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之凤觅》草文

2、第二章

　　朕翻墙进了皇宫，谢公公一脸紧张地等了许久，这会儿总算松了口气，满脸揪着的皱纹也舒展开，微偻着腰引朕去一间破屋子换衣服。唔，其实也不是很破，只是地上各种烂菜叶，墙上许多蜘蛛网……

　　朕整衣踱出，谢公公道朕的六弟宣王那个小混账又来了，正在御花园等着，朕便与谢公公一同向着那边赶。

　　谢公公名谢正，无字。先帝自己走了逍遥道甩给朕，朕初登皇位顾不得，后来大局既定，觉着谢公公对朕挺好，就没换人。但看他一把年纪，朕深的孔夫子教诲，不好意思直呼其名，又是先帝留下的，好歹算是爹托付，便也尊他一声“谢公公”。

　　其实朕还有些私心。这皇帝侍卫暗卫都挺多，可惜就谢公公功夫最高，能和朕过个两手，留在近旁没事可以切磋几下，不然深宫实在寂寞。

　　初登基那会儿，有一伙刺客不知怎么溜进朕的寝宫，但也就领头那个功夫能看看，其余的都过不了朕三招，皆倒地不起。朕本来还想问问那领头的刺客师承何处，用的什么招式，哪想那些个刺客都硬气地很，咬碎塞牙里的不知名毒药自尽了，让朕惋惜很久。

　　等侍卫喊着“保护皇上”冲进来，就看着朕一个人蹲在尸体堆里，皆惊。谢公公年事已高，住在别处。此刻一同冲进，把朕拉起来，告诉朕往后手轻些，要留活口。朕很委屈，又不是朕杀的。

　　但朕的英勇名声还是传出去了。若是江湖中人，便会有无数人上前挑战，想把那人拉下马来。可朕是皇帝，于是自那以后，朕杯中的毒药多了些，刺客却再没有了，弄得朕更加寂寞。

　　朕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得空便拉着谢公公打架。谢公公说，朕是皇帝，总是这样动手显得有匪气。过了几招，谢公公却说不出话来，满眼惊叹。半响，哆嗦着声问：“恕奴婢逾越，敢问皇上师承何处？”朕想了想，明文并未让朕隐瞒什么，遂如实相告：“是朕的……夫子。”谢公公满脸的难以置信：“夫子……教皇上武功？”朕“嗯”了声，心道他什么都教。朕年少时和狐朋狗友进赌场，输得只剩衣服和人，都是明文帮着赢回来的。

　　咳，扯远了。

　　此刻说是小混账等了很久，朕便想和谢公公纵轻功过去，谢公公望着朕，欲言又止。朕想想两人在皇宫中飞檐走壁，似乎确实起了不好的表率，于是作罢。

　　朕和谢公公迈大步“赶”到御花园，御花园外面围了一圈宫女太监，朕瞅着挤不进去，便咳一声，跪倒一地，朕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过去。

　　不知哪个小太监学公鸡叫了声：“皇——上——驾——到——”小混账闻声扑来，挂在朕身上。也只有朕这般宽宏大量的贤明君主才会不计较礼节，容得下他。朕一面自我开解，一面将小混账拎起来扔掉，大步往里走。小混账也不恼，爬起来贴上朕，将他满身的灰蹭朕半身，方才满意地抬头，睁大亮闪闪的眼睛，还故意压低声，贼眉鼠眼地问朕：“皇兄，你可见着那仙人了？”

　　昨日傍晚，小混账求见。拿着他刚做的弹弓跟朕得瑟，说能打鸟。朕敷衍了几句，小混账大约是觉着他的尊严受了蔑视，一定要拉着朕去见识一下，朕不得已随行。

　　傍晚鸟都归林了，就只有去打那些御花园中剪了翅膀吃得肥肥飞不动的大呆鸟。但小混账准头实在不行，瞄了几个都没打着。朕借机劝他：“鸟儿也是生灵，被打了也会疼。你打他们只为了玩乐，于他们而言便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小混账此刻更加体现出他的混账之处。朕这番苦口婆心，他倒满不在乎：“坏人又怎样，他们又不能反来打臣弟。有皇兄在，来一群鸟也不用怕。”

　　这厮狗腿样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全然没有身为王爷的自觉，哄得朕很高兴。但高兴归高兴，该改的还是要改。于是朕继续劝他：“他们也有爹娘，见他们被打了，更会伤心……”

　　小混账一愣：“就像母妃一样吗？”

　　小混账的母妃十分地护犊子，以前小混账不肯乖乖念书，还冲撞太傅，被先帝气得要打板子，硬生生被他母妃给拦下了。据说为了护短，连先帝都敢骂。当然朕那时还在江南做潇洒的公子哥，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朕念及他母妃的凶悍，很严肃地点头，吓他：“天底下的爹娘都是一样的疼孩子。鸟雀白天不敢来，晚上飞来一大群，飞进你房间，使劲地啄你，把你的脸上啄许多个包，以后就没有姑娘要你了。”

　　小混账明显被吓着了，张大嘴却说不出话来。朕见有成效，更进一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况且鸟雀都是善类。想必柳太傅也与你讲过鸿雁传书……”

　　小混账此刻缓过了神，但明显还处在“没有姑娘要”的阴影中，声音小了很多：“可是，柳太傅也说了，那是编的。”

　　朕咳一声，抬头望天，准备跳过这个话题。碰巧天上一群似乎是大雁的鸟儿排人字形飞过，朕眼睁睁望着一个不明物体飘飘悠悠晃了下来，落在朕跟前。朕疾跑几步，伸手抓住，小混账赶忙凑过来。

　　丝白的帛卷上显眼的是褐色的泥爪印，粘了跟草。草旁蜿蜒着已干的丹砂，是明文遒劲飘逸的行书：“速来旻月楼。”

　　旻月，明文。

　　朕当时傻乎乎地着急了，拔腿想跑。小混账偏偏拽着不放，一个劲地问朕：“皇兄，这是谁写的？”

　　朕糊弄他：“你方才说鸿雁传书是假的，这鸿雁便真丢了书来，可见是有仙人欲点化你，朕须前去拜见。”

　　小混账很高兴：“如此，臣弟应当与皇兄一道去。”

　　朕正按捺着不把他踢开，谢公公很适时地开口：“皇上，王爷，恕奴婢多嘴。神仙之事虚无缥缈，依奴婢看多半是巧合了。万一是有恩怨的江湖客，或者是刺客设的险计，皇上一人尚可自保，若是带上小王爷——”连鸟都打不中……

　　其实谢公公这话有些本末倒置，但切磋了六年，他对朕的武功已经彻底放心。朕初登基那天晚上，6岁的小混账拖着只比他短一点的剑来找揍，扬言要夺回他的皇位。朕与他身后跟着的一脸无奈的侍卫打了一场，小混账当场要拜师，万幸被谢公公拦着了。故而此刻谢公公如此说，二人也都不觉的有异。

　　好说歹说把小混账劝回了宣王府，朕与谢公公商量着溜出去。谢公公疑惑：“皇上可是知道此人？”

　　朕叹一口气：“谢公公可记得朕先前与你说的，朕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