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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希望与破灭 ...

  •   军官拿着枪,盯了萤月半晌。见她是来真的,毫不退让,咬着牙悻悻的的把枪放下了。
      “走!”他拿得起放得下,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出牢房走远了,萤月这时才感觉到右手臂上的撕裂疼痛。她刚才举枪的动作太快,应该伤口又裂开了。
      “处长!你没事吧!”于萍连忙收起手枪,跑到萤月的身边。她知道苏萤月的伤还没有好,这样一动枪肯定带痛伤口的。
      “我没事,你快看看何营长怎么样了!”萤月咬牙忍着痛感,将手枪里的子弹退膛。
      于萍从地上把何营长扶起,让他躺到了铁床上。
      “何营长,他们打你了?”于萍气愤的察看着他的伤口,“他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你等等,我这就喊医务兵来!”
      “不用了,不用了。”何营长摇摇手,“谢谢你们!我已是烂命一条,不需要了。”
      萤月走到他的床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没能帮的了你。”
      何营长一笑,“你不要这么说,我并不是无辜的。那么多兄弟因我而死,这是我的责任。他们,还在等着我呢。现在我只有一个心愿,你能帮帮我吗?”
      “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的。”萤月苦笑。
      “我想再见小吴一面,可以吗?”
      “可以,可以,”萤月急忙点点头,“我这就去叫他。”
      “多谢。”何营长躺在床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满天的星子洒在深蓝的夜空中,绽放出点点星光。也只有在凄清长夜,月光黯淡的时候,它们才能一放光华。
      没有灯火的点缀,山里的夜空要比西安城里的美多了。
      沙里宾慢慢走到萤月的身边,坐在草地上。
      “更深露重,你怎么还不睡。”萤月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喃喃道。
      “夜里风大。”沙里宾说。
      “是啊,西安的风沙真大,吹得人脸疼。”她的眼里积蓄着泪光,和眼前的星光融为一体。
      “这里不是西安。”沙里宾没有必要的提醒着,也看着星空道:“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可除了吴连长,没有一个人敢喊一声冤枉。”萤月的笑比哭难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不知道我来的初衷是什么。”
      她含着泪光轻声的问,“就是为了亲眼见证一个人的冤死?就是看我自己是怎么沦为一个杀人帮凶?不,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除尽日寇,我要的是中华光复,我要的是我们的祖国强盛起来!不再受尽屈辱!”
      沙里宾摘下帽子,安静地看着她。
      “以前遇到的哪些事儿,那些我不愿意干的事儿,我还可以对自己说,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你不能逆着大流,你也可以为了你的信仰暂时忍耐。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实现自己的理想,这个国家会变得像国父所说的‘天下大同’。可这难道就是代价吗?以一个一个无辜的人的牺牲为代价?”她转过脸,看着沙里宾,泪流满面,满心痛楚。
      沙里宾知道希望燃起的感觉,也同样理解梦想破灭的滋味。他迟疑地伸出手,缓缓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手帕,别介意。”沙里宾扬扬唇角。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萤月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倚靠在他的怀里。
      “别哭,别哭。”他笨拙又缓慢地轻拍着她的背。面对女孩的泪水,沙里宾束手无策,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她。
      沙里宾什么都没说,却安静地等她哭完了。
      “那你呢?沙里宾,你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萤月坐起身,抽抽噎噎地问,“你是黄埔出身,又去德国留过学,还打过那么多的仗,你是中央军,是嫡系啊!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军队里而是去了三号监狱?”
      “很久的事,没有必要提了。”沙里宾不欲吐露半字。他看了一眼萤月执着的眼神,语气平和地道:“部队去武汉的路上,我杀了一个聚兵不出,临阵脱逃的城防营营长。他有来头,上面要我一命相抵,是胡长官保住我,调我去镇守三号。”
      “没了?”萤月眨眨眼。
      沙里宾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以为听说书呢,还有百八十来回?”
      萤月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后悔吗?明明是一个高材生却……”
      “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很清楚,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开那一枪。”
      萤月虚弱的一笑,“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我以为我能做成你,最后才发现那是可笑至极的模仿。”
      “做我不好的。”沙里宾目视前方,目光复杂,语气淡淡地道:“我也不想成为这样的我。可这就是我。一辈子的原则,没办法改了。”
      “虎哥从没跟我说过,他从不提。”萤月想问老虎皮为什么会进三号监狱,可最后还是没再问下去。那必定又是一段不想让人提起的往事。
      “我跟他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所以他才有今天。”沙里宾平静而冷静的道,“而我会和我令人发指的原则一起进棺材。”
      他顿了顿,“也许没有棺材,没有草席,连块裹尸布都没有。”
      萤月破涕而笑,“我会给你收尸的,你放心。”
      沙里宾突然极其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没有。他比平日里更面无表情,更冷淡自持,他几乎在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去对待这个玩笑话。好像真的哪天就会一语成谶,无地葬身。
      萤月在夜晚里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确实有点被吓着了,“你别吓我。”
      “每个人都是要死的。区别的只是时间和方式。我说的不对吗?”沙里宾反问。
      “那你怎么又知道你会比我先死呢?我要是先死了,谁给你……”萤月说不下去了,刚刚结束的哭意又被他勾了上来,她泪眼朦胧地直冲他嚷嚷,“沙里宾,我管得着吗?你死不死我管得着吗?我又不是你的谁,我才不会给你去……”
      她说不下去,第一次居然大了胆子狠狠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听到了没有啊!”
      她说完一下子站起身走了,遮挡住自己的泪眼,“不跟你说了,就没个吉利话儿!”
      沙里宾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看了半天,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右肩。这姑娘是用左手拍的吧?怎么手劲还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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