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宾同人西安往事》唐依蓉

26、晋职酒会

　　八月四日，胡宗南就任第三十四集团军总司令，正式成为名正言顺的“西北王”。
　　今晚的庆祝晚宴，西安各界政要名流都到齐了。要不是胡宗南私下命令不用大肆操办，恐怕陕西各地能排的上号的人物都要赶过来了。就这样的小型聚会，也是人流如潮，挤满了整个百乐饭店的宴会大厅。在乐队演奏的悠扬曲子中，宾客们高声畅谈，交杯换盏，真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胡宗南，这是黄埔系学生的第一个集团军总司令。在胡总司令还没到来前，沙里宾和其他十几人作为黄埔系的学生，无疑是最受众人追捧的。沙里宾和其他三名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英姿勃发地跟在胡前宽的身后，一一跟他引荐的在场官员握手敬礼。
　　叶明阳见胡前宽正在和一位官员寒暄，不引人注意的退了几步走到沙里宾旁边，“怎么，你也觉得沉闷无趣？”
　　沙里宾看了他一眼，扯扯唇角，“还行。”
　　叶明阳笑笑，用眼神向沙里宾示意道：“瞧见那个正在跟胡长官说话的人没有？”
　　“怎么了？”沙里宾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即使穿了西装也还显得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
　　“他叫熊斌。原参谋本部，现军令部次长。内部消息，下任陕西省主席就是他了。”
　　沙里宾也只有对待老战友才有这般的好颜色了，他一搂叶明阳的肩膀，低声轻笑道：“你这个师参谋长不是当的好好的吗？怎么，想走仕途？”
　　叶明阳叹道：“你以为现在军中还像我们当年那样清明吗？要是没关系，没人脉，你想再进一步都堪比登天啊！我这个参谋长说得好听，其实不是师长的心腹人家根本就不带你玩儿！我倒想拉拉关系，看能不能在省政府里谋个职位，总比现在万事插不上手天天混日子的好！”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只是这事没那么简单吧？胡长官也要先放人吧。”沙里宾问。
　　“我跟胡长官谈过，这事有几分把握了。”叶明阳看着沙里宾笑道：“我说老战友，你该挪挪窝了！总呆在三号监狱那个地方也太屈才了！你看看我们当初从南边能活着回来的，哪一个不是加官进爵，风光无限的？就是小弟我现在不如意，到底也还算是职位上去了，你总是这样不争不抢的谁还能替你说句公道话啊！”
　　沙里宾不在意地笑笑，“到哪不都在做事？三号清静，我看挺好的！”
　　“要我说，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件事，那个城防营营长没死，你沙里宾在军中恐怕早就做到师长了！”叶明阳可惜的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你啊，就是这么个倔脾气！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事情都过去了，说什么也没意义。我就是个零件，把我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使劲吧！”沙里宾正说着，不经意的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萤月，“老叶，你在这啊，我见到个熟人，去去就来！”
　　“哎，你去哪啊？胡总司令马上就要到了！”叶明阳一把没拉住沙里宾，让他走了。
　　沙里宾穿过拥挤的人群，向苏萤月走去。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姑娘挺好看的，但没想到不穿军装，身着便服的苏萤月更让人惊艳。
　　他的脑海里，还依然停留着当年那个南京姑娘清秀稚嫩的脸庞。柔弱，却也坚强。就算和她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也只觉得那个穿军装的姑娘还未长大。但眼前这个高挑明艳的女孩，推翻了他脑海中一直以来的臆断。
　　和下午的一身军装不同，苏萤月换上了一件湖绿色的旗袍。在宴会厅中的枝形大吊灯的映照下，舒适透气的织锦面料上流动着暗绿的晕光，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突显的袅娜多姿。
　　她的皮肤白皙，很适合这样爽目的绿色。在沙里宾看来，这样嘈杂而纷扰的场合中，这夏日的晚上便也因这抹绿而清澈韵凉起来。
　　苏萤月把一直盘起的长发放下了，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披散在肩上，更显得那张如玉的脸庞娇美可爱。
　　眼前的女孩怎么看怎么漂亮，但沙里宾就是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她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见有人走近了，就睁着一双迷蒙的杏眼看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沙里宾，你来了？”
　　一走近她，沙里宾就闻到了弥漫的酒气。他皱着眉头看着矮几上放着几个空酒杯，杯底还残留着红色的酒液，“你到底喝了多少？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都去忙去了！我没事！就喝了一点！”苏萤月看上去大脑还算清醒，思路也挺清晰，就是脸上泛起了醉酒时的红晕，让沙里宾不禁挑了挑眉。
　　“waiter！再一杯！谢谢！”她叫住了穿梭在人群中的男侍者，从他端的银托盘中又拿了一杯酒。
　　“行了！你别喝了！红酒后劲大，你再喝真的要醉了！”沙里宾一把抢过酒杯，拦住了她往嘴里倒酒的动作。“你到底怎么了？下午不还是好好的吗？”
　　萤月冲沙里宾笑着，然后很不淑女的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我没事，真没事！”
　　沙里宾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也不说话，一双深邃明亮的黑眸紧盯着她。没过一会儿，萤月就投降了。她背靠在沙发上，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今天晚上，就在刚刚。我签了一份文件。”萤月闭上了双眼，眼睑带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这份文件牵涉十个人的生死。就在此刻，他们正在被枪毙。你知道罪名是什么吗？呵呵，想不到吧？他们名为汉奸，实为共-党。”
　　沙里宾听到了那个字眼，眼中的神色暗了暗。他迅速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没有人关注他们，低下了声音问道：“你逮捕的？”
　　“不是。”萤月摇摇头，“事关赤色，我们西安站的各处负责人都要签字。跟在平陆的事情一样，我居然又做了一次帮凶！”
　　“你说，沙里宾你说，国难当头啊！自家兄弟为什么还要打成这个样子？”萤月突然睁开眼睛，情绪激动起来，“我真不知道党国的那些精英们是怎么想的！外忧尚在，内患居然更让他们担心！你知道吗？那十个人，不是一般的共-党，他们一直带着队伍活跃在北岸跟日本人打游击，这次回来就是去延安学习的。我们军统的人今天早上在边站检查所抓到了他们，一旦确定了身份，晚上就执行了枪毙！一秒钟都没多耽误！这速度要放在剿灭日寇上，我沦陷之地恐怕早就光复了！”
　　“我党，跟那边……，一直是貌合神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沙里宾沉着脸色道：“你在军统，今后这种事情怕是要遇上得更多。”
　　“我知道。”萤月点点头，“既然神离，至少也要做出个貌合的样子。这才叫真正的同床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