的纨绔子弟。如今见到了，气度果然也是非凡，她的心也就安了下来。
何亚榆对高慧姝的眼光才去了无视的态度，现在他突然反应过来，只怕今天来这个茶馆，都是有人一手安排好的。这样一想，即使第一眼对这个高慧姝有些好感，如今也全然没了去。仿佛觉得自己就如同那笼中的鸟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是有人看着的，安排好的。
简单的同高惠新交流了几句，何亚榆再也呆不下去，他推辞还有事情，直接起身离开。
直到何亚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祝羡之才反应过来。
“抱歉。”祝羡之的心中充满了歉意。
“没事，你也回去吧。”
高惠新似乎并不在意何亚榆的离去，祝羡之抱歉的笑笑，赶忙追了出去。
“哥，那人似乎不喜欢我，我看不用勉强了吧”
何亚榆的离去很是伤害到了高慧姝的心，一时间，她也有些置气。
“他要是反感你，也就不会过来打招呼了。”
“他真的对我有好感么？”
“你只要告诉大哥，你对他有没有好感。”
高慧姝不言语，只是红着脸低头笑了。
刚刚，高惠新假意听着小调，实则暗暗的观察着何亚榆，这人看到自己妹妹的时候，确实端详了很久，也没有露出明显的反感，反而是有些感兴趣的样子。再看妹妹如此反应，高惠新的心里也是有了底。
但是，何亚榆这边显然就没有了这样好样子。祝羡之好不容易追上了何亚榆，接到的却是何亚榆一句质问。
“是我大哥叫你引我来的？”
祝羡之没有说话，他不想让何亚榆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主意。
见祝羡之不答言，何亚榆哼了一声，甩手就大步走了出去，只是苦了祝羡之，不停的在后面追着。
“别跟着我！”
何亚榆的斥责让祝羡之停了脚步。只得站在街上看着何亚榆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祝羡之想要偷偷的跟上去，无奈时候不早，他必须要到戏园子里去了，只得作罢，低着头叹着气去了戏园子。这一天，祝羡之的戏唱的都兴致缺缺，引得班主直打探着他是怎么回事，要不要休息休息。对此祝羡之只得尴尬的道歉，毕竟把个人情感带到了戏台上，这是极大的失误，祝羡之逼迫自己调整着情感，方没有再犯什么错误。
见祝羡之今天的情绪不大好，班主也就没有久留他，好心的替祝羡之挡了请客的帖子，让祝羡之早早的回到家中。谁知离家门口还有几步，祝羡之就看到自己家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挺着枪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周围还围着几个好事的人在看热闹。
“站住，你是谁？”
祝羡之快步上前，刚踏上门口的石阶，就被卫兵拦了下来。
“这是我家。”
两个卫兵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还用长枪拦着祝羡之，另一个则转身进了门去。不一会儿祝羡之便听到了重重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祝老板，回来啦。”
看到来人，祝羡之怔住了。
“王将军，您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呵呵，过来看看。”王凯夫说着看见了周围几个围观群众，“来来，快进屋。”
进了院子，祝羡之看到李伯同李嫂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祝羡之向他们示意自己没有事情，他们二人才稍微舒缓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这天傍晚，难得祝羡之要在家吃饭，李嫂同李伯正要进厨房准备些好的，突然闯进来一队卫兵，没来由的就占领了他们这个小院子。只见一个身穿军装，脚蹬马靴的高大青年走了进来。李伯同李嫂自然是不认识王凯夫的，但是看这人的气派如此，他们也知道这不是等闲人物。这人进来就直接问祝羡之何时回来，李伯见来者不善，便随口说了不清楚。听到消息的人眉头紧锁，身上散发出一种戾气，让李伯同李嫂都出了一身的冷汗。本以为这样说，让他知道祝老板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这人也就离开了。没想到这人直接命人搬了把椅子出来，就在这院里坐了下来一直等着祝羡之回来。
“我是专程为那天的事儿跟赔不是的。”王凯夫笑着脸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祝羡之看着王凯夫，倒是也没有脾气。只是王凯夫本人的目的显然没有他说的这样简单。
