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宾同人西安往事》唐依蓉

21、平陆前线

　　“防炮！”
　　伴随着十几人震动山谷的一声大喊，和漫天的炮弹爆炸声，日军新一轮的轰炸开始了。
　　一瞬间，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都在战壕里，掩体里，防炮洞里推耸着，抱着头躲避着飞来的弹片。
　　我军拼死将日军阻拦与中条山以北，代价是每天两到三次的炮火轰炸。
　　在做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土拨鼠后，日军终于偃旗息鼓了。
　　“长官！您现在可不能去呀！日本人的大炮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轰炸，您现在去阵地前沿视察，实在是危险啊！”卫长官的亲随苦口婆心的劝道。
　　卫长官冲他吼道：“等！等！等！你们就知道让我等！蔚如兄还在前沿，我有何所惧！”
　　胡秘书长一边等副官将自己身上的灰土掸尽，一边劝慰道：“俊如兄，不必心急嘛！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害怕见不到蔚如老弟？”
　　“你们要等的话，就自己在这里等！我一个人去！”卫长官毫不掩饰自己暴躁的脾气，特别是在到了前线一个上午，承受了日军两轮炮火的轰炸后。
　　他拔腿就走，留下一大群陪同的人员大眼瞪小眼。
　　“唉，还是老样子！脾气还是这么拧！”胡秘书长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命令随行的人一同跟上去。
　　“你没事吧？”沙里宾特意迟走了几步，轻声的问着萤月。
　　“我没事。“萤月摇摇头，拍着自己身上的土，“你快跟着胡秘书长吧！保护他的安全要紧！”
　　沙里宾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跟上去了。
　　山路难走，萤月回身和站里的女股长于萍一起扶着徐曼丽。对于女孩子来说，皮靴踩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没一会儿，就会把脚磨起水泡来。萤月忍着脚底阵阵的刺疼，跟着众人前进。还没走到半山腰，就被来人给拦住了。
　　来人是一个上尉连长。他冷着脸敬了一个军礼，十分冷淡地陈述道：“各位！师座有请！军部的人员已经到了，就等你们开庭了！”
　　这就是这次上峰多给了两个名额的原因。前线战事紧急意味着危险，没有多少人心里想来这个来了就可能走不了的地方。再加上只是关系到一个营长的案子，所以军部只派来了两个小官。而正好军统西安站的人要陪同视察，这才多给了两个名额一起陪审。
　　目无军令，临阵脱逃。这是要定给这个何营长的罪名。但是在定罪前，为表公正开明，还是要经过一番审理。
　　五天前，何营长得到命令，率所部一营前往指定地点伏击日军。却在三日后无所收获，携二十余名残余部下归来。当即被所属主力团刘副团长指证临阵脱逃，抓捕归案。
　　事情很简单，审讯也就是走个过场。可是当庭的气氛却不大对劲。
　　这是一个临时的军事法庭。破旧的砖木结构的房子和潦草的摆设隐隐地透出主办人的漫不经心和有所愤怒。
　　两边都站着拿步枪的士兵，一字排开。主审的程师长并没有亲自迎接，只是站在桌子一旁。等他们一行人过来以后，才有礼且冷淡的跟徐曼丽握了握手。
　　算起军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这位少将师长大。可是今天虽然是他主审，决定权却在军部和他们军统手里。
　　刚才报信的那个吴连长当书记员，坐在一旁记录。一切是那么正常又是那么不正常。无论是程师长还是吴连长，他们的冷淡中又透出隐隐的仇视与愤怒。萤月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种情绪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
　　她有些奇怪，照理说他们才刚来一天啊，怎么会这么招人恨呢？
　　徐曼丽和军部的两人推辞了一番才在左右坐定。萤月和于萍坐在徐曼丽身旁，看着卫兵将何营长带了上来。
　　庭审的时候，确实是走个过场。上午的庭审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程师长甚至都没开口问一个问题，只有徐曼丽和军部的两个人简单的问了姓名，职位，和部队番号这样简单的问题。
　　何营长虽然憔悴，但都一一回答了。他有种听天由命的颓废，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他是非死不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没有被军法处置，可是因为他的临阵脱逃，贻误战机，他带的四五百个兄弟只剩了二十几人，萤月想他应该也是没脸再活下去了吧！
　　上午的庭审草草的结束了，而下午要带证人刘副团长上庭才是重头戏，所以见程师长并无反应，徐曼丽手一挥，示意暂时休庭，下午继续。
　　于萍要去探望证人，以准备下午的庭审材料。萤月陪着徐曼丽去吃午饭，还没走出多远就又被那个警卫连吴连长拦住了。
　　此时，他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怒气冲冲地对他们俩道：“二位长官，老何不应该死！他是被那个姓刘的冤枉的！明明是他谎报军情，把老何引入陷阱，凭啥子要老何替他担罪！各老子，试一哈嘛！那姓刘的要再那么无耻，看老子咋个收拾他！”他气得官话与乡音一起直飚，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竖起，完全不顾及面前站的是比他大的官儿。
　　“吴光复！你怎么跟长官说话呢！”程师长走过来，把他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徐副站长，苏处长，敬请见谅。这小子刚从前线下来，心里还是一团火气。”程师长语气生硬的向她们赔罪。
　　“程师长这是说哪里话！我看这个小伙子很耿直，很好嘛！”徐曼丽擅长的就是调节气氛，她没有一丝责怪之意，反而笑呵呵的问吴连长，“听你说话，是四川人？”
　　“回答长官！四川宜宾！”吴连长一丝不苟的敬礼。
　　“我是长宁，离你那不远！”徐曼丽说着就带出了一句地道的四川话，“小老乡，你为啥子要叫光复呢？”
　　“这是我自己取的！哪天光复了，我再把名字改回来！”
　　“你知道咱们川军团吧？作战勇猛，不怕死！小伙子，你很有我们四川人的血性啊！”徐曼丽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你说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了解清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吴连长激动得看起来都快哭了。他原以为老何被那个挨千刀的刘副团长陷害就死定了，没想到长官不但没有责罚他的不敬，反而还温言细语的向他保证会调查清楚！
　　“行了！行了！你这下放心了吧！”程师长没好气的教训着吴连长，自己却好像也放下了重重的心事，甚至向徐曼丽露出了一个笑脸，“徐副站长，我们走吧！伙房已经做好了午饭，请！”这个时候程师长说的“请”字，才有了些许敬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