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槃鸾重生》寒毓熙

2、深知身在情长在

　　刚行至宣政殿偏殿，便听见了茶盏被摔碎在地的声响，伴着年轻帝王因震怒而略显低沉的一句，“都给朕滚出去”。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内监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一脸苦相，嘴里还嘟哝着：“唉呀，这皇上的火怎么这么大呢？光今儿一上午都摔了三回茶盏了”唤过宫娥再泡一盏茶来，这一抬头才瞧见了站在廊柱下的裴杪月。忙上前行了礼，口中道：“皇后娘娘金安。”
　　这个内监名唤福顺，是打小就跟着皇帝的，深谙圣意，所以在后宫中无论谁都对他颇为礼遇。
　　裴杪月扶起福顺，蔼声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新政推行的事儿，靖廉王联合一大批地方官员上书皇上说‘新政甚谬，有悖祖训’拒绝推行新政”福顺压低嗓音继续道，“虽说新政推行不顺，但到底没人明着说个‘不’字。今儿这数封奏章一上，皇上怎么能不大动肝火？”
　　裴杪月毕竟是出生世家，虽不热衷朝政，但这靖廉王，她还是略知一二的。靖廉王祖上为大邺朝的建立下汗马功劳，太祖念其功高便封赏了南面的大片土地。时至今日，南边俨然已成了国中之国，隐有自立为王之意，一举一动均牵制着中原。念及此处，裴杪月亦是明白了皇帝动怒的原因，心下一沉，暗道：“公然违抗朝廷之令，只怕此人另有图谋啊。”
　　“现下既然娘娘来了，不如进去劝解劝解皇上，说到底皇上这一番动怒伤着的还是龙体啊。”福顺自小跟着皇帝，也算是知道有时只有这皇后娘娘才能劝解皇帝，当下也就这么说了。
　　“那劳公公上一盏茶来，本宫去奉给皇上。”
　　“奴才不敢，倒是有劳娘娘了。”福顺接过宫娥手中的托盘递给裴杪月。
　　轻声推门而进，龙涎香的气味和着暖意兜头兜脑的扑来，因着殿内温暖如春，年轻帝王仅着一袭靛青描金流纹常服，墨发也并未全部梳起只是用银环绾住一束，余下的便全散在肩上。因为动怒而皱起了端整的长眉，薄唇是紧紧抿住，白皙的面容上亦有愠色。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头也不抬的不耐道：“朕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别来烦朕吗？”
　　茶盏被轻轻放御案上，“是，收拾了地上的瓷片我便走。不然你一会儿不当心踩着了，伤了脚就不好了。”声音柔婉，如清风一般拂过自己，灏珏的心情顿时平复了许多。
　　“月儿，你来了”看着裴杪月蹲身收拾那些碎瓷片，灏珏起身走到她身后道，“别收拾了，让他们进来弄就是。若是割了手，我可是会心疼的。”
　　裴杪月用帕子裹了碎片放在托盘里，回身看着灏珏，面上微红道：“皇上......”
　　灏珏倒是没再绷着脸，露了丝笑意道：“月儿到底还是面皮薄。”
　　裴杪月见着灏珏没生气，才道：“前朝的事儿我不懂也不能给你分分忧，也只能陪你说说话给你解解气。你说，若我割了手你会心疼；若是你生气气坏了身子，我有哪里能不担心心疼呢？”
　　灏珏环住身前的杪月，喑哑道：“你可知我为何生气？新政推行不顺倒也就罢了，只是靖廉王那厮仗着自家祖上军功在身就浑忘了自己为人臣的身份，今日是上奏大斥新政只怕明日便要举了义旗骂我邺朝暴政！”顿了顿，又沉声道，“他当真是欺朕年少，若父皇在这厮哪敢说半个不字！”
　　“皇上气过也就罢了，切莫伤了身子”裴杪月柔声劝道，“皇上知道我一向愚钝，只次选秀还得多多挑些知情识趣的妹妹来劝解皇上，不然皇上天天听我说这几句也只觉心烦。”
　　“月儿在我心中岂是其他人能比的？”灏珏执了杪月的手
　　“这次选秀要选哪几家的女子，皇上心中可是有数了？”
　　灏珏略微沉吟，思量半响才道：“且不论其他人，右相侯显的三女儿侯玟是最要紧的。”
　　裴杪月点头道：“从前在家里时候听说这侯家三小姐不仅是貌若天人而且天资过人，想来定是合适的后妃人选。”
　　“除去她，汪家的、刘家、秦家的女儿也要多多留心。剩下的秀女中再随便挑几个家世尚好品行出众的便也就够了。”
　　“恩，记下了”沉默片刻后，裴杪月又道，“灏珏，我还有一事想同你说。”
　　“怎么了？”灏珏低头来看她
　　轻咬下唇后，裴杪月开口道：“我想，是不是该晋一晋怡贵嫔的分位了？”
　　灏珏没有回答，刹那间殿内的气息似乎凝固，唯有鎏金瑞脑香炉中的龙涎香轻缓漫出。
　　灏珏凝视着杪月，良久问：“月儿，你怎么会突然提这事儿？”
　　裴杪月亦是认真的回望灏珏道：“我年纪还轻又不是什么都懂，若有个分位高些能为我分些事儿的人，那才能管束好新宫嫔。”
　　“恩静的性子，我不是不知...”灏珏有些踌躇，“况且她有些轻慢月儿你...我也一直没说她”
　　“怡贵嫔到底是一国公主，年纪也还小，骄纵些总是免不了的。新罗国国王的宝贝女儿送到咱们这儿，若是受了委屈，你让人家怎么想？灏珏宠些，也是正常的。”杪月淡然一笑，“但怡贵嫔进宫也快半年了，也熟知大大小小的宫规，若能帮衬着我打理后宫也是很好的。”
　　“月儿，你到底还是个和婉的性子”灏珏谈道，眸中却有深深的宠溺
　　“难不成皇上喜欢凶叉叉的女孩子？”杪月皱了鼻头，故意粗着嗓子问。
　　灏珏无奈的摇头，轻吻怀中人光洁的额头后再次将人拥入怀中，“无论是什么样的月儿，我都喜欢。我啊，只喜欢月儿一个。”
　　裴杪月的面颊靠金线绣制的流纹上，鼻翼中满是龙涎香的气味和灏珏衣上淡淡的佛手香。裴杪月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妹妹的担心是多余的，谁都不能改变灏珏会永远爱着自己的事实。
　　“皇上，怡贵嫔的刚才差人来说贵嫔在丽德殿布好了午膳，想请皇上过去同用。”殿门外福顺躬身道
　　“皇上快去吧。”裴杪月推一推抱着自己的男人
　　“算来，我也有五六日不曾陪你。现在，你倒也还舍得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灏珏索性不动弹，抱着杪月似是在撒娇，语气里倒还带着埋怨。
　　“怡贵嫔是新妹妹，在这邺朝里无亲无故的，皇上若不多去陪陪她，只怕她心中难免抑郁神伤。”裴杪月何尝不想灏珏陪自己呢？可是转念又想自己不可这样小气才又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今日就想同你在一处，明日再去恩静那儿也是一样的”言罢，灏珏对外头的福顺道，“福顺，你亲自去告诉恩静，就说朕今儿一日都要批折子哪都不去。”
　　“是。”福顺接了旨，忙往怡贵嫔的丽德殿去

