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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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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矣六年,天下大安。
“建德三十二年冬,有巨蚺自地下出,环宫墙而不去,吞云吐雾,无人能阻。帝惊,薨。天大哀,落雷三声,巨蚺化烟而去。天下缟素。”
那说书人半文言半白话胡乱扯了一通,仰头喝干余下的半杯清茶,又道:“却说那先帝,也是一代明君,怎被这邪物克死,我这等说书人也不得而知。幸而有道人云游至此,才窥了天机——”
众人皆伸颈握掌搁茶,或坐或立,紧盯着说书人,巴望着能窥探到“天机”。再不济,听到些说法茶前饭后笑谈也是不错的。
说书人却遂不了人愿,一拍抚尺:“且听下回分解。”
言罢径自往后房去了,众人若鸟兽散。零星几句叫骂声飘来,均道这说书的不痛快。但也不消片刻,本就不大的茶楼便安静了。
朕坐在西边角落里默默喝茶,对面那人“啪”地一声合起折扇,搭在左手心,向朕笑:“有小人散播流言也罢了,而今竟以先皇谈笑,也不理睬吗?”他眯起那双狐狸眼,慢慢吐出二字:“皇兄?”
朕看着他狐狸眼里的精光,有些莫名,朕又不是鸡。
于是朕啜一口茶,淡然道:“随它去罢。”
那被蛇吓得一病不起的倒霉皇帝,是朕的挂名爹,谥号铭。
而朕,是当今圣上。
至于方才冷笑着告退的狐狸,是朕的挂名三弟。
朕长叹一声,向身侧人道:“明文,你先坐罢。”
明文依旧是明眸含笑,月白色长袍也让他穿出仙家风骨。朕从别桌摸过个干净茶杯,明文方才侍茶时手中扣着茶壶,此刻还未放下,便顺手自己斟了,浅啜一口,望我淡笑道:“那位便是齐王罢。”
朕郁闷地点点头:“不错。我不想被他知晓你我的关系,免得惹些祸事。劳累你了。”朕顿一顿,有些烦恼:“这齐王不知怎的,就是与我看不对眼,总是找些麻烦。”
明文挑眉:“哦?”
朕摸着下巴:“其实我看他也不大顺眼。”
明文但笑不语。
“罢,不提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了。”朕扔掉瓷杯,一手扯起明文广袖:“你怎会在这里?”
明文笑得云淡风轻:“偶然尔。”
饶是朕能镇定至泰山崩而面不改色,此时嘴角也不免抽搐几下:“偶然来长安开家茶楼,偶然让候鸟托书约我?”
偶然,重伤么。
明文垂眸,闷闷道:“无碍。”
朕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多余的表情出卖他内心,然明文的脸还是往日那般好看,连嘴角微扬的弧度都不曾改变。微垂的睫毛下,目光如他手中茶水那般沉寂。
啧,莫非当真无事?
但朕急呀,朕很不顾形象地伸出右手从怀中扯出张帛卷,捏着一角在明文鼻尖抖了抖:“无碍?那这血书如何说的?”
丝白的帛卷上蜿蜒着已干的血迹,是明文遒劲飘逸的行书:“速来旻月楼。”
旻月,明文。
朕熬到早朝下,转去屏风后换了寻常人家衣服,钻出皇宫,满大街咋呼,揪了无数人终于寻着了旻月楼。哪想那称病在家的三弟齐王在这儿听书,见着朕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呔,不提。
明文面无波澜,澄澈的双眸盯着朕半天,忽而就笑了:“耆修,本君本以为你聪慧了,不料还是这般——”
朕不明所以,明文只是笑,笑得朕的心就如手上的帛卷,一颤一颤,不慎晃到了茶水中。
明文笑够了,长叹一声,道:“铺开罢。”
朕依言做了,明文又道:“你看这字如何?”
嗯?朕仔细看了看,诚恳道:“明文的字,一向是很好的。”
明文悲悯地望着朕不开窍的脑袋:“手是划不出的。”
朕抬头看看明文,低头看看血字,恍然:“这是……”
“这是丹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