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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能提及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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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皮看完了萤月写给他的信,慢慢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
何辅堂,何辅堂……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好样儿的啊!他的烟土生意,以前不管是东进还是南下,都没有人敢阻拦。自从这个何辅堂当了风雷镇的民团团总,他的货就走不通风雷镇了。多绕出了路就意味着成本增加,里里外外他得贴进去不少钱。
本着和气生财,不想跟他来硬的。他托萤月帮他找了何辅堂商量,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拒绝。萤月见何辅堂坚持,也就挂了电话,没再谈下去了。她在信的最后劝老虎皮收手,别给何辅堂暗地里使手段。大烟害人,如果为了大烟再伤及人命,多有不妥。
老虎皮不愿听萤月的劝告,想着法子准备叫人对付何辅堂。
“典狱长好!”看见沙里宾过来了,看守的士兵立正敬礼,然后打开了牢门。
沙里宾扶着腰上的枪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
他扫了老虎皮一眼,“又在憋坏主意?”
“没什么。你来了啊!”老虎皮起身拿来红酒和两个玻璃杯,分别倒了酒。“尝尝看,刚到的新货,味道绝对正!”
沙里宾看到了茶几上的信封,清秀的字体似曾相识。他拿起信封把信纸抽出来,展开一看,“又是苏萤月给你的信?我听说你最近信件不少,这是在谈大生意了?”
“你又不让小月探视我,我就只好寄信了!”老虎皮说道:“什么大生意啊!近日不顺,让人把我的货道给截断了,贴了不少钱进去。”
“何辅堂?”沙里宾说,“我听过他的大名。风雷镇鼎鼎有名的民兵团团总。有商铺,有银行,听说白手起家,是个人物。”
“我知道。他当风雷镇的家,可是也别挡我的财路!不叫我手下的弟兄给他点厉害尝尝,他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你自己现在还在牢里呆着,还想给谁厉害看?你让苏萤月帮你去说情了?”
“这臭小子我看他是活腻了!连小月的面子也不给!”
“她帮你是人情,别让她难做。”沙里宾看着信,冷淡地道:“我劝你听她的,大烟害人,你就别再害人了。”
“我心里有数。大不了听你们的,绕路就就是了。”老虎皮不欲多言,笑着说道:“你今天怎么上我这儿来了?忙完了?”
“我今天要去城里开会,顺道回一趟家。你要跟我的车子一起走吗?”
“你要回家啊,那正好,我去看看伯娘。”老虎皮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嫁到河南还失去了联系。他把沙里宾的母亲当做自己的亲娘,沙老太太也很喜欢他。
“今天就算了,你不是还要去佛坪打点生意吗。走,我送你进城。”沙里宾站起身,把信折放进信封交给老虎皮。
老虎皮拿着信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老沙,你觉得小月怎么样?”
“你指什么?”沙里宾淡淡地问。
“这样吧,我这样问你,她漂亮吗?”
沙里宾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实话实说道:“她很好看。”
“那,你觉得她聪明吗?”
沙里宾一笑,想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于是顺着话说:“还行。”
“人呢?人品不错吧?”
“嗯。”
看着沙里宾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老虎皮知道在磨叽下去他铁定会发飙,于是急忙切入正题。
“那你喜欢她吗?”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沙里宾反问。他平静地看着老虎皮,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既聪明,又漂亮,那你喜不喜欢她?”老虎皮硬着头皮问道。
沙里宾盯着他不说话,老虎皮心里毛毛的,不会又踩到他尾巴了吧?
“到底喜不喜欢你给句话嘛!别磨磨唧唧,不像个大老爷们!”老虎皮火上浇油。
看着沙里宾眼里积聚起来的怒意,他在心里默道:小月呀,你虎哥为了你这是纯粹豁出去了啊!以后清明三节,别忘了在我坟头烧把纸啊!
其实不仅是为了小月,老虎皮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兄弟。他知道沙里宾还是不能忘记他的未婚妻春桃。
春桃是很好,但是她已经嫁人了。沙里宾让她等七年,她没能守得住,等不及嫁人了。这不是谁的错,沙里宾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而去怀疑自己,惩罚自己,折磨自已。
时过境迁,人总要向前看,不能只沉浸在回忆里过日子。现在小月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能让沙里宾走出过去,走出阴影的机会。
而老虎皮,不想让沙里宾错过这个机会。
出乎意料的,沙里宾没有发火。他闭了闭眼,强忍怒气,一扯嘴角笑道:“你知道规矩的。以后别问我这种私事。”
“也应该忘掉了吧?”老虎皮冷不丁地丢出一句话,他直视沙里宾,眼里满是劝慰,“你一直藏着,掖着,都快腐烂掉了吧!老沙,你不觉得你的心里已经长满了荒草吗?”
“你别管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沙里宾硬声说道。
“你是我兄弟!我不愿意看你一个人慢慢地烂掉!”老虎皮气急。
沙里宾勃然大怒,大声冲他吼道:“都跟你说了别问我这种私事!”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到地上!酒液与玻璃碎片四溅,染污了一片地!
“好!好!好!”老虎皮举手投降,“我不说行了吧?”
沙里宾努力遏制心中翻腾的怒火,脸色铁青憋着怒气冷漠道:“她再聪明再漂亮,也与我无关。”
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老虎皮也气,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哎,你等等我啊!”老虎皮冲他的背影大喊,“你不带我啦!”
没有任何回音。
汽车刚开进城,沙里宾就命司机停在路边。
“下车。”他冷冷地对坐在身旁的老虎皮说道。
“再载我一程吧,这里还没到地方呢。你难道要我走去啊!”老虎皮打着跟他商量。
“下车!”沙里宾重复,语气又重了一点。
老虎皮摸了摸头,自认倒霉,开了车门下了车。
他刚站到地面上,汽车就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绝尘而去。
“这臭小子!”老虎皮忍不住骂道。骂着骂着就笑了,笑容里带出一点苦涩。
虽然已经有好几年了,可对于沙里宾来说,春桃依旧是那段不能提及的过去。他把所关于她的记忆深深地藏在心里,发霉,发烂。到最后,会连他的心一起烂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