　　“参见贵嫔娘娘。”福顺躬身行礼
　　“皇上呢？”怡贵嫔只见着福顺忙问道
　　“回娘娘的话，皇上说了今日要批一日的折子，让娘娘不必等了。”福顺恭敬道
　　“皇上要批一日的折子？”怡贵嫔喃喃道
　　“娘娘可是忙糊涂了，竟还未让公公起来。”怡贵嫔身边的丫头忙提醒道。
　　“是本宫糊涂了”怡贵嫔方才反应过来，“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儿了，喜珠还不扶公公起来。”
　　福顺起身道：“怎么敢劳动娘娘身边儿的人。娘娘可还有什么吩咐，奴才怕皇上还有吩咐呢。”
　　“辛苦公公了，喜珠送公公出去。”
　　待喜珠送福顺回来，看怡贵嫔面色略有愠色，便盛了一碗一品官燕汤放在怡贵嫔面前道：“公主快喝汤吧，这汤热着才最是好喝。”
　　怡贵嫔只托腮道：“皇上怎么不来了，前几日日日都来的，怎么偏是今天皇后的妹妹一来他便不来了？喜珠你说说，这是个什么理。”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听说皇上也是很宠爱皇后的妹妹的，前日的嫁妆较寻常公主的要丰厚得多呢。”
　　“哼，她裴家的那一家人，有几个是好相与的呢！指不定就是皇后到皇上那儿嚼了舌根，皇上今儿才没过来”怡贵嫔愤然道，“本宫就是不喜欢她那软弱的模样，哪有半分皇后的样子和母仪天下的气势呢？父王说过本宫有主母的气韵，若不是她裴杪月与皇上认识得早几年，这后位又怎么轮得到她！”
　　“过几日就要选秀了，又是一拨新人入宫，现下讨得皇上的欢心才是第一要紧之事，若是皇上在万花丛中迷了眼也不至于全忘了公主您。”喜珠轻声道。
　　怡贵嫔点头道：“这本宫知道。对了，喜珠，前几日本宫吩咐你去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回禀公主，查完了。如今的情势下必定成为宫嫔的必有右相侯家的三小姐。据奴婢私下查访得知，这位三小姐是位有才情又有美貌的主儿，只可惜她一向体弱，一年四季总有三季是离不开药的。”喜珠边细细为怡贵嫔布菜边道
　　“可有那不省事儿的？”从喜珠手上接过绢子，怡贵嫔轻拭唇角
　　喜珠会意的贴近怡贵嫔，压低嗓子道：“听说汪家素与裴家不对盘，今次参选的汪家小姐有是个烈性子。”
　　怡贵嫔精心描制的黛色柳眉扬起，唇边亦有凉笑，“听起来倒是一出好戏，本宫都有些忍不住想瞧上一瞧了。”

