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槃鸾重生》寒毓熙

4、月行却与人相随

　　时值早春三月，上林苑内梨树、桃树、杏树、樱树交错而种，微风带着些许料峭的寒意拂过，便有妃红色与荼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好一派落英缤纷的和美春景。
　　“小莲，上林苑的春景虽是年年在看，可是却怎么都看不厌呢”裴杪月搭着小莲的手走在卵石小道上欣赏着春日美景,“若不是风寒好些了，不然啊，这般好看的春景我就要错过了。”
　　“您的身子本就不好，自己平日里又不注意”小莲略带不满，“这不，您这风寒从选秀后就一直缠绵到今日，一月多月了才好了大半。”
　　“好小莲，你就不要再说我了，就这么几句话你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多次了。”杪月最怕的也就是小莲拿一件事情拉着说个没完，念得耳朵里都要生茧。
　　小莲还欲再说，却看到了自花影间缓缓走来的挺拔身影，来人面容清俊，玄色将服的下摆处绣着火焰。低声对正在仰头看枝头上将开未开的花骨朵儿的杪月道：“小姐，莫大人。”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莫淮玉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换回惯有的温文微笑。
　　裴杪月扶起莫淮玉，“淮玉哥哥快起来。”
　　“前几日听闻皇后娘娘染了风寒，今日虽有些日光晃着可到底还是风大，皇后娘娘要注意着别又吹着风。”莫淮玉见杪月在月白宫装外仅披了一件金丝荷花纹样蜀锦衣不禁关怀道。
　　“小姐，您听听，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你吧。”小莲嘴里虽这么说，手上却还是掖了掖杪月的衣领，仔细压实了不让风灌进去。
　　莫淮玉看着繁花，眼神有些迷离，半晌才开口道：“本来还在想什么时候寻个时间去看看你，不曾想竟在这儿遇到了。”
　　“淮玉哥哥要找我？”杪月顿时紧张起来，“可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皇后娘娘您过于忧心了”莫淮玉听出杪月话中的紧张之意忙劝慰着，“昨日臣去裴府探望裴伯父，见伯父咳疾好了许多。想必若再过几日便能彻底好了。”
　　杪月听说父亲身体尚好心中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有劳淮玉哥哥了。”
　　“皇后娘娘莫要这样说，另外，二小姐托臣带话给您”莫淮玉稍稍一顿后朗声道，“家中尚好，请安心。”
　　裴杪月听到妹妹的话才完全放下了一颗心，“既然烟微这样说，那么想来父亲和家中都是很好的。”
　　“既然见到了娘娘，亦转达了二小姐交代给我的话，那么臣就先行告退了。”
　　莫淮玉拱手行礼正欲离去，却被杪月叫住，“淮玉哥哥，你且留步，我还有一事未明想问问你”暗暗思忖着要怎么问出口，最后还是直接道，“你...和烟微....”
　　莫淮玉对自己妹妹的心思自己何尝不清楚，从小就对烟微很是上心。连杪月都以为烟微会嫁给淮玉，只是没想到......
　　想到这里，杪月不由暗暗叹息，这世间不是所有的恋情都会换来美好的结果，往往很多时候都只能自己吞下酸涩的果实，默默遗忘关于那人的一切。
　　莫淮玉并未转过身来，只是背脊陡然僵直。良久才幽然道：“她的选择，我向来都是支持的。这次...自然也是。”
　　“小姐，您还问这些做什么？您这不是在揭人家的伤疤吗？”小莲没想到自家小姐会问得这样直白
　　望着莫淮玉有些萧瑟的背影，裴杪月接住纷扬的花瓣，轻声道：“难为世间有情人啊。”
　　“您说什么？”小莲没听清
　　“春日赏花宴便设在这里吧，远有青山近有碧湖还有繁花相称，很是风雅”杪月顿时失了赏花的性质，边往回走边絮絮说着，“回去后先将帖子给各宫送去，让桂姑姑呈明日的膳食谱给我看看。对了，别忘了让小乐子把紫檀小几都收拾好了。”
　　“是。”

　　“公主”喜珠将手中拿着描金红笺帖子呈给正斜倚在黄梨小榻上的怡贵嫔，“皇后娘娘着人送来的帖子。”
