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居何湾

8、少年

　　他微微侧过头去，很细微的弧度，一半的眉眼在微暗的车厢里显得深邃又朦胧，睫毛像还卷裹着湿润的空气一般微微下掩，遮住闪烁着细碎光芒的黑色眼睛，一道刻痕自眼梢向内，具像而生动地描摹出眼睛的弧度，却在接近眼角处缓慢停流，带着令人惊心的屏气声渐隐渐静，剑眉英宇。
　　我知道他在看她。
　　我关注他很久了。
　　左手边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他迅速转过头，看着窗外急速流过的景色，抓在黄色扶杠上的手一动不动，骨节分明，若无其事地就好像只是在听耳机里的音乐。
　　女子于是回过头去，长发被束在身后柔顺地披着，发梢处是整齐被剪断打薄的痕迹，红灰白相间的校服后领花纹与书包提带交界的地方被恰好挡住，留海些微地带过右眼眼梢，末端稍稍翘起，指也勾勒着太阳穴。
　　从我的角度只看得见她的背影，应当是十分秀气的女子。
　　窗外有柔和清冷的风吹来，吹动他的额发一段一段地浮动着，像大海中层次分明地扬起又下压的波纹，而白色的耳机线也跟着轻轻晃动，显得他的脖颈两侧空荡荡的，下巴却被衬得很好看，惟有深蓝色的连衣帽沿向外张着，领口遮住他一部分后颈。
　　我看着他内双的眼睛因风而微微眯起，也许还凝着眉，细碎的额发末梢与睫毛轻轻连着，时而错开，不经意极了，而他整个人却是静立着的，像沉在水里已久不离开。

　　他微微转过头，眼睛像在看左前方的窗景，但是，也许，也是那样些微地看到了一点的，余光里的哪个人。
　　他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眼前半开的窗户，景色在流走，但背影安静。
　　他极轻地晃了下脑袋，朝着左边，看起来只是换过一个焦点，但我知道于是我可以看见他的左眼眼梢。
　　他再次看着前方，眼睛短暂地眨了几下，有些心不在焉，风吹拂着他额上的碎发。
　　一个急刹车，车厢里人同时朝后一晃，所有人紧抓着扶手，一位中年妇女从我左后方的人潮里挤出来，放下东西站稳在我左边，之前那个女子因退让而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他看着这边，也许我可以察觉到他的视线，在看着左边的人群。他侧着身子，目光极远，但我知道，是的我一直知道，他在看她。
　　也许他们认识。我这样想。
　　可我已快要笑着叹气出声了。
　　我盯着窗户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雨迹，就那样很闷地盯着，也许眼神有那么些呆滞，但我总能从余光中精确地捕捉着什么，就像他一样。
　　风一段段地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下巴却被衬得很好看，白色耳机线轻微地晃着，有一道刻痕自他的眼梢入眼角，渐渐隐没了，深蓝色连衣帽沿口向外微微张着，睫毛还卷裹着略湿润的气息，而他不经意极了，又像沉在深水已久不离开。
　　而我知道他还在看她。
　　而我看他也久了。

作者有话说

　　调剂心情之作，没什么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