　　一月十七，选秀日
　　“小姐，若是汪家小姐也在秀女之中，这该如何？”小莲边服侍着裴杪月更换上以金线细细绣有织金龙凤纹赤红广袖长服和红罗曳地宫裙，边蹙着眉问
　　“皇上点明了是要选她入宫，我又怎么好开口劝阻。况且那些都是祖辈的事儿了，与我与她都是没什么干系的。”裴杪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
　　小莲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灏珏在外殿问：“月儿，你可准备妥了？”
　　披上金银丝织锦镶毛大氅，裴杪月行至灏珏身旁福了一福道：“臣妾不好，倒累皇上久等。”
　　“走吧。”灏珏牵起杪月的手笑道

　　巳时一刻，选秀开始
　　经过第一轮筛选已去掉了近一半的人，如今仍有三百名秀女等待着皇帝的遴选。
　　杪月看着秀女一排又一排的变化，微侧了颜看着身边男人极俊的面容心下有些失落，大概从此以后这个男人就真的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了吧...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止不住难受。
　　“月儿，怎么了？”灏珏探过身子右手覆上杪月的额，有些焦急的问，“可是昨夜受了凉，现在身子不舒服。”
　　当着秀女的面这样亲昵，裴杪月红了脸，忙轻声道：“我没事。”
　　灏珏仔细看着杪月，确定杪月没有不适后这才抬手示意福顺继续。
　　“右丞相侯显之女侯玟，年十七。”
　　随着福顺的话音，少女盈盈拜倒在地，“臣女侯玟，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语音温婉中又有柔弱，甚是惹人怜爱。
　　“你且抬起头来。”灏珏道
　　“是。”
　　侯玟依言抬头，连裴杪月都看呆了，凝脂般的瓜子脸上一双明眸中水波轻横，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美丽中又带着三分娇弱七分楚楚更是让人挪不开眼。裴杪月暗想，“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这样的句子就是为侯玟而写的吧。
　　“福顺，记下来。”灏珏端详了侯玟片刻，便道
　　“谢皇上。”侯玟行礼谢过后便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裴杪月仍是忍不住的会去看侯玟，却不期然对上了侯玟的目光，心下一讶还没做反应，侯玟就已低下了头。杪月心里头有些纳闷儿，莫不是侯玟认为冲撞了我？

　　“恭喜侯姐姐啊。”待看见侯玟一出来，入选的秀女就围了上来
　　“不过是我运气好些罢了”侯玟柔声道，“日后在宫里还多请各位姐妹照应呢。”
　　“姐姐这样好的品貌自然是会早早封妃的，到时还要请姐姐提携提携我们才是呢。”一众秀女道
　　“各位姐妹快别这么说”侯玟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只要能侍奉在皇上身边，我就不求别的什么了。”

　　当日入选秀女的分位封号就由小内监誊抄了送去各府。
　　这次共入选了二十名秀女，其中右相侯显的女儿侯玟颇受圣上恩宠，受嫔位，赐号“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