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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老虎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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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月知道自己的身体虚弱。这是老毛病了。
那年她枪伤还没痊愈,就跟着从沦陷地涌出的难民一路南逃。一路上风餐露宿,她又带着伤,很快就病倒了。但是一看病养的差不多了,又接着上路。
就这样反反复复,最后把身体弄垮了。到了重庆与家人团聚后,她被妈妈和哥哥好吃好喝的养了两年,又参加了军统的特训班,每天锻炼身体,这才恢复了元气。没想到刚来西安不久,她又生病了。
萤月是南京人,习惯了南方温暖潮湿的环境,初到这黄土高坡还真的不太习惯。原以为低烧扛扛就好了,谁知迅速地转成了高烧。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病房中。但这个病房又和普通的不太一样,房门居然是铁做的,就像牢房一样。她愣了好几秒,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三号监狱。
“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孩对她盈盈的笑着。
“哦,我觉得好多了。”萤月摸摸自己的额头,发现不烫手了,“请问你是?”
“我是监狱里的护士,叫王淑慧,你叫我小慧就好了。”她扶着萤月坐起身来,给她拿来了药片和水杯。“我已经给你打过退烧针了,你的烧差不多退了,再吃几餐药就能好了。”
“谢谢你了,小慧。”萤月道谢,环顾了一下四周。
小慧注意到了她打量的眼神,主动解释道:“这是我们监狱的医务室,典狱长见你晕倒了,就把你送到这里来了。”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偷偷地笑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萤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典狱长亲自把病人送过来呢。”
萤月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她不在意的笑了笑,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期盼。
“小慧,请问现在几点了?”萤月没戴手表,想起了正事儿,就只能问她了。
小慧看了一眼手表,回答道:“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你已经睡了将近十七个小时了。”
惊觉已经是第二天了,她连忙向小慧问道:“请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呢?他们还在不在?”
“他们来看过你一次,现在还在典狱长的办公室呢,听说一夜都没睡。典狱长也是,还在希望之屋审犯人呢!这个人可真硬,要是换成监狱里的其他犯人啊,早就撑不住了!”
萤月闻言,心下一沉。难道沙里宾对这个日本情报官都没有办法了吗?
他们初到西安,才能打日本特务个措手不及,抓到一个高级别的。如果他宁死也不交代出同伙,等其他人有了防备一转移,就更难逮到蛛丝马迹了。这个人,是他们打开日军在西安的情报组织的突破口。如果初次就遭遇失败,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了。
“小慧,我能下床活动一下吗?”她的心情有些沉重,想四处走走透透气。
“当然可以了,你的烧已经退了。不过,这里是监狱,不仅没有什么好景色,还戒备森严,你可不要到处乱走啊!典狱长的命令没有谁敢违抗,你要是闯入了什么禁区就不好啦!”小慧提醒道。
“我就在这四周转转,去走廊里透透气行吗?”萤月征求她的意见。她知道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可以,你去吧。”小慧说着,就从衣架上帮她拿来了军装。
“谢谢。”萤月穿好衣服,下床又穿上了黑色皮靴。
“小慧,你这里有镜子吗?”过肩的长发散乱着,她想把它扎好。
“不好意思,这个我这里可没有。典狱长怕犯人自杀,都不允许有这样尖锐的东西。”小慧笑着拿出一把梳子,“不过梳子嘛,我可是随身携带的哦!”
萤月实在是太感激她了,多亏有了梳子,不然让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见沙里宾,那她可不乐意。
来不及理清心中的那纷乱的感觉,她只在潜意识里,认定了沙里宾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梳好头发,端端正正的戴上了船形帽。从小慧欣赏的眼神里,她知道打扮妥当了。
走出病房就是走廊。这里的环境比昨天经过的那些牢房要好一点,起码没有那么多的守卫和冰冷的铁柱了。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这里离监狱中央宽阔的场地不远。此时正值清晨,与昨日的空无一人不同,今天场地上多了许多犯人。他们穿着囚服,结成队列正在出早操。跑完操,喊完口号后就是活动时间。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从这里能隐约听到他们的谈话声。萤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些,都是犯了事儿被抓进来的人吗?
突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闯入她的视线。那个男人说不是犯人吧,偏又和犯人们聚在一起,打成一片。说是犯人吧,可他又没穿囚服,反而看起来光鲜亮丽,精神满满。
“虎爷!早!昨晚睡得可好?”有犯人讨好的向他打着招呼。
“好!当然好了!要是不在这三号里睡就更好了!”老虎皮爱答不理的回答道。
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对话,再加上那个男人模糊的样貌,萤月一楞,连忙扒在窗口仔细地打量这那个被称为“虎爷”的男人。
没错!就是记忆中的那张脸!那个面硬心却软的老虎皮!虎哥!
就是说嘛,她都找到沙里宾了,肯定能找到老虎皮!
萤月一激动,就忘了小慧的提醒。她顺着楼梯往下小跑,向中央的场地奔去。
场地的四周围着铁柱,拉起了铁丝网,划分成了两块区域。她向有老虎皮的那一边监区走过去,却在入口处被荷枪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我是军统的人。想要见那个叫做老虎皮的人。”萤月指了指场中的那个身影。
“不行!没有典狱长的命令,谁也不能探视他们!”
“这不是探视,只是想要见他一面而已。不然我不进去,你把他叫过来就行了。”萤月苦口婆心的跟他解释道。
“不行!”
萤月眉一挑,想要硬闯。没想到那个士兵丝毫不畏惧,迅速拉动了枪栓。她清晰的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萤月气结,懒得跟他动口了。
幸好这时候老虎皮一群人已经听见了动静,向这边走了过来。
“虎哥!虎哥!我是小月啊!”萤月双手成喇叭状,向他小声的呼喊着。她还记得要小声,引起犯人群哄就不好了
老虎皮疑惑着走了过来,隔着铁丝网打量了萤月一番。
“虎哥!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小月啊!你和沙里宾在南京城救的我,你还来战地医院探望过我呢!”
老虎皮听清了“小月”这个词,又仔细地看了萤月一遍,想了很久,才终于有了记忆里的印象,这才将眼前的这个女军官和当年的那个女孩联系在了一起。
“小月!怎么是你啊?”老虎皮高兴的道:“你怎么来西安了?”
“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解释。不过虎哥,你,怎么被关起来了呢?”萤月不解的道。
“唉,这事说起来也长啊!”老虎皮感叹道。
还没说上几句话,拿枪的士兵就过来赶人了。
“虎爷,您这可不合规矩!典狱长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也别让我们为难呀!”
“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他要是知道了,我老虎皮一力承担,跟你绝对没有关系。”他从跟在身后的犯人喽啰手里拿出了两包烟,暗地里塞到了那士兵的衣兜里。“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这是好几年都没见着的妹子了!”
“那快点啊!可别让典狱长看见了!”士兵接了烟,低声提醒道,走到别处去戒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