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之凤觅》草文

6、第六章

　　朕一家人自作多情了十一年，如今捅破了窗纸，虽说啼笑皆非，朕心里却真真正正是欢喜着的。哪怕有疑惑，此刻也不那么重要了，一直压抑在胸口十一年的气，畅快淋漓地一口呼出来，大有一扫阴霾拨云见日之感，暗青的砖路在朕眼里忽然也亮起来。嗯，比一个明文站着还亮堂。

　　朕很愉快地踏着半大不小的步子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很有教养地没有把《凤求凰》哼出来，一路想着明文，走得飘飘然。

　　但明文那张脸在脑海里晃了几圈，朕又落寞了。

　　明文是仙，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进一个凡人家。朕是不大相信什么“看小公子分外亲切”之类的话，就跟街边算命的拉住路人说“这位相公，贫道与你有缘，不算一卦吗？”一样扯淡。

　　但朕若真的去问明文，也是绝对问不出来的。哪怕是他仙的身份，他都没有隐瞒，若是他想，朕相信朕这等凡人眼拙，是绝对看不出来明文的障眼法的。

　　那么，他就是不愿意了。

　　或者，是不能。

　　朕出神出得兴高采烈，被人猛地一拉，上牙下牙亲密地想挤在一起，苦了朕的舌头，朕吃痛，“嘶”一声，舔到了血腥味。

　　满脸怨气抬头，一位姑娘无知无觉，正热情地拉着朕往眼前楼里走：“这位爷，里边儿请~”

　　朕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牌匾就被拖进去，依稀是……盼君归？

　　朕环顾身边莺莺燕燕粉粉绿绿，恍然——这是苏州第二大勾栏罢。第一叫“留君醉”，都是这么个不像楼名儿的名字，据说和这“盼君归”有什么关系罢。

　　直面舞台上空空荡荡，无人起舞，倒很是奇怪。朕未曾进过烟花巷，此刻很不自在，偏又挤不出去，被人流推来搡去，时不时被旁边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姑娘拉一袖子，苦不堪言。

　　朕默默望着管仲像许久，又想到今日已行冠礼，把心一横，搂过一个相貌稍好的姑娘，顺势做到她身旁，总算是歇下来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有众女翩然起舞，又一红衣蒙面女子登台，众女退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老鸨折腾着。

　　朕身旁的姑娘温柔地替朕剥瓜子，大概是想保持弱柳扶风的形象，一双柔荑掰了半天，剥了一粒瓜子，瓜仁还碎了。朕很无奈地抓过一把自己嗑了吃，一嗑一甩一弹，分外潇洒。

　　盼君归的瓜子又香又酥，朕吃地起劲，耳旁一人高喊一声：“五十两！”朕“噗”地一声，把瓜子喷到了地上。

　　抬头四顾，群情激奋，这是竞价了，朕协助老爹做生意，知道钱来之不易，朕听着潮水一般的竟价声，有些替他们肉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就为了一个蒙面的不知美丑的人。

　　就一夜，朕觉得有些不值，心下琢磨着，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容貌清丽的婢子，不想养的话之后还她自由身便是，便宜多了……

　　朕不知怎么就想歪了，计较着坏事，猛然觉得身后冷飕飕的凉意，一扭头，看到明文面无表情坐在后桌，朕一个踉跄，连椅子带人翻下去了。

　　热烈的竞价被这一声突兀的“咚”打断，连着一堆“乒乒乓乓”混响，楼上楼下俱望着朕。有护院从帘后探出来，以为有砸场子的了，想一举擒拿。

　　这是继赌场之后朕第二次享受到如此万众瞩目的感觉，朕狼狈起身，拉起倚在朕肩上的倒霉姑娘，尴尬不已。周围一阵哄笑。

　　明文懒洋洋地起身，横扫一眼：“噤声。”

　　整个盼君归诡异地静下来，老鸨在台上干笑两声，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朕迎着明文满身凛冽气息，硬着头皮：“明文……”

　　明文微微眯起眼，勾唇，拂袖而去。旋风起，一脚迈出转瞬间跨过门槛，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朕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姑娘，一揖权当赔了不是，抛剑，踏上，越过众人头顶滑出去，看到明文远远漫步，大喜，追至近前跳下，跟着明文“嘿嘿”笑。

　　明文回头，很礼貌地回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朕搓手：“明文……”

　　明文一脸漠然。

　　朕郁闷。从小到大，明文一直顺着朕，朕想学什么他就教什么，朕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哪怕朕进赌场，他不也没说什么么，不知今天哪里惹了他，头一次给朕甩脸色。

　　念至此，朕扯着明文袖子，涎这笑道：“明文，我……是被拉进去的。”

　　明文“嗯”一声，足不停步。

　　朕无法，又道：“真的，我不是自己去的。”

　　说这话时朕有些心虚，当时确实是朕好奇了，不然挣脱一个姑娘是轻而易举的。

　　明文终于停下，望着朕陪笑的脸，淡然笑了：“你若愿意，去哪里本君都不会拦的。”

　　朕又一次脱节：“那……”那你发什么脾气啊。= =

　　明文笑容可掬：“本君不擅医术，仙术不能用在凡人身上。若是你得了花柳病，本君怕是治不好了。”

　　“……”

　　朕一个人继续在大街上闲逛，顺便生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