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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角天涯不是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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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形,是时候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
“我们来自云城,家父是个生意人,我叫风笙陌,她是我的丫鬟紫珠。我自幼便对医术颇有兴趣,略懂得一些医理,或许可以帮到公子。”风笙陌神色平静地缓缓说道。
黑衣男子冷眸一转,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听她说话的语气倒是从容不迫,不像是在说谎。
“哦?那么说风小姐你真会看病?”青衣男子将信将疑地问道。如果这位风小姐会,那对公子的伤而言就好办多了,可是,她值得相信么?
“当然会了,”风笙陌站起来,踱着步,莞尔而笑道,“不如让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家公子治病,你们帮我二人逃出去,你们觉得如何?”
“交易?这……”青衣男子望着身旁的公子,似是等待他的决断。
“不愧是商贾之女,既然是交易,那在下便要问一问,风小姐又有多大的把握能治好我的伤?”黑衣男子剑眉微蹙,冷冷问道。
与人谈条件一向是他最讨厌的,更别说现在这谈条件的人她都自身难保了。
“愿意一试,如果治不好,那交易一事,公子就全当我没提过。如果不幸误治,当然我说的是不幸啊,我就在此,要怎么处置随便你们。”风笙陌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但又觉得不能把后路堵死了,万一是杂七杂八的怪病,连她这个九尾白狐都束手无策,救不过来呢。她相信,自己这般说得有进有退,其实是最有说服力的。
黑衣男子迟疑地看了一眼她,神色泰然地开口道:“既然风小姐这么说了,在下再推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成交。”
风笙陌淡然一笑,温和地问道:“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公子?”
“在下姓夏名莫白,他是我的家仆齐飞。”黑衣男子沉声回道。
“公子伤在哪里?”风笙陌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夏莫白身前。
“那就有劳风小姐了。”夏莫白抿了抿唇说道,然后缓缓侧过身子坐着,解开了自己的外袍,露出了白色的中衣。
“我家公子伤在这里。”一旁的齐飞说着指了指公子衣服破损的地方。
风笙陌提起裙子,蹲下,用手轻轻地拨开他背上墨黑的发丝,附着在中衣上的斑驳血迹依旧清晰可见,包扎过的地方还在渗着血。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缠绕在伤口上的布条,勉强借着牢里微弱的光看清伤口,不深,但皮肉有些残缺,结痂处颜色青紫泛白,看来伤他的利刃上有剧毒。不过,幸好当时将那块肉剜掉,否则后果……可是,剜肉时的痛楚……光是看着这缺损的伤口,风笙陌已是心中一紧。
夏公子现在的情况是一动也不能移动的,难怪他们主仆二人困在了这牢里了。
“当时处理的很及时,但他的体内还有不少余毒,一旦剧烈活动,毒便会随着血行,入了心脉,那就回天乏术了。”风笙陌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里袖扯下一块白纱,折好,轻轻擦拭着从伤口不断渗出的血。
眼下,不知道牢外人什么时候出现,必须让他尽快恢复,大家才有一线生机逃出去。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能如此了。”风笙陌心里默默念道,她偷偷咬破自己的手指,使劲挤了挤,让涌出的血落在了夏莫白的伤口处。
毕竟不是正儿八经从天庭下来历劫的,也算月老当年有点良心。
九歌本以为自己这一世是肉骨凡胎,可是幼时玩耍时却发现无论自己受了多重的伤,顷刻间便能恢复,不留一丝痕迹。这才确定月老只是屏蔽了她的法术,将她变小而已,身子还是九尾白狐的,有些奇异的功能,尤其是自产自销的,还有所保留,比如她的血。
风笙陌看着自己的血慢慢地融入他的伤口中,松了口气,这可是宝贵的九尾白狐的血,能解千毒,治百病,要是算到医术里,这就是药材中的“万金油”,保他半盏茶的功夫又生龙活虎了。
风笙陌用余光随意扫了眼他的背,这一扫,心如鹿撞,寸寸冰冷席卷全身。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她宁愿没看这一眼。
夏莫白背上的多处陈旧伤疤隐约看得让她胆战心惊。他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受过如此多的伤?难道是传说中的杀手?
风笙陌收起脸上的吃惊和疑惑,毕竟出门在外,别人的秘密她无权过问,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要问才是。她默默地从衣袖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玉瓶,往手心里倒了些。
虽然有了高枕无忧的白狐血,但是还得做做样子吧。
“这是什么东西?”齐飞瞟见她手心里的白色粉末,猛地冲过去,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家公子的伤口没有敷外用药,收敛的并不好。”风笙陌秀眉一挑,他怀疑自己会对他家公子不利?也不想想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他们,动机何在?
