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6、地角天涯不是长（四）

　　天渐渐亮了，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了山间沉睡的生灵，空气中飘来阵阵淡淡的花香。青树翠蔓，薄雾缭绕的林间小路上，两匹马一前一后缓缓走着。
　　“小姐，咱们赶了一夜的路，还有多远？”紫珠累得趴在马背上，看向小姐的背影，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们这才走了多少路，离京城还远着呢。”风笙陌提起衣袖擦了擦额上浸着的晶莹汗珠，头也不回的说道，说完又瞅了瞅身下同样累的大喘气的“坐骑”，喃喃自语道，“以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想想在天上念个咒，踩团云的日子其实过的挺惬意的。”
　　风笙陌望了眼远处，拉了拉缰绳，转过头说道，“紫珠，坚持住，我们过了前面的山谷，去城里歇歇再赶路。”
　　远处，掩藏在山谷郁郁葱葱的草丛中许久的一行人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来，各个蠢蠢欲动，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们，拿好刀。”
　　眼看就要走入丛林深处，风笙陌环顾着此情此景，脑中居然浮现着以前看过的兵书，书上说这类地形是伏击敌人的重要战略要地，于是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这处林子的确安静的让人害怕。
　　不过，可能是想多了，风笙陌转念一想，自我安慰道，头一次出门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又走了一会儿，风笙陌的的确确有些不安了，白狐的天性告诉她，自己离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难道里面有凶猛的野兽？怎么办，逃向哪里，风笙陌心里犯起了嘀咕。
　　几步外的草丛里似有动静。
　　“小姐，”紫珠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发出的声音都颤抖着。
　　风笙陌拉紧缰绳，放慢了马速，对紫珠说道，“你跟近点。”
　　紫珠正准备打马赶过去。
　　突然，六个穿着粗布烂衫，满嘴黄牙的乡野大汉从路边草丛冒出，前后包围了她俩，各个粗犷强悍，披头散发，眼神凶恶。
　　“啊！”紫珠哪里见过如此凶相之人，吓得大叫，一声尖叫让马受了惊，高扬起前蹄。
　　“快拉住缰绳。”风笙陌回过头看到紫珠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整个人几乎要被颠下马来，急忙提醒道。
　　见紫珠那里渐渐平静下来，风笙陌这才细细打量起这六个人。
　　他们手里握着砍刀，腰间别着利斧，面目可憎，毋庸置疑，是一群山贼。如果只是要钱，那就好办了。
　　打量完他们，风笙陌双眼低垂，眼神里泛起惆怅，昨天出门走的急，没看黄历。估计黄历上应该写着：不宜出行。要不然怎么解释倒霉的原因，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小姐，不要管我了，你快走。”紫珠知道小姐略懂得一些功夫，自己脱身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们要干什么？”风笙陌对紫珠的话置若罔闻，收起一脸惆怅，不卑不亢地问道。
　　“当然是留下你们身上的钱。”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扛着刀怒喝道。
　　“好，要钱是吧。”风笙陌说着将身旁的包袱扔了过去，心不在焉道，“钱也给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络腮胡子伸手接住扔过来的包袱，目光停留在马上的二人身上，猥琐的笑道，“哈哈，你这妞儿倒是配合，不过还有件事。”
　　“还要做什么？”风笙陌斜睨着他，唇角一扬。
　　只见他朝着风笙陌走了过来，色迷迷地补充道：“本大爷现在改变主意了，再加一条，还要劫个色。”
　　“你们……”风笙陌眉心微蹙，紫珠不会功夫，自己又是个半吊子，如今不能硬碰硬。只能……劫财随意，劫色配合，随即微微一笑，翻身下马。
　　此时，紫珠已经吓得面色苍白，正死死的抱着马脖子，看到小姐下马，也颤颤抖抖的下来了。
　　络腮胡子看着眼前美人这一笑，顿时心花怒放，提起衣袖随便擦了两下口角的涎水，说道：“美人自己下马，实在是好极了，兄弟们，带走。”
　　他身后的两个大汉听令，向她走来。
　　风笙陌在心里厌恶地咒骂着他，眼看离自己只有三步之遥，急忙喊道，“慢着！”
　　“怎么？美人有什么要求？”络腮胡子挑眉问道，一副把玩的模样。
　　风笙陌回道：“我们自己会走。”
　　“好，最好不要耍花招，量你们两个也逃不掉。”络腮胡子眯着眼睛，自信满满地说道。
　　风笙陌和紫珠在他们前三后三的押送下，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后，一处藏在半山腰的山寨渐渐显现出轮廓。
　　风笙陌一边走着，一边细细观察，这寨口有三个人守着，里面站岗放哨的有六七个人。如此看来，山寨规模倒是也不太大，粗略估计有几十人吧。
