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宾同人西安往事》唐依蓉

22、无能为力

　　“曼姐，你真的要调查？”走到四下无人处，萤月低声问着徐曼丽。
　　不是她不相信徐曼丽，而是因为太了解。如果徐曼丽能轻易被人说动的话，她就不会在没有任何背景的前提下，升到如今的这个地位了。
　　“你知道那个刘副团长是什么人吗？”徐曼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军部只派来了两个小官，而让我们主审吗？”
　　萤月慢慢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是板上钉钉。因为此事铁成定局。因为罪名不管是否属实，那个何营长都死定了。”徐曼丽露出一个笑容，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和看透人世的沧桑，“刘副团长是军部大员刘参谋长的亲弟弟。”
　　萤月希望从来没听过徐曼丽的这句话，可是这句话以后深深的印在了脑子里，怎么也不能抹去。“就算那个何营长是冤枉的，我们也必须给他定罪。因为局座绝不会因为我们而得罪刘参谋长。这就是利益，可以取舍的利益。”
　　“那……那你还答应了，那个，吴连长？”萤月语调不稳的说道。
　　“这是御下之术。我并没有答应他什么。小月啊，身处官场，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我和你一样，有理想，也有信仰。但是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生存，就必须要遵守社会的规则，就必须要会做人。与上峰、同僚、下属打交道，这都要学会做人。”徐曼丽拍拍萤月的肩膀，“从前，是我给你撑着，现在你也要见见风雨啦！非我所愿，但是情不得已。”
　　眼前的徐曼丽好像熟悉，似乎又极其陌生。萤月真的有点看不懂她。
　　徐曼丽是军统中难得一见的实干派，雷厉风行，却又亲切随和。所以萤月从特训班出来后就跟随了她，希望能干一番于国于民都有利的事。而徐曼丽确实也是坚定的三民主义信仰者，她不畏艰险，没有留在后方过安逸的生活，而是选择了调到西安主持对敌工作。可是现在，她真的完全的向她阐明了“处事圆滑，中庸之道”八个大字。
　　“可那是条人命啊！不管是程师长，还是吴连长的反应都说明了此事的确有蹊跷，何营长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难道就由得那些高官只手遮天？”萤月知道有些事情是她所不能决定的，她也从来没有反驳过徐曼丽的做法。可是如果何营长真的是无辜的，那就不是什么没必要的琐事，而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个把人命而已。在上面看来，对于这场战事无关紧要。如今国土凋敝，党国危在旦夕，现在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该管的，咱们也的确是插不上手。”徐曼丽实话实说，她也深表同情，却是无能为力。
　　萤月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办法，她急急的开口，“我可以去找我哥哥！我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这是前线，苏主任也也不能越级，越部门来管。这桩事是上面定好的，我们无能为力！”
　　“那你，准备怎么跟程师长交代？”萤月颤抖地问出这句话。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她自己妥协了。
　　无能为力吗？原来她苏萤月也是个随波逐流，以求自保的人。
　　“程师长，会理解的。”徐曼丽也叹了口气，“不然他也不会不开口。”
　　下午的庭审如所预料的一样，铁证如山，无可再驳。
　　看着刘副团长在庭上吐沫横飞，信誓旦旦地指责何营长目无军令，临阵脱逃，萤月恨不得掏出枪一枪毙了他！
　　开庭前她就从于萍的口中知道了真实的案情。不是没有人不知道真相，只是不能开口，不敢开口！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指鹿为马”不是只有秦朝人才会。
　　真相，残酷得令人扼腕。老团长战死，程师长决定由作战勇猛的何营长来担任主力团团长。刘副团长心生嫉恨，假传军令让何营长所部离开指定伏击地点，将他们引入日军的包围圈。何营长拼死血战才带回了仅余的兄弟，而刘副团长见他没有战死又诬陷他临战脱逃，再次置他于死地！仅仅为了一个团长之职，这个无耻的小人就能陷害自己的袍泽弟兄，自己的同胞！
　　萤月不想亲眼见证这样的沦落。还没等宣判，她一下站起身走出了临时法庭。她不忍面对眼前的一切，因为这时时刻刻的提醒她，这场惨剧，她也是帮凶之一！
　　“苏处长！苏处长！”于萍追了上来，“站长让我跟着你，陪陪你。你，没事吧？”于萍能理解苏萤月的心情。作壁上观，袖手不管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她也对那个何营长深表同情，可是上峰决定的事，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可以置喙得了的。
　　“我没事。”萤月勉强地笑笑，艰难地道：“你去了解过案情，一定知道何营长被关在何处。你带我去看看吧！看看他，是否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好的。”于萍点点头，带她一起去了后山的临时搭建的牢房。
　　一看见牢房门口把守的宪兵，萤月就觉得不对劲。她和于萍对视了一眼，立即抽出枪向那里奔去。
　　守门的宪兵看见她们俩过来，卸下了肩上的枪指着大声道：“什么人！”
　　“我们是军统的人！你们敢！”萤月厉声喝道，也举起了手上的枪对着他们。
　　“还不快让开！我们有紧急公务！”于萍大声地叫道。
　　宪兵看清了萤月的军衔，犹豫着放下了枪，让开了一条路。
　　“这里是怎么回事！”
　　萤月带着于萍冲了进去，发现里面有大约近十人，领头的正指挥着人把伤痕累累的何营长绑起来带走。
　　“你们什么人！”领头的军官看见她们冲进来，一挥手，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对准了她们俩！
　　“我是西安军统站情报处处长苏萤月！是这件案子的主审！你们是什么人，还没有宣判居然敢私自带走犯人！”萤月声色俱厉的喝道。
　　“原来是苏处长，得罪！得罪！”军官立刻露出笑容，挥挥手让人放下枪。“我们也是公务在身，上峰有命，让我们把犯人押解到军部行刑！”
　　“这个命令我没有接到！总之还没有宣判，你们谁也不能带走他！”
　　军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苏处长这就让我为难了吧？我得到的命令就是这样，还请你不要阻拦我们执行公务！得罪了！来人！带走！”他说着就命人继续捆绑把人带走。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他！”萤月冲他举起手里的枪。
　　她知道眼前的这帮军部宪兵最擅长的是什么。绝不能让他们把何营长带走，他就算必须死也不能被他们折磨死！这是萤月仅仅能为何营长做的了。
　　“那你这是要来硬的了！这是你逼我的！”军官威胁地一笑，毫不示弱。他迅速解开枪套，拿起佩枪对准她。
　　苏萤月不仅是军统，还是中校，他手下的士兵不敢举枪，也只有同样军衔的他敢跟她执枪对峙了。
　　“好啊！”萤月冷哼一声，右手拿枪，左手打开保险盖，“啪嗒”一声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那就看看，今天是你把命撂在这儿，还是我进息烽监狱！”
　　息烽监狱是用来关押□□和犯了错的军统人员，只要进去了，想出来比登天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