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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物非人非 ...

  •   “这样吧,小月,这里说话不方便,改日咱们再找个机会好好聊聊。”老虎皮提议道。
      “你是说探视吗?”萤月笑着说:“好啊,我这几天有事忙,应该过些日子就有空了。那探视要不要事先提出申请,办什么手续啊?”
      “不用不用!不用那么麻烦!”老虎皮摆摆手,“我是说,改天找个什么饭馆啊,酒楼啊,咱们好好聚聚!”
      萤月目瞪口呆,她有些疑惑的问道:“虎哥,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老虎皮笑着回答道:“在这里面憋久了,老沙也会带我出去逛逛。”
      想起了他们当年战友的关系,肯定是同生共死过的。他不欲多解释,萤月也没继续接着问了。
      她回答道:“那行,咱们可就说定了。不过,这西安我不熟,哪个地方好还要虎哥你来定啊!”
      “这你放心!你可是远来的客,又是我老虎皮认的干妹子,咱们俩谁跟谁呀!我一定会尽到地主之谊的!”
      “一言为定!’
      两个人聊得热烈,丝毫没有注意到慢慢走近的人影。
      原本聚在老虎皮身后看热闹的犯人,一见到来人哄的就四散开了,逃命去也。执勤的士兵们“唰”的一声立正,默默地目送着他走近监区,心中无比同情老虎皮。虎爷哟,流年不利,您老又撞枪口上了吧!这前几天才从小号放出来的,不会今天又要被典狱长送进去了吧?
      沙里宾右手扶着腰上的佩枪,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近他们。他踩在石子路上,皮靴与石子磨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沙!”老虎皮正跟萤月定好了时间地点,一抬头,便看见沙里宾不声不响的站在萤月的身后打量着他们俩。
      萤月一惊,急忙回头,“沙典狱长!”
      她像一个犯了错被大人逮到的孩子一样,感觉原本退烧的脸又涌上了红晕。这算是擅自与犯人交谈吧?她心里忐忑不安,害怕他会生气。
      沙里宾扫了她一眼,恹恹的启唇说道:“开口了,你可以去了。”
      萤月终于看清了沙里宾的那张脸,一如照片和记忆里的模样。苍白的肤色,如墨的黑眸,挺直的鼻梁,和那瘦削的下巴。
      这是记忆中的那张脸,又好像不是。
      他的语气很冷淡,眼神也没太多温度。十七个小时的审讯让他没有休息好。但与其说是疲倦倒不如说是厌倦。他会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却仿佛什么都能尽收眼底,看透一切。
      他的话很少,什么多余的也不说,低哑的声音也没有太大的起伏波动。但若是你仔细打量他的眼神,你会察觉到在他的眼底,他坦然的把他的蔑视和无所畏惧展示给你看。这不仅不能让人感激他的诚实,反而不自觉得叫人痛恨他的直白与坦率。
      他脸上的线条冷硬,一看就是很少微笑的人,但你情愿他别笑,不然可能后果会更严重。
      眼前的这个沙里宾,已不复两年前的精气神儿。那时的他风华正茂,满身征尘,带着仿佛能席卷一切的风驰电掣和厉兵秣马。而现在的他,深沉内敛,冷酷阴郁,好像要和这座阴暗的监狱融为一体,直到时间的尽头。
      萤月想开口和他说些什么,想要问他还记不记得她,那个他救过的南京女孩?但在他无言的目光注视下,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知道这里不适合跟他叙旧。这样的沙里宾,陌生又熟悉,她不敢轻易靠近。
      “好的,我知道了。沙典狱长,谢谢你!”她跟沙里宾道了谢,又转向老虎皮笑道:“虎哥,那我先走了!就咱们约好的,到时候见啊!”
      “行!你去吧!”老虎皮在沙里宾的注视下不敢太过分热情,只能冲她招了招手。
      看着萤月走远了,老虎皮指了指她,立马向沙里宾问道:“老沙!你还记得你在南京城救过一个女孩吗?咱们俩后来还去看过她,就是她啊,那个叫小月的女孩!”
      见到苏萤月的第一眼,沙里宾就认出来了。不能说过目不忘,他的记性也不会太差。
      “想起来了,你想说什么?”沙里宾反问老虎皮。
      “我们约好了要去叙叙旧,你去不去?”老虎皮露出笑容问道。他要想出去,还得看眼前这个人的心情!
      “你出去是打点生意的,胡长官的意思我不会违抗,但没说你也可以出去约会。”沙里宾冷笑道:“来人!小号,两天。”
      “是!”士兵把手中的步枪背上肩,就要来挟持老虎皮。
      “哎哎哎,你想哪去了,她可是我当年认的干妹子!你要不去就算了,我才从那里放出来的,你别又把我关进去啊!咱们俩还是不是兄弟啊!”老虎皮喊着转身要走的沙里宾。
      沙里宾背对着他停下脚步,唇角微掀,“醋就别放了。”
      “是!”
      萤月一到希望之屋外面,陈颂娴就迎了上来。
      “月姐,你好点了没有?我去病房看你,护士说你去外面走走了。”
      “我好多了,犯人怎么样了?”
      “沙典狱长审了十七个小时,他终于开口了。曼姐他们已经进去继续审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你们还没休息过吧?”萤月问道,“身体还能坚持得住吗?”
      陈颂娴回答道:“我们轮流在休息室里睡了几个小时,还行,能坚持得住。”
      她们俩正说着话,李子峰匆匆的就从里面出来了。一见到她俩急忙说道:“他交代了几个日本特务的藏身地和一个情报联络点,站长和特派员让我马上带人去捣毁,我先走了啊!”
      “小心!要注意安全啊!”萤月连忙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月姐,你身体还没好,还是我去吧!”陈颂娴不容她反驳,跟着李子峰就走了。
      看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萤月的心情终于能轻松一点了。
      她忽然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刚出校门,她一派天真烂漫,只等着家里给定好人家就嫁过去。根本没想到今后自己会放弃当阔太太,从事这样一份危险的工作。
      是南京城破的那一段经历让她走出了自己的象牙塔。她想从军为国尽忠,可是部队不招女兵,她就加入了军统,虽然危险却能为祖国的抗日大业尽到自己的一份力量。
      其实,又何止是沙里宾变了,她也变了不是吗?从被人呵护的一朵娇花,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成长了,变坚强了。
      就连当年那个热情质朴的老虎皮也会用面具包裹住自己,不轻易让别人看透了。
      时间真能改变人。
      在不知不觉间,就把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萤月突然想起了在学校时背过的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欲言国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
      她觉得自己像当年的沙里宾,不顾一切,青春热血,心中有一少年中国在。但她怕总有一天现实会把她的信仰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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