　　风笙陌和紫珠被他们押着，穿过昏暗潮湿的廊道，直接被关进了漆黑的地牢里。
　　络腮胡子锁上牢门后，奸笑道：“美人，待我报告了寨主，我再来床上陪你。”说完哈哈大笑离去。
　　“一群登徒子！”风笙陌一脸愤恨地对着牢门外远去的背影喊道。
　　紫珠再也忍受不住，抱住她，哭泣道：“小姐，刚才你明明有机会逃走的。若是你被他们坏了清白，紫珠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谢罪。”
　　风笙陌一手轻抚着她的背，一手揩去她脸上滑落的泪珠，安慰道：“你都跟着我那么多年了，还不懂我啊？你觉得我会是那种遇到危险，置你于不顾的人么？”
　　“小姐。”紫珠听完更是激动的嚎啕大哭。
　　“怎么越安慰哭得越厉害了。”风笙陌瞧着身前这人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无奈道。
　　“别哭了！哭得让人心烦。”一个男子冷冷的声音传来。
　　紫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住，哭声戛然而止。
　　风笙陌闻声转身，这才发现牢房一角里还有两个人。
　　刚才说话的正是青衣男子，他的身边是一个盘膝而坐的闭目养神的黑衣男子。这俩人的气场倒是冷淡中透出华贵之气，丝毫没有半点狼狈的样子。
　　只是牢里太黑，看不清他俩的样子。
　　风笙陌淡淡地扫了眼这二人，不过，可以感受到黑衣男子浑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浩然之气却又夹杂着淡淡冷漠的气息，这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居然……掠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风笙陌和紫珠悻悻地寻了牢里另一个角落安静坐下。
　　“你们为何会在这里？”风笙陌沉吟半响问道。
　　“我和我家公子前日遇到这帮山贼，他们抢了我们的钱财但又想多捞点，就把我们关在了这里，让公子写信给家人，交钱赎我们。”青衣男子瞥了她一眼，说道。
　　原来这主仆二人的遭遇与自己相似，他们还真是黑心肠的劫匪，把劫来的人圈在牢里，牢里之人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羊。难道自己九尾白狐的一世英名就毁于此了？风笙陌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思索着对策。
　　“那你们呢？不会是抓来当压寨夫人的吧？”青衣男子扬起眉毛，反问道。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风笙陌倚着墙壁，苦笑道。
　　或许是她回答的语气太过平淡，青衣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要是换了别的女子，只怕早就大哭大叫了，她却神色自若，仿佛做压寨夫人之事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你们会武功，为何还会被困在这里？”风笙陌抿着唇，不解地问道，如果不是习武之人，她刚才不会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因为只有练武之人才可以将气息控制的如此轻浅，但他们如今还待在牢里，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其他的目的。
　　观察的倒是细致，加上之前她平淡出奇的态度，黑衣男子缓缓睁开双眸，兴趣盎然的细细打量起这一袭白衣，乌发齐腰，清绝脱俗的女子。
　　“你还真是个奇女子，这个居然都能看出来。”青衣男子望着她，一脸诧异道，西夏虽然尚武，但女子习武的并不多，如此看来，她还是略懂的一些功夫的。
　　“你们主仆二人不会是和我家小姐一样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吧？”紫珠环视了一圈这漆黑的牢房，皱了皱眉说道。
　　风笙陌哑然失笑，这个紫珠形容的倒是贴切。她这点功夫确实也就只能上个房，打个人，是，打一两个人。不过，他们主仆二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强，风笙陌一时间也摸不清楚，传说中的飞花摘叶俱可伤人，不知道他们做不做得到。
　　“是我家公子有伤在身，让他们钻了空子，凭借我们二人的武功绝不会被困在这里。”青衣男子瞪了她一眼，但毕竟被关在这里是事实，继而解释道。
　　紫珠一听，拍手开心道：“那你算是遇对人了，我家小姐的医术可是云……”城神医的女儿这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紫珠。”风笙陌冲着她喊道，幸好打断及时，果然如自己所料，他们二人是不得已留在了这里。想着，她抿唇微笑，这下有筹码了。
　　“你们到底什么来历？”黑衣男子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不带一丝感情的问道。
　　这语气听似平和，但无形之中又透着一股不容人反抗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