　　“哦？”怡贵嫔慵慵懒懒的起了身，睨一眼帖子问道，“这帖子上说了什么？”
　　喜珠为奉上怡贵嫔惯喝百年草茶，“是皇后的在上林苑设了春日赏花宴，邀公主前去呢。”
　　“赏花宴？”怡贵嫔用小巧薄脆的水绿色青瓷茶盖拨开水中层层绽开的艳丽玫瑰，轻呡一口后放回喜珠手中。审视着染成豆蔻色的指尖，蓦地嗤笑道，“她还这般风雅？”
　　“要不我去回了皇后说您身子不爽，明日怕是去不成了？”喜珠不知主子心中所想，于是试探着问。
　　“不去？怎么能不去？”精心绘制的黛色柳眉挑起，怡贵嫔站起身来，“本宫也得花花心思，想想明日怎么梳妆打扮才是。否则在那百花丛中就该失了颜色了。”
　　喜珠忙跟在主子身后。
　　“对了，喜珠”怡贵嫔挑出一件苏绣樱桃红锦衫比在身上，“你看看这新制的锦服要配什么才好？”
　　喜珠在纷繁的衣裙中挑选着，“樱桃红的衣服本就抢眼，所以裙装就不可太过出挑。公主，您看这条杏黄暗蝶纹纱裙配着就该很不错。”
　　怡贵嫔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点头道：“喜珠，无论什么事儿都还是你最靠得住。”
　　“公主谬赞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所以啊，这事儿我只能交给你了。”怡贵嫔拍拍喜珠的手
　　“公主您说。”
　　怡贵嫔放下衣裙，慢慢踱到在外殿的紫檀木桌旁坐下，“明日啊，内务府要送来新上贡的衣料，本宫要去赴宴只能留你在这儿帮我挑选，喜珠你知道的本宫只放心你来做这些事儿。”
　　“是，奴婢知道了。明日奴婢定会为挑选令公主满意的衣料。”喜珠敛眉答道。
　　怡贵嫔听到喜珠这样乖顺的回答，点头道：“喜珠你这样懂事儿，过几日本宫就把你引荐给皇上。”
　　“多谢公主美意，可是喜珠不敢受。喜珠只求能伺候公主。”喜珠一听，连忙跪下哀声道。
　　“好了，本宫知道你一片忠心。到时，定尽全力帮你寻一个好人家。”怡贵嫔红唇扬起愉悦的弧度。

　　三月初九，太阳散发着温暖却不灼人的光芒，上林苑内依旧是一派和美春景。
　　裴杪月着意将宴设在了上林苑中最大的樱树下，粉色花瓣纷扬而下却不遮挡视线，透过粉色细雪远处青山被薄雾笼罩，近处碧湖在日光的照耀下清透无比。
　　除去梁贵人、林才人因身感风寒不能见风外，其余十三位新晋的小主和怡贵嫔都应邀赴宴。
　　未时三刻，裴杪月便到了宴席之地，本以为自己是来得最早的，却看到了站在碧湖边的纤弱身影。
　　裴杪月不愿扰了人，本想轻轻走过去不想却踩在了枯枝上，“咔擦”一声脆响惊了那人。那人转过头来，如墨青丝绾成简单的凌虚鬓，发饰是镀金蝴蝶簪和云纹牡丹钗，柳绿银丝团花云锦纱袍配着同是柳绿色素绢裙。妆面干净素净，唯有右眼角以朱砂点着小小泪痣增添了几许妩媚，蹲身一福，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容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吧。”裴杪月伸手扶起侯玟。
　　细细看过皇后的装扮，侯玟笑道：“嫔妾以为这是寻常家宴便挑着简单的穿了，方才还在想着若是其他姐妹都按品级梳妆，那嫔妾岂不是失仪了。”
　　裴杪月自然也是一身家常妆扮，发鬓是随云鬓簪着碧色的翡翠玉簪，发间还埋着几枚小小的蝶状华胜，丁香色唐草纹玉锦套衣。拉着侯玟的手和煦笑道：“本来就是自家姐妹间的小宴，常服就好。”
　　说话间又是三名女子款款而来，行至杪月和侯玟面前蹲身行礼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容嫔娘娘。”
　　因为风寒病倒，杪月自选秀后就再没见过新宫嫔，现下只能浅笑道：“各位妹妹都起来吧。”
　　小莲笑道：“娘娘您快到宴席上坐着吧，您这样站着其他小主可都不敢坐呢。”
　　“倒是我糊涂了，各位妹妹都上座吧。”
　　“小姐，您看，那位穿杏红上裳的是刘乐萍小主，刘贵人的左手边是杨媛绘小主，刘贵人的右手边便是汪其若婉侍。”小莲边给杪月披上月白素锦披风边低声道。
　　裴杪月端起瓷杯，将目光投向比邻而坐的三人。最左边的杨氏相貌中上但出身士族，中间的刘氏模样清秀乖巧，有股子掩不住的活泼劲儿。而汪氏，长相艳丽又出身与武将之族，举手投足间颇有些野性。
　　汪其若对上杪月的视线，轻轻勾起妃色的唇，浅笑道：“不知娘娘的风寒是否好全了？”
