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十根金条 ...
-
等到了监狱大门的时候，萤月被人拦下了。她熄了火，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他。
“我要找你们典狱长，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士兵翻查了一遍证件后还给了她，向她敬了一个礼。
“请！”
萤月下了车，跟着那个士兵到了岗亭中。士兵拿起电话拨通了典狱长办公室，然后把电话递给了她。
几声“嘟嘟”声过后，有人接听了电话。
“你好，沙典狱长吗？我是苏萤月。”萤月首先打了招呼。
“苏组长，你好。”
萤月听出了那是沙里宾的声音，低沉稳重，却总是给人一种轻渺和漫不经心之感。
“我是来给你送重庆的嘉奖令的，能让我进去吗？”萤月有些忐忑的问道。
“嘉奖令？”
“是的。”
“你把电话给守卫，我让他放行。”
“谢谢。”
沙里宾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萤月放下了心。要是他问为什么会这么晚来，她可就真的是无言以对了。看来，话少也是一种美德。
士兵接了电话，通知守卫放行。萤月道了谢后上车，一路开进了监狱。
快到七月的西安已经很热了。即使到了晚上，温度也高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但是这山里却不一样。晚上，习习山风吹来，一片清新凉爽。萤月下了车以后竟然感到了一丝凉意。
她把军装上刚才解开的风纪扣扣上了。之前因为车内闷热，她恨不得脱了上面的外衣，只穿里面军黄色的衬衫。
她拿起副驾驶上的纸盒，迎着监狱里昏黄的灯光向前走去。也许是沙里宾吩咐过了，一路上再也没有士兵阻拦她。
沙里宾手下另一个姓曹的营长见她进了监区，连忙迎上前来。因为他只是尉官，向萤月立正敬了礼。
“苏组长，典狱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谢谢！”
萤月跟着他进了大楼，走了一条跟上次不同的路。监狱里的路弯弯绕绕，她不记得具体的路线，感觉上了几级台阶走过一道岗哨就到了。
木制的走廊顶上隔几步就亮着一盏黄色灯泡。灯光虽然有些晕黄，但仿佛能驱除了夜晚的冷瑟。
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是一个套间。曹营长进了厅中，值守在办公室门外的士兵敬了一个礼。办公室的门关着，木质的厚重大门上镶的格子玻璃片透出灯光。
曹营长示意她等候，上前轻轻地敲了门。
“典狱长，苏组长来了。”
等了大概四五秒，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曹营长打开半扇门，“苏组长，请进。”
一走进办公室，萤月就看见了低头伏案的沙里宾。他坐在办公室中央的那张长桌后，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整个房间因为只陈列了简单的设施而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一张办公桌，一把高背椅，一个落地衣架，和两组会客的沙发，就只剩下书柜了。两个书柜靠墙摆放，里面都是满满的书籍。
萤月注意到了后墙两边开着窗户的地方，分别摆了两盆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因为经常有阳光照射的缘故，而显得叶片丰厚，青翠欲滴。
头顶有一盏枝形吊灯倾泻出晕黄的光，可能沙里宾嫌灯光不够亮，又开了办公桌上的台灯。台灯的光通过翠绿色的玻璃罩散发出来，照亮了桌边摆放的枪带和一顶大檐帽。
也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沙里宾显得比白天要放松。他不仅卸下了枪带，脱了帽子，平日里整齐的军装也挽起了袖口，露出一节结实的手臂。
和几年前一样，他依然留着三七分的短发。灯光下，黑发柔软蓬松，遮住了一点左边的额头。
他低着头，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表情。但这样坐在晕黄灯光中的沙里宾，比起白天那个阴郁冷酷的典狱长，要柔和多了，也更平易近人多了。
办公桌上堆着一叠文件，他握着钢笔不停地写着，专心致志得让她都不忍心打扰。
萤月走进来关上了门，尽量放轻了脚步，但小牛皮的高跟鞋还是不免在木质的地板上敲出了声音。
沙里宾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萤月。
萤月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双眼皮。好像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文件中，他的眼中带上了几许迷茫。
他微抬着脸，整个人清秀得根本不像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很难想象，他也曾受过战伤，也曾染上敌人的鲜血。
萤月微微一笑，走到桌前将手中的纸盒递给他。
“沙典狱长，这是重庆发来的嘉奖令和一枚宝鼎勋章，都是你的。我们戴局长日前特地向胡长官通电表达了谢意，感谢你们地方配合我们的工作！”
“上峰有令，自当遵从。”沙里宾接过纸盒，用手指了一下沙发说：“坐！”
萤月看了一眼旁边的沙发，虽惊异于他的好态度但还是顺从的坐下了。
沙里宾接过纸盒就觉得有点压手，他打开来一看，除了一枚勋章和一份纸质的嘉奖令，里面还躺着十根金条。
他微扬起嘴角，缓缓的拿出了勋章和嘉奖令。打开抽屉，将两样东西放了进去。
他将纸盒倒置，十根金条撞击着掉落在桌上，砸出几声脆响。灯光下，金条灿灿的发光，几乎要耀花了萤月的眼。
“这也是重庆的嘉奖？”他扯起唇，轻轻的笑了。
萤月一惊，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急急地向前走了几步。
“不，这不是——”她话还没说完，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宴会上沈天睿塞给她的十根金条。她不过是一个电译人员而已，就得到了沈天睿的行贿。沙里宾与胡长官同出黄埔，是他的得意门生，沈天睿又怎么会放过讨好他的机会呢！
原来沈天睿见沙里宾不接宴请，不受贿赂，就通过自己的手把钱送到他的面前！难怪刚才她掂量纸盒的重量觉得不对劲，只不过因为是别人的东西就没打开而已。
虽然和他打交道没多长时间，但萤月在心中深深的明白，作为一个出身黄埔，留学归来的党国精英，沙里宾要是一个见钱眼开，投机钻营的人，他就不会落到一个被发配看守监狱的下场了！
这下，倒显得她好似沈天睿的同伙了！
被人冤枉的感觉真不好，特别那个人还是沙里宾。她想解释，又怕他先入为主，认定了她在狡辩。
“帮我转告沈天睿——在胡长官面前，该说的我自然会说，不该说的我也没那个闲心去管。”沙里宾微笑道：“只是一条，别拿钱来恶心我。”
“不是，不是我……”面对着他直视的目光，萤月懦懦的道。
沙里宾扬着嘴角，莞尔道：“我知道不是你。只是让你帮我传个话。”
“咦？”萤月吃惊的一抬头，对上了他眼里的笑意。
他这么说是相信她吗？沙里宾会这么好说话，这么通情达理？萤月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那个面带笑容的男人就是不苟言笑，常常面无表情的沙里宾。
“你好像很怕我。”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虽然她都是很镇定的跟他说话，但眼里常常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惧意。好像又想接近他，又本能的怕受到伤害。
“我，我，我怎么会怕你呢？你又不是我的，嗯……，我的上峰！”萤月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想要证明她并不怕他，可话里的迟疑无意地泄露了沙里宾的一针见血。
“我是真的不怕你！你错了！”萤月还在努力的解释。
这下可完蛋！本来想听虎哥的话，留给他一个好印象的，现在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了！
看着她苦恼地撅起了嘴巴，沙里宾努力忍住笑出声来，这个他救过的女孩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十根金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