在另一旁坐着的紫珠怒道:“喂!我家小姐和你家公子又没仇,你想什么呢?”
“齐飞,坐下。”夏莫白沉声道。
齐飞咬了咬唇,似有不甘,但最终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夏公子,这是生肌散,对你的伤疗效甚好,就是涂的时候会疼,一会儿若是受不了,就喊出来。”风笙陌说着,用帕子沾了些,轻轻地敷在他的伤口处。
夏莫白闻言点了点头。
生肌散是风笙陌和风廷毅研制了半年的成果。在凡间做凡医,九尾白狐的血虽是万能,但总不能随便给别人用吧,她又不是血罐子,所以该研究医术的时候自然要用功。
这耗时费力研制出来的生肌散可以解毒生肌,尤其适用于久溃不收的伤口,缺点就是涂抹肌肤的时候刺激性强,痛楚无异于盐水浸过新伤。
从头到尾,夏莫白尽管疼得肌肉紧绷,但背脊依旧挺直,哼都没有哼一声。
风笙陌微愣,这位夏莫白公子倒不是一般人,挺能忍的,要不然,就是他的感觉末梢有问题,反应比常人迟钝。
看着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风笙陌放下手帕,对夏莫白说道,“请公子把手伸过来。”
齐飞伸过脑袋,问道:“干什么?”
“我是要摸脉,看你家公子适合哪种内服的药丸以及确定药量。”风笙陌没好气地瞪了眼他,这个齐飞总是莫名其妙的让人心烦,忽然双眸慧黠地一眨,浅笑道,“看来夏公子出门在外,路上一定不枯燥。”
“风小姐,何以见得?”夏莫白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因为夏公子身旁有这么个叽叽咋咋的老妈子相陪啊。”风笙陌瞄了一眼齐飞说道。
“哈哈……”紫珠那边已经眉开眼笑了。
“你—”她居然说自己是老妈子,齐飞面红尴尬,一时间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齐飞,安静些,让风小姐诊脉。”夏莫白低笑着,重新穿好黑袍,配合地将手伸了过去。
风笙陌悠然自若地把手指搭在了他的腕上,闭上眼睛,排除外界干扰,主要是排除齐飞那双恨不得吃掉她的鹰眼,凝心把脉。过了一会儿,她心中已有对策,睁开双眸,从口袋中找出红色瓶口的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夏莫白,“把它吃掉,一会儿你就可以随便动弹了。”
看齐飞又要张口,风笙陌抢先说道:“老妈子,拜托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消停一下,好不好,我还指望着你和你家公子救我们出去呢。”
齐飞被她这一番话,憋得脸通红,长长地吐了口气,无奈道:“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伶牙俐齿的小姐。”
夏莫白眉宇间带着笑意,将药丸放入口中,咽下。说来也怪,自从涂完生肌散,后背的伤口居然毫无痛楚。如此看来,她倒还真懂得些岐黄之术。
风笙陌把剩下的一瓶递给他,交代道:“每日早晚各一颗,三日后便可痊愈。”
“既然风姑娘已经给在下治了病,现在可以说下你的计划了。”夏莫白抿唇微笑道。
“不需要,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夏公子要做的事情是你自己运功调息,让药更好的吸收。”风笙陌说着,已经走到不远处坐下,慵懒地倚在墙上闭目休息,昨天赶了一夜的路,如今这么折腾了一番倒还真累了。
夏莫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她。如今陷在牢里,她居然还能安心睡觉,真是个别致的女子。
风笙陌趁机打了个盹,睡得迷迷糊糊间,却被紫珠的一声尖叫吵醒,“小姐,有老鼠。”
“啊,在哪里?”风笙陌瞬间清醒,惊慌失措地起身寻找。说起来丢人,作为九尾白狐,她居然怕老鼠。当年在天庭因为这事,足足让那讨厌的蝴蝶仙子嘲笑了整整五百年。
齐飞幸灾乐祸的望向这举足无措的主仆二人。
“喂,你,你是不是男人?”风笙陌指着角落里的那只“吱吱”叫着的肇事者,吓得哆哆嗦嗦道,“要是男人,就……就把那只老鼠打死。”
“我好像没有义务向你证明我是男人吧,哼,风大小姐刚才不是挺神气的么,还说我是老妈子,现在见到老鼠,原形毕露了。”齐飞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紫珠气得脸红说道。
风笙陌忽然面色沉凝,心生一计,转身对着牢门外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啊。”
“喂,你干什么?”齐飞小声阻拦道。
而此时夏莫白却神色自若地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望着那边大呼小叫的女子。