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居何湾

9、夏天要来了1

　　你一定不知道，我看了你整整三年。从塑胶操场上到五班的教室，我再自然不过地经过你教室的门前，自然地向里瞥去一眼，自然地把头转回来，自然地好像只是看看别班有多闹腾或者安静。
　　我想了三年你的模样，经不住每天中午都去操场走几圈。我讨厌雨天，因为每当这时操场上空无一人，我就只能再抛弃一点点尊严，继续无耻地从你教室门前走过。我总是担心你会不会认出我来？可连坐第一排的所有人都记住了我你也不曾向这里看过一眼。我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好吧，以上都是我杜撰的。没有什么整整三年，也没有什么每天去操场看你，更没有为了看到你故意经过你教室的门前。
　　其实只有三个星期。
　　第一次见你的前日，我在深夜留下一滴泪水，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我眉毛跳了一上午。也许这些都预示了我对你的遇见，但在当时，我只是按按眉骨，放下手中的水笔，和同学起身下楼。
　　那天的天空云朵一块接着一块，底色的蓝澄澈而恬静，阳光忽明忽暗，风和煦而缠绵，我和同学走在红色的塑胶跑道内侧，可有可无地聊着。然后，就那样突然的，惊觉你的存在。
　　你穿白色的T恤，灰色的长裤，黑色的运动鞋，整个人从上到下就是白到黑的渐变。至于长什么样，抱歉，我还真是看不清，一边遗憾着怎么没有把眼镜带下来一边又于虚幻中拼命拾起我破碎的节操。

　　同学抓着我的手臂低声急道，“快看那边那个男生！第一个篮筐穿白色衣服的那个！”
　　我看了看，有两个穿白色衣服的，于是问她，“你说的哪一个？”
　　“高的那个……我男神啊^o^”
　　好吧，只要是帅哥就都是她男神。
　　我眯了眯眼，白衣灰裤黑鞋，看不清脸。
　　同学激动道，“我们年级难得的帅哥！长得超帅超帅，篮球打得超好……”
　　也许女生都喜欢会打篮球的男生，尽管看不懂篮球，可是又高又帅的男孩子轻轻一抛篮球，阳光下身姿清瘦手臂修长，腰两侧T恤衣摆微微晃着，手腕轻轻一动，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落进篮筐，也落进沸腾着的少女心。
　　我一边解救着同学魔爪下可怜的胳膊，一边眯着眼，看着那个男生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膝头，仿佛全身的肌肉随着篮球蓄势待发，也许还有汗水顺着鬓角划过下巴，流过脖颈，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不为我所见的晶莹的光泽，也许微微抿着唇角，也许衣摆被此刻经行的风所惊动。
　　我胡思乱想着，同学少女心泛滥了一会儿继续跟我说话，如数家珍，“他有一块黑色电子表和一块白色扣链手表，戴在右手，白色的那块不常戴，每周三中午都会来打球，有时候和高一有时候和高二……”她忽然捂着嘴静默了会儿，我还在想打篮球的时候戴手表会不会容易扭到手腕，转过头的时候看见同学弯着眼压低声音说，“他看这边了他看这边了！他刚刚一定是在看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观察他很久了？”
　　她想了想，说，“快两个月了吧。程茵说他腹肌好帅，有一次我看到他脱了衣服，不过后来穿上了。”
　　程茵也是五班的。我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问她，“为什么后来穿上了？”
　　“因为不热了。”她顿了顿，又说，“别的人脱衣服是为了耍帅，他脱衣服就是因为热。程茵说他为了省时间还在班上换衣服，好几个女生眼睛都直了。”
　　我眨了眨眼，有点被定住。
　　她接着说，“三班的陈琓和他一样帅，五官还比他更精致一点。陈琓是那种……温润如玉型的，对人都很好，很温柔。”
　　于是我脑中慢慢刻画出一个微笑着的男生模样，他五官精致、眉目俊朗，穿着白色衬衫，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了脑袋，很温柔地看着你。
　　“但是他，”同学指了指不远处运球的身影，“他有戾气。”
　　我抬头望向那边，那个穿着白衣灰裤黑鞋的男生恰好投进一个空心球，举起的双手很快放下来，他与旁边的人击了一掌，也许眉眼间有飞扬的姿态。
　　会打球的男生在球场上总是光彩夺目，运球、上篮、扣球，动作简洁却帅气，在走位与跃起、在执着与专注中释放得淋漓尽致、无比酣畅，然后下场后又是不耐的本性，眉微微皱着，发梢凌利地落下，个性乖张。

　　我和同学靠在双杠上，风吹拂着我们的衣摆，塑胶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发丝温柔地撩着下巴尖，天空中大朵大朵的云极富层次感。我们静默不语，不知是在等待下课，还是为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