　　杪月亦笑，“多谢妹妹关心，本宫的身子已无大碍。”
　　“皇后娘娘挂心后宫，可也要注意以凤体为重呢”汪其若举起手中的团扇，微掩唇道，“毕竟凡事再重要，也重要不过皇嗣呢。”
　　杪月唇角一凝，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汪妹妹说差了，这不仅是皇后娘娘的重任也是各位姐妹们的重任呢。”侯玟捻起一颗梅子，悠悠接过话头。
　　“小姐。”小莲一声轻唤让杪月回过了神
　　抬头一看才发现面前跪着几位宫嫔，忙道：“快起来吧。”
　　不一会儿，人便陆陆续续都到了。
　　杪月环视一圈儿发现的第一个位子还空着，问小莲：“怡贵嫔怎么没来？差人去请了么？”
　　“差人去过了，怡贵嫔说片刻便到...不知为何现在都没来。”小莲亦是不解。
　　“还不叫让小乐子去请。”杪月低声道
　　话音才落，便听到福顺朗声道：“皇上驾到。”
　　众妃嫔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灏珏先扶起杪月后才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身子好些了吗？”灏珏坐到杪月身旁轻声问
　　“都好了。”杪月轻轻点头
　　灏珏在桌下握了杪月的手，“朕最近政务颇忙，这段时日也没顾上你。今天总算得了点闲，月儿，今晚我便好好陪你。”
　　“灏珏，我都懂。”杪月止住了灏珏的话，更紧的握住他的手。心中原有因为他不来看自己的委屈也一下烟消云散了，到底身边的人忙着政务也还是挂心着自己的，那这样也就够了。
　　“开宴。”灏珏吩咐道。
　　小食儿被送上紫檀小几，杏仁佛手、玫瑰香梨冻糕、豆沙卷、酥炸腰果...皆是用水绿色的青瓷小碟盛着，看着便是玲珑乖巧，夺人眼目。
　　“也不知这些小食儿是否合各位妹妹的胃口”杪月笑道
　　“就算不吃臣妾也知道是极好的”怡贵嫔立在树下娇声道，“皇后娘娘一向优渥，不好的东西哪能入您的眼呢？”
　　娉娉婷婷莲步生花，怡贵嫔蹲身道：“臣妾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灏珏唇畔带笑，“是该罚，恩静你自己说罚什么好？”
　　“不如罚贵嫔娘娘先自罚三杯如何？”汪其若举起手中白玉酒觞，“嫔妾尝过了，是杏花酿，不醉人。”
　　“其若你倒也灵，这酒是去年朕与皇后亲手酿制的，倒是便宜你们了。”灏珏不由赞道。
　　“皇上与皇后娘娘亲手酿酒自是一段佳话，臣妾也不敢推辞”怡贵嫔微顿了顿，而后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低下头一副小女儿的娇态，轻声道，“只是，臣妾有孕，不能喝酒。”
　　一阵风过，花瓣更是簌簌而下。杪月耳边似有一声惊雷，手劲儿一松白玉酒觞砸落木几上，发出“咚”的闷响。
　　声响像是惊醒了众人。
　　灏珏走到怡贵嫔身边握住她的手问：“果真么？”
　　如玉般的清俊面容上薄唇绽开笑意，就连一向看着有些清冷的凤眸都微微眯起，那是掩不住的喜悦。
　　“是，臣妾不敢说谎”怡贵嫔点头，“臣妾之所以来迟，也是因为让太医把脉才耽误了时间。”
　　“恭喜妹妹，恭喜皇上”杪月定神含笑走到了灏珏身边
　　“只是娘娘方才怎么了？”怡贵嫔蹙着黛眉，眼睫微垂，“娘娘可是生气了？”
　　见灏珏盯着自己，杪月掩住心中的酸涩忙道：“本宫是开心，妹妹进宫半年便有了身子。妹妹们还不向皇上和怡贵嫔道喜？”
　　“恭喜皇上，恭喜怡贵嫔。”众妃蹲身行礼，齐声道
　　“不该叫怡贵嫔了”灏珏含笑扶正怡贵嫔鬓边斜斜欲坠的开得正艳的粉白海棠，“应该叫怡妃。”
　　“谢皇上。”
　　怡妃低首正欲行礼，却被灏珏止住，“你是有身子的人，这一套便免了吧。”
　　伸手揽住怡妃，灏珏道：“恩静有身子不宜多多吹风，朕先陪她回去了。你们乐你们的。”
　　杪月握紧了拳，面上依旧含笑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屈膝道：“臣妾恭送皇上。”
　　而后的宴席便是有些沉闷，杪月食之无味，草草用过后便称身子不适，早早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