那日宴会后，王凯夫就找人专程去查了祝羡之。祝羡之如今在成都府也算个名人，不出几天，他的资料就放到了王凯夫是桌子上。一开始，王凯夫以为王瓒绪会同祝羡之有什么牵连，如今他一看这资料，祝羡之果然只是同何家的何冠松较为亲密些，只是再翻翻看，这祝羡之同高家的高惠新也有些不明不白，这些东西，让王凯夫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祝羡之只是同何冠松交好，那倒是可以放心的。何家一直以来靠着刘湘的势力做大，如今虽然刘湘去了，但是何家在本地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就连王瓒绪对何家的老爷都要敬上几分。但是，这高家一直以来就只是个有钱的地主家罢了，只是到了高惠新父亲这一代才做起了实业办了棉纺厂子，最主要的是，王凯夫的手里有份机密资料显示，在高惠新的厂里，有些人是GD。虽然高惠新不是GD，但是他在上海呆过几年，没人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这家人到底是个什么底细，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看起来，高惠新同祝羡之的交集似乎并不多，这个高惠新当年跟一个戏子私奔到上海，这高家自此再也没有办过堂会，他回来之后也基本上与戏园子隔绝。如此看来，高惠新并不能成为一个主要的考虑方向。
王凯夫最后决定，索性就将计就计，同这个祝羡之多接触接触，亲自探探他的底细。如此这样，王凯夫这才马上就来了祝羡之家里。
“王将军，你我之间有何过节需要您亲自登门致歉啊？。”
祝羡之的本意是告诉王凯夫自己并没有把那日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问题就出在他今天的心情实在是不好，语气自然也就有些责问的意思。让王凯夫听了去，反倒是成了祝羡之着实不接受他这个道歉的意思。
好在王凯夫并没有因此而失了分寸，只是干笑了两声，岔开了话题。
“祝老板这么早回来，只怕是还没吃饭吧。”
祝羡之懒得搭理这人，但是迫于王凯夫那鹰一般的目光，只好点点头。
“正好，我也没吃呢，走，今天我做东。”
“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去了，王将军自便。”说着，祝羡之伸手送客。
“啊，祝老板身子不舒服啊，那就不出去了，就在这儿凑合凑合吧，”王凯夫冲着角落的李伯李嫂一伸手，“你俩，去做饭。”
王凯夫常年带兵，说话难免会有些命令的语气，让人听着不怒自威。
李伯和李嫂听到这句话，皆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方慌乱的进了厨房，李伯走的慌张，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弄出了好大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手忙脚乱的扶住被装的转动的木门，李伯才退进了厨房里。
李嫂的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弄出了一桌家常菜肴。虽不及饭庄的精致美味，却也别有风味。简单的五菜一汤，二凉三热，三荤两素，也是可口，再加上李伯打来的酒，王凯夫看着这桌菜，也是不住的点头。
这厢虽然祝羡之强颜欢笑的作陪，但是王凯夫还是很高兴，而那边的何亚榆则是满腹的不痛快。
早上甩掉了祝羡之，何亚榆一个人跑到了锦江边上吹风。一边踢着江边的石子，一边埋怨着父亲的霸道与大哥的责备。仿佛这世间所有都是在同自己作对的，没有自由没有愉悦。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为了何家这个招牌。何家名声这个帽子扣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不能追逐心的方向，只能向这个黑暗的强权的世界低头，接受他们安排的体面的工作，接受他们带来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吹够了江风，何亚榆的心中已然冰凉透底，在街上随意找了个酒馆，做进去便开始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直到天黑，才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去。哪知道刚刚走到半路上就遇到了李伯。
“何少爷，我这儿都找您半天了，您到哪里去了啊。”李伯终于在巷子口看到摇摇晃晃的何亚榆，便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喝……喝酒……李伯，走，喝酒！”何亚榆晃着胳膊，满身的酒气熏的李伯也不得不侧了脸。
“别和了，何少爷，您快回去吧，家里了不得了。”
“怎……怎么了！”何亚榆勾住李伯的肩膀，一口的酒气全熏到了李伯脸上。
“家里来了个什么王将军，非要让祝老板陪着，我看祝老板脸色不大好啊……您快回去，说不定这个王将军就走了。”
“王将军？”何亚榆偏头想了想，“王凯夫？！”
想到是那个曾经戏弄过祝羡之的王凯夫，何亚榆的酒似乎是醒了些，他站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怒色。
“那个王八羔子来干嘛，欺负到家门了这是！带我回去！”
“好，好。”
李伯忙不迭的应着，扶着何亚榆就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