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居何湾

7、蓝色信纸1

　　初二的时候，我常常同吴康还有你坐在学校操场上的双杠上，手掌被双杠磨得起茧，偶尔谈天说地，印象最深的是头顶蓝色的天空和脚下绿色的胶地。那时候日子透明得像擦净的窗玻璃，好像一切都经了水洗，变得干干净净，而空气中也是雨下过的潮湿味道，整个时光没有一点浮躁，完全是安静与停滞的水汽。
　　初三，快要中考，故而作业加重，试卷英语报红勾红叉满天飞，书桌上笔记作业草稿纸，怎么凌乱怎么来。我在写字的间隙看向和我隔着几个桌子的窗外，却满脑子想着根号几何平方差，抬起头来便是片刻的晕眩。
　　中考的时候，我填的三个志愿都是本校，我以为会和吴康还在一个班的，后来我翻到他的志愿表，第一个是本校。
　　再后来，去高中部考试，我准备了很久，只因吴康的成绩很好，我想和他在一个班。当时的萌动为后来做了铺垫，却也更好地反衬了之后的无奈与无可控制。
　　我如愿进了四班的班门，却没有看见你，后来得知，你在另一个重点班二班。其实是失落的吧，等了许久的一个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远离了你的生活，无声无息地，连花落的余香都没有。我抱着一摞新书，没有什么情绪地，挪开了班级表上的目光。那时候只想，哦，原来他在那里啊。
　　我于是继续在校园里奔波，每天从寝室到班级，再到食堂，平平淡淡地，偶尔也因为同学而笑出声来，很忙碌，却也开心，只是没有碰见过吴康。
　　期中考试后，年级排名被贴在了一楼的告示墙上，火红的背底，和白色宋体字。表妹来找我，我指着第一行高一二班的那个名字对她说，这就是吴康，我说的那个吴康。表妹瞥了一眼，然后去找我的名字。我看着一溜的高一二班高一四班，和差吴康不远的名字，想，其实我也很厉害啊。
　　时间还是过得很快地，我换上了秋季校服，不紧不慢地踩着满地的桂花（按表妹的话说就是“暴殄天物”，她那时极爱葬花的林妹妹），难得空闲地想着。
　　十一月份，月桂又开了花，我感到很惊奇，捡了几朵圆润的夹在《巴黎圣母院》里。
　　头发过肩了，应当修一修了。
　　吴康在我印象中的模样已开始模糊了，我也不记得他低下头来时是哪一缕碎发遮住左边或右边的眼角，笑起来的时候又是哪一边的唇角微微高一些……是不是越熟悉的人便遗忘地越快，因为思念泛滥成海，而我会难过。
　　我和新的同学开始交谈、陪伴，像初中时候的那个样子，开心，乐观。
　　我开始很努力地学习，我要将你忘掉。我斗志熊熊地捧着书，开始在晨跑的时候脑里默默回荡着要背的古文和英语文章，每晚和同寝室的姑娘们熬夜到凌晨。我快要将你忘却，忘却了你我就轻松了，可忘却了你我也会难过。
　　但我已经把你忘却……
　　我开始莫名地害怕遗忘一些东西，包括水池的龙头要不要拧回来一点，包括初中时候同班的所有人的姓名，包括我的邮箱帐号和住宅地址。但我一边恐惧着，另一边却又不停地遗忘着，就如同我遗忘吴康一般。
　　我感到身边时光的流逝却无能为力，感到我想要记住一辈子的却先我一步离去，有人说哀莫大于心死，而我难过莫大于如是。
　　十二月中旬，班里举办了两次知识竞赛，算是为学习之余增添几分乐趣，赛后发了糖果，晶莹的几颗用五彩糖纸包着煞是好看，我将它们放进透明的存储罐中，盖上盖子。
　　十二月末，冬至，期末考也将近了。我开始画九九消寒图，依着“上写阴，下写晴，左风右雨雪当中”的格式，涂着阴阳鱼，一个染着黑色墨水的圆圈便是又已过了的一日。
　　手掌上的茧已经淡淡，再没有忘不掉的吴康，想不起来的额上碎发和微挑嘴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春暖花开。
　　——摘自《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小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